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明清小說評介新方向

謝惠

在中國古代文學史里，明清小說與唐詩、宋詞一樣有著重要的地位，如果說唐詩、宋詞是“陽春白雪”的話，那么明清小說就是“下里巴人”，而這一點我們更多的是從讀者的角度去界定的。對普通大眾來說，明清小說無疑更適合大家的閱讀口味，故而產生了《水滸傳》《三國演義》《西游記》《紅樓夢》這樣的“中國古典四大名著”。除此之外，在明清這一古典小說創作的巔峰時期還產生了很多部有影響力的小說作品，其中有代表性的如《儒林外史》《海上花列傳》《今古奇觀》以及“三言二拍”等。但是，由于時代背景、作者的思想認識、語言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導致這些作品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有些對于當下來說甚至不合時宜，不過其本身的價值也是不可忽略的，這就需要我們以現代的眼光，客觀真實地去重新評介這些明清小說，以使其真正發揮應有的作用。《括蒼山恩仇記》的作者吳越先生經過五十年潛心研究和著述，完成了“中華傳統小說評注本叢書”的改寫和評注，而《換一個角度看明清小說》則是其叢書中九部書的“導讀”部分匯編而成的。

本書是一部關于明清小說的文學評論文集，所評的九部明清小說都是爭議最大、具有代表性的名著，包括《水滸傳》《紅樓夢》《儒林外史》《海上花列傳》《九尾龜》《姑妄言》《今古奇觀》和“三言二拍”。作者從常識的角度出發，運用樸素的是非善惡觀念，以“對國家、社會、民族、百姓有利還是有害”作為評判的基本標準，換一種思維方法，從另一個角度重新評介明清小說，讓文學評論發揮應有的功效，以消解前人的誤讀、誤解和誤導。

在本書涉及的明清小說里，《水滸傳》和《紅樓夢》是爭議最大的，也是影響最大的。關于《水滸傳》的評論不計其數，不同時代的不同人基于自己的政治利益對其有不同的定位，是非曲直我們暫且不論，但論這些解讀是否符合小說原本的意圖。《紅樓夢》這部影響最大的清代小說，正像魯迅先生所說的那樣——“一部紅樓夢，道學家看到了淫，經學家看到了《易》，才子佳人看到了纏綿，革命家看到了排滿，流言家看到了宮闈秘事”，還生出了一大撥紅學家及其各種“上窮碧，落下黃泉”的解讀和續作，這些是否是曹雪芹原作小說的意圖尚不可知。總之，對于像《水滸傳》《紅樓夢》這樣的文學作品，不管怎么評價、怎么界定，從文學作品本身去探求其價值是首要的，其次才是以客觀事實去判斷它的社會價值，這樣才能發揮文學作品本身的作用。

這本書雖然是一部關于明清小說評介的集中展示，但沒有學究氣、學院氣，白話娓娓道來，語言淺近流暢，邏輯清晰，觀點明確，結論客觀，不唯小說而小說，也不以小說為現實，而是真正將小說與現實相互關照，充分體現了小說本身的文學價值和社會價值。同時，其不僅打破了前人固有的、一邊倒的觀點，重新從常識角度的是非善惡觀去評價小說中的人和事，重新評價其文學價值、考量其社會意義，不以個人好惡為取向，不以政治喜好為標準，單純地就文學作品說文學作品，再據歷史背景綜合評價其價值和意義。可以說，這本書不僅為文學評論注入了一股清泉，也為重新評介明清小說開啟了一個新的方向，在客觀的文學評論稀缺的當下，這是一本難得的好書。

不過，任何文學評論都是評論者以自己的認知和思考作出的相對客觀的評價，就像“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因此，對于明清小說中的諸多是是非非很難講清楚，但作者不以“階級分析論”為標準本身就是一種突破樊籬、回歸常識的行為，是為了讓文學的回歸文學，讓社會的回歸社會。同時，對于《海上花列傳》《姑妄言》《九尾龜》之類涉及性文學以及娼妓生態的文學評論，這在當下的歷史環境下很難得到客觀直接的呈現，只能說是一種“不合時宜”的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