VR（虛擬現實）技術與“超時空電影”

摘要：雖然VR技術還無法對傳統電影造成沖擊性的革新，但它所創造的前景，與巴贊對“極限電影“的預言不謀而合。它改變了傳統電影所依托的銀幕空間和影片時長，創造出了全新的時空觀——更為開放的三維空間和更為自由的流動時間。VR技術催生的超時空電影，不僅在敘事層面徹底顛覆了傳統電影因果相連的情節鏈模式，而且在鏡頭語言上，勢必會對蒙太奇、長鏡頭等我們耳熟能詳的當代鏡頭語言產生強烈沖擊。

關鍵詞：人工智能；虛擬現實；極限電影；巴贊；長鏡頭；蒙太奇

VR（虛擬現實）是指以計算機為核心的現代高新技術生成逼真的視覺、聽覺、觸覺等一體化的虛擬環境，參與者借助必要的設備，以自然的方式與虛擬環境中的物體進行交互并且相互影響，從而獲得等同于真實環境的感受和體驗 。目前民用VR技術的實現主要依靠智能手機實現，因為它已經搭載了關鍵的傳感設備，包括用以跟蹤頭部、手部和肢體位置的三軸陀螺儀和運動感應器，以及用來進行立體畫面展示的小型化高清屏，還有輕量便攜的高速處理器。這些組合通過頭戴式VR設備的增強，能夠勉強用以呈現VR內容 。

當VR技術運用于電影時，它能為觀眾呈現360度的開放式全景。諸如Fox Searchlight Pictures和Skybound等制片公司，已經開始嘗試用VR攝影機制作能夠與觀眾進行互動的VR電影 。不容忽視的是，色情電影制片廠對VR技術產生了極強的興趣，但它們對電影語言的貢獻并不大，因為通常只采用固定鏡頭完成拍攝 。在紀錄片領域，VR技術展現了更多的可能性。2016年11月，國際象棋世界錦標賽采用AR技術進行直播，這被稱為“世界上第一次AR體育競賽直播” 。除此之外，VR影像還出現在很多大型主題公園里。

目前，納入國內學術視野的VR電影屈指可數，主要有《救命！》（Help！）、《亨利》（Henry）、《迷失》（Lost）等案例。《救命！》的背景設置在洛杉磯，觀眾以第一人稱視角，看到隕石降落到街道上，然后跟隨怪物進入地鐵，見證了這座城市的毀滅。《亨利》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參與一只刺猬從被旁人拒絕而孤獨絕望，到最后與海龜擁抱的治愈歷程。《迷失》中，觀眾被扔進深夜中的樹林，看著一只巨型機器人尋找它丟失的手臂。與傳統電影相比，這些VR影片在主題上乏善可陳，在敘事上簡單直白，在鏡頭語言層面，也傾向于用單一場景的長鏡頭。它們主要解決的問題是——觀眾以什么樣的方式和身份來接觸VR影像。這些探索就像盧米埃爾早期拍攝的那些電影，并不能稱之為藝術，只有當出現《一個國家的誕生》這樣的作品，從制片方式到導演手法，直至鏡頭語言的全面突破，光影才能真正區別于小說戲劇，成為獨立的一門講述故事的藝術。同樣，我們不能因為目前VR電影作品的幼稚，而忽視其對電影時空本質進行全面革新的潛力。

一、VR技術遠景中的超時空影像

電影誕生的本質就是對運動的虛擬，它是通過在銀幕上連續的靜止圖像的展示，造成運動的假象。當代電影是通過記錄好或編程好的運動圖像，傳達觀點、故事、概念、感受、美或氛圍，以及其它的感官刺激，從而創造一種模擬體驗 。它的基本物理屬性是展現在一定尺寸銀幕上，持續一段時間的光影變化。通常來說，它所媒介空間就是銀幕上的二維平面，它持續的時間就是電影本身的時長。從物理屬性出發，我們會發現，通過VR技術，電影呈現的空間將從有限的二維，變成開放式的三維，而電影呈現的時間將從傳統的若干分鐘，變成更加真實的流動時間。

空間上的開放性和時間上的流動性，通過VR技術，我們可以期待一個虛擬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電影導演和編劇的工作是構架世界觀、制定物理規則和戲劇核心動力。具體情節和戲劇沖突，依靠人工智能來完成。除了電影主創人員設置的主線劇情外，虛擬世界中還有許多不可預測的隨機支線劇情，與此相對，觀眾可以選擇其中任意一條支線進行觀賞，跟隨人物命運，獲得觀影體驗。因此，這里不存在傳統電影中的場景限制，觀眾可以隨時離開正在體驗的場景，追隨線索進入到另一個開放式場景中。而在時間上，VR虛擬世界中的時間和現實時間是同步的，當觀眾離開所追隨的故事后，整個虛擬世界仍然在運轉，影片劇情并不會因為某個觀眾的離開而暫停。因此，所謂超時空電影，實際上就是借助VR技術，創造的一個鏡像的虛擬世界，它是對巴贊“電影是現實的漸近線”理論的最終呈現。

