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偉棟+李常洪

【摘 要】 家族涉入作為家族企業區別于其他企業的特征,其對財務績效的影響一直存在爭論。以前的實證研究發現,家族涉入與企業財務績效之間存在正相關、負相關和不相關三種關系。文章首先闡述了家族涉入的三個理論基礎:代理理論、管家理論和資源基礎觀。在此基礎上,以家族涉入的測量維度為視角,對家族涉入與企業財務績效關系研究的外文文獻進行了梳理比較,最后發現家族涉入的測量是這個領域實證研究面臨困擾的主要原因。同時,對國內有關家族涉入的文獻進行梳理,并對今后的實證研究提出可以先系統地識別家族涉入的不同類型和程度,再實證研究每種類型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同時將可能出現的一些特殊情形作為調節變量的建議。
【關鍵詞】 家族涉入; 企業財務績效; 家族企業; 測量維度
【中圖分類號】 F276.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18)01-0121-04
引 言
家族企業是所有國家最重要的商業形式之一[1],代表著世界各地商業組織的主要形式[2]。為了保持對家族企業的控制,家族成員會涉入到企業董事會和管理層,但隨著企業規模的擴大,為了提高企業的財務績效,需要引入外部專業化的管理人才,外部人員管理企業會帶來巨大的代理成本,因此,家族涉入(Family Involvement)與企業財務績效的關系是學術界一直爭論不休的話題。家族涉入作為家族企業區別于其他企業的特征,與企業財務績效(Financial Performance)之間有什么關系?在過去幾十年間,雖然家族企業研究人員試圖為這個反復研究的問題提供答案,但對家族涉入與企業財務績效之間關系的研究結果并不一致,研究人員發現了正相關、負相關和不相關三種關系。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變量的測量維度的選擇,這也是困擾管理領域進行相關研究的普遍性問題[3]。以市場或會計為基礎對企業財務績效的測量,在實證研究中已經得到了合理的開發與應用,但是有關家族涉入的測量,至今并沒有相對統一的標準[4-6]。因此,本文以家族涉入的測量維度為出發點,就家族涉入與企業財務績效關系的外文文獻進行了梳理,并對未來有關家族涉入與財務績效關系實證研究中的家族涉入測量維度的選擇提供理論基礎。
一、家族涉入的理論基礎:代理理論、管家理論和資源基礎觀
家族涉入的理論基礎主要有代理理論、管家理論和資源基礎觀三種。
(一)代理理論
由于現代企業兩權分離特征和存在不對稱信息,產生了代理問題,主要出現在上市公司中。家族企業對上市公司的控制多采用金字塔控股方式,實際控制人只要合理擁有較少的股權就可以實現對上市公司的絕對控制,控股后的家族就具有侵占中小股東利益的動機。同時,隨著企業規模的不斷擴大,控股家族很難從家族內部選擇合適的人員經營管理企業,所以家族企業會雇傭職業經理人,而外部職業經理人的目標和控股家族的目標存在偏差,這樣就會帶來控股家族與職業經理人之間的代理問題。蘇啟林等[7]認為,家族企業中主要存在著兩種代理問題,一種是企業實際控制人(或家族)與外部中小股東之間的代理問題,另一種是實際控制人(或家族)與職業經理人(非家族雇員)之間的代理問題。王明琳等[8]認為創業型家族企業主要面臨的是第二種代理問題(即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與經理人之間的代理問題),而非創業型家族企業主要面臨的是第一種代理問題(即上市公司控股家族與社會分散股東之間的代理問題),其中,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與經理人之間的代理問題又可以分為兩個層面:所有者與家族經理人、所有者與外部經理人。
(二)管家理論
管家理論認為管理者以集體主義為導向,通常不以他們個人的目標作為行為宗旨。管家理論是與代理理論互為對立的一種理論,代理理論對人性的假設是“經濟人”,而管家理論假設人是“社會人”,“社會人”的行為受自身內在動機的驅動,他們具有和委托人一致的目標。王明琳等[9]認為家族會自覺抑制那些短期的、純經濟的偏好,企業會表現出明顯的管家行為導向,除財富之外,包括家族聲譽、社會地位、后代繁衍在內的各種非經濟利益都與企業息息相關。
(三)資源基礎觀
