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與中國漢代雕塑藝術比較研究

□王 鴿 陜西師范大學

一、雕塑藝術的地位和類型

（一）雕塑在造型藝術中的地位

在各種造型藝術中的雕塑藝術可以說是人類最古老的造型活動之一。當原始人類利用天然洞穴作為棲身之所時，就已經開始有意識地制作黏土和石質的小型雕像。在造型藝術中，相對于建筑和陶器等，雕塑更多地超越和擺脫了一般物質功利的需要，而更加集中、更為強烈地表現出對生命現象的關注。

（二）羅馬帝國與中國漢代的雕塑類型

我們可以把造型藝術分為：實用建筑、非實用建筑、建筑和雕塑的過渡形式，圓雕、透雕、高浮雕、半浮雕、淺浮雕、平面雕刻和線刻。

從羅馬帝國和中國漢代雕塑藝術類型中我們可以得出以下幾點結論：

（1）雕塑藝術在造型藝術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

（2）除了大型圓雕外，絕大多數浮雕和石刻作品都是依附于建筑和特定的工藝品而存在的，主要是以裝飾建筑物和實用器物：記錄歷史事件、表現帝王的功業、宣傳封建道德和倫理觀念等為目的而制作的。

（3）羅馬帝國的各類雕塑大都運用于城市公共建筑、廣場，成為整個市民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而漢代雕塑大都服務于陵墓建筑，成為墓葬文化的組成部分。

（4）漢代的雕刻把對動物形象的表現和刻畫擺到了極其重要的地位。大量的動物題材雕塑在造型上準確生動，既有寫實精細的雕琢，又有抽象夸張的表現，技藝精湛洗練，氣勢博大雄渾，構成了中國古代雕刻藝術傳統的一大特色。

（5）羅馬雕刻在表現手法上相對比較單純，圓雕、透雕、浮雕之間的界限較為分明，而漢代的雕刻在技法上則表現出很大的綜合性，各種雕刻類型之間的界限有時不太明確。

二、雕塑與建筑藝術的關系

雕塑雖然在古代造型藝術類型中占有重要地位，但在每一個歷史時期作為一種物質和精神文化的象征和載體，雕塑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雕塑和造型藝術中的其他類型常常存在著一定的依存關系，其中雕塑與建筑之間的密切聯系最為顯著。雕塑和建筑之間的關系可以歸納為四種形式：

第一，作為一個建筑物局部的裝飾而構成建筑的一部分。羅馬的凱旋門、記功柱，中國古代的石闕、塔、碑、陵墓內外的各種浮雕、石刻作品，大都具有這種性質。

第二，安放在某種特定的建筑物內部，使該建筑內部以雕像為中心形成一種特定的文化空間。大多數宗教性建筑，如神廟、教堂、佛教寺廟、石窟、道觀及紀念堂中的神像、佛像和人物雕像都屬于這一類型[1]。

第三，安放在一個建筑物的外部或被置于一組建筑物之間，作為一種標志或象征，傳達出某種思想和精神的文化意義，并構成一種開放的文化空間。如放置在廣場、劇院、政府門口等公共場所的紀念性圓雕和廟宇、教堂、佛教寺廟、石窟道觀以及紀念堂中的神像、佛像和人物雕像都屬于這一類型。

第四，放置在某種封閉空間中的各種雕塑，如墓室和地宮中的各種雕塑品，其制作目的雖然不是為了給現實生活中人觀賞的，但這些深埋在地下的雕塑作品仍然反映了不同時代的人類社會對生命、死亡、永恒等文化價值的不同認識。

三、雕塑與工藝美術的關系

雕塑藝術的存在和發展除了和建筑有著密切的聯系外，雕塑和工藝美術之間也存在著某種源與流的內在關系。雕塑和實用工藝物品都是利用特定的物質材料在三度空間中塑造出實在可感的物體。此外在制作技術和工藝特點上，雕塑和工藝美術也有許多共同之處。像陶俑人像、陶制器皿、青銅雕塑和青銅工藝器物在制作過程上都是大致相同的。秦漢以前的雕塑和工藝品基本都是融為一體的，很難把它們分開。雕塑和工藝美術的這種同一性是由造型藝術發展的自身規律性所決定的[2]。

從藝術的產生和發展的角度來看，任何一種純藝術的獨立發展總是從實用的工藝美術品制作中逐步分化和派生出來的。這樣，工藝美術由于同人類的生產和生活有著最直接、最廣泛的聯系，也就具有了一種“本元文化”的性質。

