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坑

邴繼福

這個炎熱的夏天，福臨雙喜臨門。

第一喜，投資百萬元的福臨大酒店開業；第二喜呢，兒子考上北京的一所重點大學。

福臨覺得，經過奮斗得來的成果最有成就感，自己多年的努力終于得到了回報。

福臨是貧苦出身，小時候家在城郊農村。雖然與城市近在咫尺，福臨卻感到遠在天涯。他曾在城里讀過初中，卻被班上的同學瞧不起，譏諷是“老貧農”“土老冒”。

每每這時，自尊心極強的福臨就要跟人家拼命，往往被打得頭破血流。由于貧窮和自卑，福臨沒讀完初中就走上社會。他一心想發大財，想擺脫貧窮，想當個城里人，省得被人歧視。

幾十年來，福臨從擺地攤做起，辦過豬場，倒騰過木材，跑過運輸……但不知為啥，開始時都能掙到一些錢，但到頭來，在他夢想發財的計算器上，總是能聽到“歸零”的聲音。

福臨在冥冥中感到，好像有只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自己的命運。唉，有病亂投醫吧，原本啥都不信的他聽從了朋友的建議，找了個“明白人”給破解命運之結。

“明白人”手持羅盤和桃樹枝，在福臨祖上的墳地里神乎其神地鼓弄半天，末了說了聲，妥啦，這回你煞腰干吧，最好是干與“土”有關的買賣，保你發大財！

什么與“土”有關？福臨犯了尋思。煤？鐵？都不靠譜！他猛然想到沙子。家鄉附近的大河兩旁，不少人開沙場發了財。他茅塞頓開，對，就開沙場！

沙子果然來錢！不到兩年，福臨的存款已經升到七位數。這時候，他才深切體驗到：什么叫時來運轉，什么叫財源滾滾！

很快，執照批準范圍內的沙子采完了，福臨就盯上了郊區家鄉村東公路旁的草甸子，未經允許，勾機和推土機就悄悄開進，日夜轟嗚，不多日，平坦的草甸子里便出現了不少沙坑。雨天過后，沙坑灌滿水，變成了水泡子。

不久，福臨越界采沙東窗事發，被吊銷了執照，還攤了官司。最終，還是破財免災。

雖然破點小財，但對發了財的福臨來說，只是九牛一毛。沙子成全了福臨。福臨不想做默默無聞的守財奴，他要露富炫耀，想用富貴找回當年失去的尊嚴。

基于這種想法，他在城里開了個大酒店。大酒店是富貴的象征，錢少的人絕對開不起。

酒店剪彩那天，福臨把中學的同學都請來了。他從同學們愧疚的眼神中察覺到，自己終于揚眉吐氣啦！

趁著酒興，他通報了給兒子辦“學子宴”的具體時間，還特意說明，屆時不但不用來賓隨禮，他還給來賓們發紅包！

兒子十年寒窗榜上有名，也該放松放松了。早晨，他就坐車到郊區奶奶家玩兒去了。此刻，福臨叼著香煙，想到不久就要去北京上學的兒子，看著為準備“學子宴”緊張忙碌的雇員，心中充滿喜悅和自豪。

突然一個電話，攪亂了福臨的遐想。

電話是郊區派出所打來的，說福臨的兒子出事了，叫他馬上過去。福臨挺納悶，兒子膽小得像芝麻，能惹什么禍？

福臨在小車里遠遠就看見，前邊圍著一群人。近前一看，兒子躺在沙地上，雙眼緊閉，渾身濕淋淋的。旁邊，一個光腚娃號啕大哭——就怪我呀……

原來，福臨的兒子釣魚回來，聽到不遠處洗澡的孩子喊救命，沒顧得脫衣裳就跳進泡子……孩子得救了，福臨的兒子卻被淹死。

福臨哭昏了幾次，醒來仔細一看，淹死兒子的水泡子，正是他當年采沙時留下的沙坑……

（編輯 思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