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過庭生卒年探究

文_趙鎰凡 盧 雨

中南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

內容提要：《書譜》是在中國書法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作品，無論是在書法創作還是在書法理論方面，都為后人做了示范。《書譜》的成就很大，但其作者孫過庭是一個神秘人物。世系、師承、籍貫甚至名字皆無定論。關于他的生平，歷來眾說紛紜，尚無定論。前代學者為孫過庭和《書譜》的考證做了大量工作，本文在總結前人研究的基礎上，通過文獻記載分析，探究孫過庭的生平。

《書譜》是在中國書法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作品，無論是在書法創作還是在書法理論方面，都為后人做了示范，有高度的實踐與理論價值。其作者孫過庭生前位卑職低，曾任右衛胄參軍、率府錄事參軍。其生平在《唐書》中無片語記錄，其他史料也缺乏記載。

可以用來考證孫過庭本人的文獻資料不多，較有參考價值的是好友陳子昂因孫過庭過世所撰的《率府錄事孫君墓志銘并序》和《祭率府孫錄事文》，陳子昂視孫過庭為“平生知己”，兩人相交甚深，又大致是同齡之人，所以這兩篇文章可信度很高。再則是孫過庭本人所著的《書譜》，其中也述說了一些個人的學習經歷和處世感慨，可以間接證明一些孫過庭的生平經歷；張懷瓘《書斷》，竇臮撰、竇蒙注的《述書賦》和《宣和書譜》也對孫過庭進行了一些介紹。

孫過庭之生卒

關于孫過庭的生卒，《書譜》第二段寫道：“余志學之年，留心翰墨，昧鐘張之余烈，挹羲獻之前規，極慮專精，時逾二紀。”“志學之年”，按照《論語》中的說法應是十五歲。“時逾二紀”，一紀是十二支，也就是十二年。這間接證明了孫過庭在寫作《書譜》之時大概超過了39歲。今傳《書譜》后的署年為垂拱三年（685），如若署年為真，孫過庭應生于648年（貞觀二十二年）之前。[1]

再來看陳子昂所作《率府錄事孫君墓志銘并序》，其中說道：“值兇孽之災，四十見君，遭讒慝之議。”這里的“四十見君”的“君”字，如果是指孫過庭的話，文義和常理都不太相符，所以應當是指皇帝。那么孫過庭正值朝廷遭禍時，40歲面圣，之后遭受讒言而被貶官。陳子昂《祭率府孫錄事文》中又提到說：“忽中年而顛沛，從天運而長徂。”可得知孫過庭卒于中年，在35歲到50歲之間。綜合起來看，孫過庭應是40多歲被貶之后，專心著成《書譜》。[2][3]

反過來分析一下“值兇孽之災”，在這段時間只有三件影響較大的事情：第一是貞觀二十三年（649）唐太宗李世民過世；第二是永徽四年（653）高陽公主和房遺愛的宮廷之變；第三是光宅元年（684）徐敬業謀反。第一件事發生的年代太早，且太宗去世并不算“兇孽之災”；第二件事發生在永徽四年，孫過庭應該還是小兒。因此這個“兇孽之災”指的應該是光宅元年（684）發生的大事：武后廢中宗，立睿宗；徐敬業起兵討武后。這就同“兇孽之災”聯系起來了。孫過庭應該是先在太子李顯（也就是日后的唐中宗）府上為官，683年李顯登基為帝。孫過庭身為太子舊臣，有機會面圣—“四十見君”。待光宅元年中宗被廢，孫過庭又在太子李成器府上為官若干年，后遭受讒慝之議，理由應該就是孫過庭侍奉過李顯，是廢帝舊黨，從而丟了官。這樣來說的話，孫過庭在683年到684年間是40歲，生于644年左右。綜合孫過庭的自述，那他應該是在43歲時寫作的《書譜》。

《率府錄事孫君墓志銘并序》中又云：“志竟不遂，遇暴疾卒于洛陽植業里之客舍，時年若干。”也就是說在《書譜》還未撰寫完成之時，孫過庭就因急病死于洛陽客舍，而且距離陳子昂寫下這篇祭文已有多年。陳子昂有確切死亡年代，為久視元年（700）。所以孫過庭應卒于687年到697年間。如果大膽一點推測，孫過庭應是在寫作《書譜》的兩三年內死的，那么就是卒于689年左右。[4]

孫過庭與唐太宗

還有一些值得注意的要點：孫過庭在《書譜》中多次避唐太宗的名諱，“代有《筆陣圖》七行”的“代”字原本應是“世”；“其有顯聞當代，遺跡見存，無俟抑揚，自標先后”中的“代”字也應是避諱；還有如“代傳羲之與子敬筆勢論十章”，“代”字同樣如此。這是否證明了孫過庭是生活在唐太宗時代呢？其實不然，在貞觀年間，這種避諱其實并不嚴苛。唐太宗曾詔曰：“依《禮》，二名義不偏諱……及公私文籍，有‘世’及‘民’兩字不連讀，并不須避。”而在貞觀之后，這種避諱才開始出現。南宋周密《齊東野語》：“二名不偏諱。唐太宗名世民，在位日，戴胄、唐儉為民部尚書，虞世南、李世績皆不避。至高宗時，改民部為戶部。世南已卒，世績去世字。或云：‘卒哭乃諱。’”這樣說來，《書譜》寫作年代應該是在貞觀之后。[5][6]

又有《宣和書譜》說道：“文皇嘗謂過庭小字書亂二王，蓋其似真可知也。”意為孫過庭的書法給唐太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被視作是王羲之和王獻之的作品。可是唐太宗逝世于貞觀二十三年（649），按之前的推論，孫過庭此時應為小兒，怎么會“書亂二王”？如果《宣和書譜》為真，那么陳子昂的祭文就有錯—孫過庭不是中年逝世，但這也與《書譜》原文相駁。所以，《宣和書譜》所說應該是有誤的。況且《宣和書譜》成書于北宋徽宗時期，年代久遠，因此可能會有此疏漏。

結 論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大致推測出孫過庭的生平：生于貞觀十八年（644）左右，官至率府錄事參軍，其間與陳子昂相識。不惑之歲，孫過庭于弘道元年或光宅元年面見唐中宗，后中宗遭廢，睿宗即位。孫過庭繼任李成器太子府之率府錄事參軍，之后遭讒慝之議丟了官，客居洛陽潛心研究書法，寫作《書譜》。永昌元年（689）左右病故于客舍，享年45歲。其死后不久，好友陳子昂為其寫作祭文，并發誓為孫過庭后嗣盡撫養之責。孫過庭生前默默無名，后半生窮困潦倒。死后多年，其書法之精妙，《書譜》之絕倫，才得以顯聞后世，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