資源基礎觀(Resource-based View)假設企業擁有多樣性的無形的和有形的資源,利用這些資源可以轉變成企業獨特的能力,這些資源難以復制并不具有可流動性,這些資源與獨特的能力是企業持久競爭優勢的來源。因此,資源基礎觀為評價家族企業的競爭優勢提供了理論框架。異質性資源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最早出現在Penrose1959年的著作《企業成長理論》中,他把企業看成是資源的集合體,認為這些資源是異質性的并會影響企業績效[10]。家族涉入所帶來的資源集合體就是家族企業一致性資源的一個重要來源。最初,Habbershon et al.[11]將資源基礎觀的理論引入了家族企業的研究領域并提出了家族性(Familiness)的概念。從資源基礎觀出發,作為家族性的結果之一,家族涉入可以控制家族成員與企業之間的相關關系,因此形成獨特的家族性資源和能力,從而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12]。
二、家族涉入與企業財務績效關系的實證研究
Chua et al.[5]認為家族涉入是家族企業區別于其他企業的主要特征,并提出家族所有權涉入、家族經營管理權涉入和傳承意圖這三個家族涉入的維度[8]。之后,在家族涉入對企業績效影響的實證研究中,大多基于上述三個維度進行家族涉入的測量。
(一)國外家族涉入與財務績效關系實證研究文獻綜述
以Chua et al.的家族所有權涉入(例如,家族股票的百分比)、家族經營管理權涉入(例如,董事會中家族成員的比例,首席執行官是否為家族成員)和傳承意圖(例如,有幾代家族成員參與企業)這三個家族涉入的維度為切入點,本文總結了過去十年國外發表的關于家族涉入和財務績效關系的29篇實證性研究文獻(見表1)。endprint
以家族涉入的測量維度為切入點,將這些實證研究匯總后發現,有關家族涉入和財務績效相矛盾的實證結果,本文給出以下可能的原因及建議:
(1)不同的學者選擇使用了不同的家族涉入的測量維度。家族涉入的測量缺乏一致性的根源是對于家族涉入的定義及界定的不清晰。在上述29篇文獻中,對家族涉入的測量,家族所有權涉入是使用最多的家族涉入的維度。其原因是,在歐美國家,家族所有權涉入是區分家族企業與其他企業最主要的特征。另外,根據企業中家族涉入維度的存在與否,可以更好地確定家族企業的類型。因為家族涉入的程度和形式不同,導致了家族企業的特征也不盡相同。在界定了家族企業的類型之后,對于家族涉入和家族企業的定義將會更清晰,因此,家族涉入的維度的選擇將會趨于一致性。
(2)大多數學者選擇二分法作為家族涉入的測量方法,例如,以5%為界去進行該企業家族所有權的確認。但是如果把這個臨界值變為10%,其實證結果可能會不同,甚至相反。因此,二分法并不是最佳的辦法。此外,現實中的企業,并不是二元制的實體,相反,家族企業可以通過家族涉入不同維度的異構組合去更好地進行分類。
(3)對于家族涉入和財務績效的分析方法,學者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回歸分析[13]。它在處理復雜配置(例如,家族涉入不同維度的異構組合)時經常出現一些局限性,并且不能系統地探索互補和替代的條件[14-15]。
(4)對于不同家族涉入的程度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的問題[16-22],并沒有進行系統的研究。因此,以后的研究可以家族涉入的程度(例如,模糊集合法和連續變量)為切入點[23],來推進家族涉入的實證研究。
(5)由于大量的非相關性結果,以及正相關與負相關結果的并存,一些學者開始研究家族涉入企業和財務績效的非線性關系(例如,倒U形關系)。這種影響取決于許多因素,如治理結構、企業戰略、行業、規模等。
(二)國內家族涉入與財務績效關系實證研究現狀及展望