雕塑和工藝美術的關系可以從兩方面加以考察。一方面，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一件工藝品的使用功能已經逐漸為審美功能所取代，成為一件工藝品和雕塑品的統一體。另一方面雕塑藝術作為實用物品的局部裝飾，構成了工藝品的一個組成部分。雕塑作為器物的裝飾在手法上有線刻圖案、平面圖案紋樣、浮雕和局部的小型圓雕。從古邁錫尼時代的金杯和金面具到十八世紀洛可可風格的家具；從中國史前的陶塑和商周的青銅禮器到秦漢的磚瓦；從宋代的瓷器到明清的玉雕工藝和景泰藍，都有大量的雕塑裝飾存在[3]。

工藝美術作為一種本元文化，是造型藝術分化和發展的母體。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發展，社會分工逐步趨于精細，主要作為精神文化的雕塑和繪畫從本元文化的母體中脫胎而出，并逐漸走向成熟。中國的秦漢時代和西方的希臘羅馬時代正是處在這樣一個不斷變化、分化、脫胎的時代。

中國古代的工藝美術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出現了大發展的繁榮期，到了秦漢時代，尤其是漢武帝時起，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和繁榮、社會需要的增加，工藝美術品的生產，無論是在數量上還是在質量上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和發展。工藝雕塑品和雕塑藝術都達到了相當高的技術和藝術水準，并逐步分化、同時并存和共同發展的趨勢。

漢代的工藝品雕塑種類繁多、數量極大，在漢代雕塑藝術中占了很大的比重，尤以青銅器、陶器和玉石器最有代表性。漢代的青銅器繼承了商、周、戰國時代青銅工藝的傳統，更加注重向日常生活器具方向的發展。這些器物在造型上卻構思巧妙、獨具匠意，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作為青銅器物表面的裝飾，漢代銅鏡和銅鼓上的平雕和浮雕藝術達到了較高的水準。銅鏡背面的裝飾紋樣構成了各種美麗復雜的圖案，常見的有鋸齒紋、卷云紋、雙夔紋、云雷紋等，并刻有各種祝頌性質的吉祥銘文。東漢時期的銅鏡裝飾中還出現了神話人物、車馬、龍虎、西王母等內容的畫像圖案[4]。

同中國古代造型相比，羅馬時代的雕塑同工藝美術不像漢代那樣緊密地結為一體。早在古希臘時代，大型寫實性圓雕就已達到了高峰。羅馬在希臘的雕塑藝術基礎上，表現出純雕塑藝術同工藝雕塑平行發展的趨勢。工藝雕塑品同紀念性雕塑一樣都在羅馬時代取得了很高的成就。高度發達的希臘藝術傳統的影響以及羅馬世界豐富巨大的物質財富都為羅馬帝國的工藝美術發展奠定了基礎。雕塑藝術的高度寫實技巧在羅馬時代工藝品的浮雕裝飾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這種寫實風格的浮雕裝飾藝術主要運用在銀器工藝、玉石工藝、青銅工藝和玻璃工藝上[5]。

結 語

無論東、西方，雕塑藝術的存在和發展既有共同的一般規律，又有各自不同的特性差異，這是由人類社會發展的普遍規律和特殊規律所決定的。在公元前后之交的數百年，人類歷史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東西方大一統的帝國正在形成并得到鞏固。在羅馬帝國和漢帝國兩個廣闊的地理和文化區域中，形成了各自相對統一的意識形態，雕塑藝術作為高度集中統一的意識形態的一種物化形式得到充分的發展。

羅馬由一個共和政體的城邦發展成為一個軍事統治的奴隸制龐大帝國，出于維持和鞏固帝國政權的統治、宣揚帝王至高無上的權力意志以及城市市民的公共生活的需要，羅馬帝國的雕塑在希臘古典雕塑傳統的直接影響下，城市公共性紀念雕塑和人物雕像都取得了高度的成就，并形成和發展了不同于希臘風格而獨具特色的高度寫實的個性化雕塑藝術風格。

在漢代，經過春秋戰國時期諸子百家的思想大交鋒，秦滅六國建立了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封建帝國。漢帝國的建立，確立了以孔孟為代表的儒家思想的正統地位，以適應漢帝國中央集權的封建統治的需要。漢人視生如死的厚葬禮俗促使漢代的墓葬雕塑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并成為漢代造型藝術中的主導藝術類型。在藝術風格上表現出既寫實又寫意，但以夸張變形、傳神寫意為主導的基本特色。漢代雕塑藝人將圓雕、浮雕、線刻以及彩繪等表現手法綜合運用于一體，追求雕塑作品整體的形式感覺和線條流動的藝術效果，從而形成了有別于羅馬帝國人物雕塑強調模仿自然、追求逼真酷似的藝術特征。

羅馬帝國和漢代的雕塑藝術作為世界古代雕塑藝術中極為不同類型在歐亞大陸東、西兩端交相輝映，它們在整個人類世界的古代文化藝術遺產中占有極為重要的歷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