二、VR技術想象中的電影敘事生態

1946年，巴贊在《“完整電影”的神話》中，描述了“照相式電影的最終完成形式”，認為那是“一個聲音、色彩和立體感一應俱全的外在世界的幻景色” 。巴贊提出了“木乃伊理論”，認為電影乃至一切藝術的根本是盡可能逼真地還原現實世界。所以，他對電影史上若干次技術革命，都是保持積極開放的心態，從有聲電影、彩色電影到寬銀幕，只要它們能夠更加接近我們真實世界，巴贊都表示出熱情擁抱的姿態。他甚至為電影“不能同時拍下一切”而感到遺憾，他假想了這樣一種電影，由“一個要多長有多長，要多大有多大的單鏡頭構成”，并稱之為“極限影片” 。這種想象，正是借助VR技術實現的超時空電影。

在這樣的虛擬世界中，傳統的敘事將進一步被消解。故事講述者的角色將越來越被淡化，在最初的框架和機制被建立起來之后，剩下的一切都隨機發生，不再有故事和敘述的二元結構，所有的故事只存在于敘述當中。自電影“新浪潮”之后，傳統的因果相連的敘事結構受到挑戰，電影創作者開始嘗試使用隨機事件構筑電影，因為按照巴贊的理論，電影的終極目的是對現實的還原，而現實世界中，我們經歷的事件是破碎的、隨機的、非因果關系的。但是，傳統電影受制于鏡頭的存在以及影片時長的限制，無法徹底完成這一使命。因此，未來VR電影敘事的一大特征是矛盾沖突的消解，隨之而來的是敘事線索的模糊化，因為不再有所謂的主要線索，主角的概念也隨之煙消云散，對觀眾來說，他所追隨的人物就是主角。傳統的敘事邏輯在這里分崩瓦解。

三、超時空電影中的鏡頭語言摸索endprint

從目前VR電影的發展來看，它對鏡頭語言的改變和影響是及其有限的，甚至是倒退的。比如說它只有固定視角、半自由視角和360度視角三大類，大部分場景都是一鏡到底，場景與場景之間的切換十分生硬，沒有現代電影中被運用得爐火純青的蒙太奇鏡頭，鏡頭內的場面調度還顯得有些刻意和呆板。比如數字電影《二重奏》，只有當觀眾始終注視著劇中人物時，劇情才會得以展開，而當觀眾把注意力放在場景的其它地方，就會有蝴蝶飛過，將觀眾注意力引導至主線劇情，如果觀眾此時仍然不為所動，蝴蝶會不斷飛來，甚至打斷正常的觀影打斷 。

而在設想中的超時空電影中，觀眾身處龐雜的虛擬世界，需要更先進的鏡頭語言，來與這個世界進行溝通。可以料想，隨著VR電影中銀幕空間的取消，傳統電影的景別概念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線性變焦。在傳統電影中，因為創作者的意圖和敘事的需要，鏡頭會對所拍攝事物進行選取和裁剪，于是形成了遠景、全景、中景、近景和特寫等景別。在VR電影中，觀眾將會根據自己的意愿，自由地選擇他所關注的事物，他的視角可以在三維空間中自由游移：上一秒鐘或許是站在山頂俯瞰村莊，下一秒鐘就能夠進入到木屋中聆聽室內的交談。與此同時，景深鏡頭和推拉搖移等鏡頭運動也不復存在，選取關注焦點的權力從電影制作者讓渡到觀眾手中。

同樣，隨著影片時長的取消，電影中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的時間同步。首先受到沖擊的是構成電影剪輯基本語法的蒙太奇。電影制作者將不能再按照劇作意圖，將不同時空的運動畫面組接在一起，從而形成意義。制作者也不能將時間關系打亂，運用閃回、跳切等手法，以重置或壓縮時空。因為對時間的處理權，同樣被讓渡到觀眾手中。觀眾可以讓整個虛擬世界的時間或暫停、或倒放，或快進，或者自由地比較同一時間里，不同地點發生的事件，從中尋找聯系，以這種方式解構作品，完成藝術創作。相應地，長鏡頭的概念也隨之消失，因為虛擬世界中的時間是可控的，與之相對應的鏡頭語言應該是對時間的自由壓縮、伸展甚至是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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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謝周浦（1985-），湖南懷化人，湖北文理學院助教，重慶大學戲劇與影視學碩士。研究方向：影視傳播。

本文系湖北文理學院2016年度校級教學研究項目成果，項目名稱：基于網絡直播平臺的實踐課課程實驗。項目編號：JY2016024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