陳建林[12]指出家族涉入是家族企業的重要特征,它既會給企業帶來優勢也會帶來劣勢,這些優勢和劣勢同時也決定了家族企業的績效,而且家族涉入是通過家族目標、家族關系和家族資源來影響家族企業績效的。楊學儒等[24]在梳理家族企業研究文獻的基礎上,構建了家族涉入指數系統,較為全面地對家族涉入進行了詮釋。他們認為家族涉入包括以下因素:家族所有權(控股)涉入、家族控制權涉入、家族管理權涉入、家族參與、家族繼任(代際傳承)、家族意圖(泛家族文化/價值觀)、獨特的組織管理行為、獨特的關系等。然后他們又將這些因素進行分類匯總,將家族涉入概括為家族涉入企業治理、家族涉入組織管理行為、家族治理和家族意圖四個方面。與前文Chua et al.[5]提出的家族涉入的三個維度(家族所有權涉入、家族經營管理權涉入和傳承意圖)相比,將所有權和經營管理權進行細分。其主要原因是,在歐美國家,家族所有權涉入是家族企業最主要的標準,而在國內對家族企業的定義更強調家族系統在企業中的作用,常常突顯親情、血緣、家文化、家族主義、家族性、利他主義、信任、泛家族化等要素。因此,國外文獻側重于所有權涉入的測量與實證分析。而國內直接研究家族企業中家族所有權比例對企業績效影響的文獻比較少,更多的是對家族涉入管理的測量與實證研究。家族涉入管理(或家族管理權涉入)的概念不同于家族所有權涉入,家族涉入管理體現在家族影響企業戰略決策的制定方面。王明琳等[25]以2004年實際控制人可以追溯到家族或自然人的民營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以“CEO是否由創立者本人或創立者家族成員擔任”“高管團隊中家族經理的人數”作為衡量家族涉入管理的指標,最終發現,創立者本人擔任CEO有利于企業績效市場表現的提升,而家族企業創立者或家族成員出任CEO與企業市場價值之間不存在顯著相關性;此外,還發現家族經理人數與企業績效顯著負相關。徐鵬等[26]認為“高管團隊中家族經理的人數”不是一個衡量家族成員在高管團隊中作用和影響的科學指標,以2009年我國中小板家族上市公司橫截面數據作為研究樣本,以“CEO是否由家族成員擔任”和“家族高管比率”來解釋家族管理權涉入度,研究發現,家族成員出任CEO與家族上市公司企業績效顯著負相關、家族高管比率對企業財務績效存在負面影響,家族化管理降低了家族上市公司的市場價值和盈利能力。
國內學者雖然對家族所有權涉入沒有直接研究,但是大部分學者以股權結構為對象,研究了其與企業績效的關系,并且,鑒于之前文獻相矛盾的研究結果,國內學者致力于股權結構和財務績效的非線性研究。吳淑琨[27]通過對上市公司1997年至2000年數據的實證分析,發現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與公司績效正相關,流通股比例與企業績效呈現U型關系。宋敏等[28]指出,控股股東持股比例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是U型的。蘇啟林[29]以民營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發現股權集中度(前五大股東持股比例之和)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顯著的正U型曲線關系。
總體來說,外國文獻以家族所有權涉入為主要測量標準,而國內文獻更多的以家族涉入管理為對象進行研究。另外,我國家族企業的現狀是我國家族企業多數尚處于換代或者準備換代階段,未進行傳承(少量傳承發生在第一代創始人和第二代繼任者之間)?;诖?,關于家族企業傳承意愿對企業財務績效影響的研究比較少,而在先前的相關研究中,學者們也沒有從家族所有和家族管理中單獨剝離出家族傳承意愿,更沒有討論這種傳承意愿在家族企業傳承過程中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因此,我國對家族涉入的研究缺乏不同維度異構的組合。同時,也缺乏涉入程度的研究與測量。
三、結論與展望
通過梳理家族涉入與財務績效關系研究的相關文獻可以發現,家族涉入的含義與界定仍然模糊。某些特定的家族企業也許只包含家族涉入的某個維度,因此,可以根據家族涉入的不同維度的異構性來對家族企業進行分類。另外,企業并不是簡單的二元制實體,因此對家族涉入程度的研究意義重大。在未來的研究中可以先系統地識別家族涉入的不同類型和程度,然后再實證研究每種類型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同時將可能出現的一些特殊情形作為調節變量。最后,本文為家族涉入與財務績效關系的量化探討(如元分析)提供了理論與樣本基礎。endprint
【參考文獻】
[1] CHANG S C,et al. Family control and stock market reactions to innovation announcements[J]. British Journal of Management,2010,21(1):152-170.
