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閨中”的福羅淤村

■撰文/謝大力

玉米地

村莊遠景

北山白云里，隱者自怡悅。——孟浩然《秋登蘭山寄張五》

有人說，當你沒有時間精力踏上長途列車到遠方旅行時，不妨放下行李，用心感受你周邊自然的美。以前我也總是認為，背上行囊，輾轉幾個車站，詢問幾次路，遇見各種各樣的人，拍下與眾不同的風景才叫旅行。然而最近卻改變了這樣的想法，這都源于我在福羅淤村的一次經歷。

在田園牧歌式的生活與我們漸行漸遠的今日，偏居一隅的遂昌湖山鄉，擁有如藍寶石般的湖泊，叢生的俊秀峽谷，搖一葉輕舟過個“小三峽”，山戀水，水戀山，山山水水數不清。而福羅淤村正是藏在湖山鄉大山閨中的一個古村落。

我們從湖山碼頭乘坐渡船溯源而上，去看這個隱藏在大山中的村子。從來不曾想到，湖山的水竟有如此的美麗。遠遠地望去，湖水被天空映得碧藍，襯著幾座遠近不同的青山，恰如一顆鑲嵌在綠色絲綢上的藍寶石。渡船馬不停蹄地向前駛去，呼嘯著在湖面上留下一道道波濤，渡船過后的湖水卻仍是一派悠然自得，接納著天地萬物。不時飄來幾片緋紅的落葉，為這青山綠水做著點綴，遠山之間繞著霧絲，留給人種種神秘的幻想。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不曾見過的，卻為何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渡船靠岸以后，還需要再乘坐汽車行駛一段山路。鄉間的路在陡峭的山壁間，并不寬，恰過得了一輛車。雖已是初冬，但隔著幾里地，依舊能看到山上的那一片墨綠蒼翠。各種林木覆蓋著大山，讓原本毫無生氣的大山重新煥發出鮮活無比的生命力。而那些林木，就像是這個巨人皮膚上的汗毛，張開閉合著，讓湖山的山有了一種不絕生命的錚錚鐵骨。每次面對群山，都被這雄渾的固體語言所震撼，需要心靈的仰視。收回遠眺的目光，車窗外的路旁逆流而行的正是周公源，水質純凈，水色清澈，一眼望下去，甚至能看到浸于溪水的山石底部被長年侵蝕出的一個個小孔，鋪上一層綠色的青苔，顯得古老而神秘。周公源就像一條絲帶飄繞在山間，難怪有人稱贊它“一水迢迢百二灣，最美烏溪周公源”。至此，還沒進村，這村莊外圍的景色，便美得沁人心脾了。

湖山鄉一景

到了村口，眺望村莊，沒有喧囂鬧市，沒有車水馬龍，鄉村的天總是很高、很藍，陽光純凈、透明，空氣里是滿滿的泥土清香，青瓦黃墻的老屋錯落有致，四周連綿的山將村莊緊緊圍住，形成天然的保護屏障。

沿著村口小徑走近看，老屋雖然并未完全保存原來的模樣，但是那曾經的恢弘還可以在這散落的一磚一瓦里感受得到，這是福羅淤村的村民們在那個年代用汗水堆砌的。雖然老屋的一角已經坍塌，但絕大部分的屋檐、墻壁、橫梁都保存得很完整。橫梁和窗臺上的雕花是鏤空的設計，十分精致，可以見得建造者對這屋子的用心。這里幾乎每個老屋都有一個天井，地面是用青磚嵌鋪而成的，面積不大，大概是因為高屋圍堵，天井的光線略顯昏暗。

我對另一處老屋也頗有印象，它大抵是這村落里最大的老屋吧，屋里也和一般農家大不相同。一般農家大都是放著一張破床，床上放著案板瓢盆一類雜物。這里倒很有舊時地主家的派頭，中間放著條幾、八仙桌，兩邊各放著一把太師椅，椅子上還鋪著紅布椅墊。條幾上那座大自鳴鐘，擦得明光锃亮。在這屋子里兜兜轉轉，也沒有走出去，反倒是走進了他家小姐的閨房，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周圍，細細打量一番，木床精致的雕花裝飾手藝不凡，門楣上雕刻著兩只鳳凰，像是在飛舞，栩栩如生，活靈活現。鏤空的雕花窗槅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窗臺不單是有窗花，還有兩層可以推拉開關的小窗，甚是有趣。

福羅淤村還有一棵百年古樹，據村里的老人說，具體也不知道這棵古樹是何時何地何人栽下的，但卻已有幾個百年的歷史，當這村莊有炊煙生氣的時候就有這棵參天大樹了。這棵古樹矗立在我面前，就像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又像一個威武的哨兵，粗大、筆直的樹干直插云霄，樹尖上，聚集著密密的樹葉。但它最吸引我的地方并不是它的悠久歷史，而是村里老人說這棵樹只有半棵會結果子。我好奇這果子長什么樣，便在落葉堆里尋尋覓覓，翻翻找找，遺憾許久也沒見得半個果子，最后還是村里的老人贈送給了我兩顆。初見，它小巧玲瓏，模樣好像柿子干，我便以為它是曬干了以后才變成這個樣子，但老人說，它長在樹上就是這個模樣。這果子叫樟樹梨，老人說這東西對胃寒腹痛有極大的功效，還能散寒祛濕呢。

見慣了鋼筋混凝土筑成的高樓，柏油水泥澆成的路面，恰遇見一條用石板和鵝卵鋪砌的道路，嗅到一絲古人悠然自得生活的氣息，就會覺得無比開心。光陰似乎更加照顧鄉村的人們，在這里，時間走得很慢。田里耕地勞作的男子，溪邊洗衣曬魚的婦人，田間抓蛙嬉鬧的孩童，門口休息嘮嗑的老人，潺潺小溪，裊裊炊煙，偶遇的晚霞，所有的風景如同一幅安靜祥和的畫卷。他們在此耕作、生息、繁衍，延續古人祖先文化，傳唱不衰的生命之歌。

我只去過福羅淤一次，停留時間也短，并沒有走過村莊的角角落落，但是每一眼所看到的都是震撼，每一眼又都是美麗。福羅淤村，這個被國家住建部列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的古村落，像是一位深藏閨中的女子，亭亭玉立，落落大方。選一周末，約三五好友，走古橋古道，賞方言美妙，聽漁歌唱晚，看炊煙裊裊，與長途跋涉的旅行相較，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美好的旅途感受呢！于千萬景中遇見福羅淤，一路山溪顛簸，驅散內心狹隘，我想這也許是我這趟短途旅行最大的收獲。

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而福羅淤村的美景早已納你們入懷里。與古村落的故事還沒結束，我還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