[2] PRAMODITA S,et al. Gersick. 25 Years of family business review:Reflections on the past and perspectives for the future[J]. Family Business Review,2012,25(1):5-15.
[3] HAMILTON B H,et al. Correcting for endogeneity in strategic management research[J]. Strategic Organization,2003,1(1):51-78.
[4] CHRISMAN J J,et al. Trends and directions in the development of a strategic management theory of the family firm[J]. Entrepreneurship Theory and Practice,2005,29(5):555-575.
[5] CHUA J H,et al. Defining the family business by behavior[J].Entrepreneurship Theory and Practice,1999,23(4):19-39.
[6] WESTHEAD P,et al. Family firm research:The need for a methodological rethink[J]. Entrepreneurship Theory and Practice,1998,23(1):31-56.
[7] 蘇啟林,朱文. 上市公司家族控制與企業價值[J]. 經濟研究,2003(8):36-45.
[8] 王明琳,周生春. 控制性家族類型、雙重三層委托代理問題與企業價值[J]. 管理世界,2006(8):83-93.
[9] 王明琳,陳凌. 代理人還是管家——基于雙重嵌入視角的家族企業行為及績效研究[J].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2):180-188.
[10] PENROSE E T. The theory of growth of the firm[M]. New York:Wiley,1959.
[11] HABBERSHON T G,et al. A resource-based framework for assessing the strategic advantages of family firms[J].Family Business Review,1999,12(1):1-25.
[12] 陳建林. 家族企業績效研究分歧及其整合[J].外國經濟與管理,2008,30(9):34-39.
[13] RUTHERFORD M W,et al. Examining the link between familiness and performance: Can the F-PEC untangle the family business theory jungle?[J]. Entrepreneurship Theory and Practice,2008,32(6):1089-1109.
[14] FISS P C. A set-theoretic approach to organizational configurations[J].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2007,32(4):1180-1198.
[15] RAGIN C C. Redesigning social inquiry: Fuzzy sets and beyond[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8.
[16] BRAUN M,et al. Should the CEO also be chair of the board? An empirical examination of family-controlled public firms[J]. Family Business Review,2007,20(2):111-126.
[17] CHRISMAN J,et al. Comparing the agency costs of family and nonfamily firms:Conceptual issues and exploratory evidence[J]. Entrepreneurship Theory and Practice,2010,28(4):335-344.
[18] GOMEZ-MEJIA L R,et al.The role of family ties in agency contracts[J].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2001,44(1):81-95.
[19] Minichilli A,et al. Top management teams in familycontrolled companies:‘Familiness,‘faultlines,and their impact on financial performance[J]. Journal of Management Studies,2010,47(2):205-222.endprint
[20] SCIASCIA S,et al. Family involvement in ownership and management: Exploring nonlinear effects on performance[J].Family Business Review,2008,21(4):331-345.
[21] SCHULZE W S,et al. Agency relationships in family firms: Theory and evidence[J]. Organization Science,2001,12(2):99-116.
[22] VILLALONGA B,et al. How do family ownership,control and management affect firm value?[J].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2006,80(2):385-417.
[23] CIRILLO A,et al. A complicated relationship:Family involvement in the top management team and post-IPO survival[J].Journal of Family Buseinss Strategy,2017,8(1):42-56.
[24] 楊學儒,李新春. 家族涉入指數的構建與測量研究[J]. 中國工業經濟,2009(5):97-107.
[25] 王明琳,陳凌,葉長兵. 中國民營上市公司的家族治理與企業價值[J]. 南開管理評論,2010,13(2):61-67.
[26] 徐鵬,寧向東. 家族化管理會為家族企業創造價值嗎?——以中小板家族上市公司為例[J]. 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11(11):144-151.
[27] 吳淑琨. 股權結構與公司績效的U型關系研究——1997—2000年上市公司的實證研究[J]. 中國工業經濟,2002(1):80-87.
[28] 宋敏,張俊喜,李春濤. 股權結構的陷阱[J]. 南開管理評論,2004,7(1):9-23.
[29] 蘇啟林. 代理問題、公司治理與企業價值——以民營上市公司為例[J]. 中國工業經濟,2004(4):100-10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