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琴
(貴州師范學院教育科學學院,貴州 貴陽 550001)
基礎教育是個人成長成才的重要起步階段,關乎個體社會性等全面發展。伴隨城鎮化發展,原本定居農村的人口隨之演變為流動人口和留守人口兩類群體,農村流出務工群體與留守農村人員在價值取向上逐漸出現分歧。“離農”還是“為農”已然成為農村家庭教育價值的常態選擇,并致使家庭深陷這兩難境地之中,“知識改變命運”與“讀書無用論”甚囂塵上、此起彼伏。因此,以個案研究方法透視農村基礎教育問題所在,并對現存困境進行解釋性分析視角新穎,且意義重大。
我國農村基礎教育規模仍然占全國基礎教育的75%左右,關系到基礎教育的全局,也關系到我們國家的前途命運。[1]十九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提高保障和改善民生水平,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優先發展教育事業”這一宏偉建設思想。強調建設教育強國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基礎工程,必須把教育事業放在優先位置,加快教育現代化,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著力發展素質教育,推進教育公平,推動城鄉義務教育一體化發展,高度重視農村義務教育,努力讓每個孩子都能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在了解農村基礎教育之前,明確農村教育的內涵非常必要。鄔志輝指出,農村教育是一個地域概念,主要指在農村經濟社會環境中,對農村居民及其子女進行的教育,由掃盲教育、基礎教育、成人繼續教育等組成服務于農村發展的綜合教育體系。[2]由此可見,農村教育的范圍和高度超于農村基礎教育,它是層次與類別上具有多重維度的系統概念。義務教育是我國教育發展史的一項重大創舉,是根據憲法規定,適齡兒童和青少年都必須接受,國家、社會、家庭必須予以保證的國民教育,具有強制性、免費性、普及型的基本特征。而農村基礎教育作為農村教育的核心組成要素,這不僅體現在內容結構方面,也表現在時間功能方面,農村基礎教育現狀基本為我國農村義務教育的現實演繹,因此我們所關注的農村基礎教育與農村義務教育的內涵基本相通,即關注農村社區內以小學生與初中生為教育主體的基礎教育。具體而言,地域范圍限定為農村社區所轄行政邊界內,調查對象為就讀于這一地域內小學或初中的學生群體。
在國家政策關懷和大力扶持下,近年來貴州發展勢態迅猛,大數據產業、旅游業發展蒸蒸日上,2017年貴州省GDP增速為全國第一。在頭頂如此亮麗的光環之下,貴州因其貧困由來已久的根源性,仍未摘掉落后或美言之為“欠發達”的貧困帽子,在農村基礎教育方面仍舉步維艱、任重道遠。貴州省銅仁市印江縣是精準扶貧實施的重點地域,對其所轄的農村學校進行調查研究,不僅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而且具有較高的代表性和推廣度。通過對印江縣所轄農村完全小學(以下簡稱“完小”)的走訪調查,根據對教師與學生這兩大教學主體的訪談結果發現,在國家大力倡導精準扶貧與教育公平的美好愿景下,實質上仍存在諸多現實問題或困境,尤其親眼所見的教學現狀更是令人難以想象。
伴隨城鎮化進程加快和信息化發展,務農人員流入城鎮務工已成為社會常態,貴州農村外出務工群體呈現遞增趨勢,這為其子女享受基礎教育的流動性提供較大可能。同時伴隨農村家庭教育觀的轉變,家長均竭盡所能地為子女提供更高水平、更好條件的教育,選擇送子女在縣及鄉鎮學校讀書。正如當地人所說“有條件的家庭盡量都將孩子送出去讀書了,留下的或是沒條件,或是孩子沒人管的”。家庭對子女教育的投入成本包括金錢、時間、人力資源等核心要素,成本主要源于家庭的經濟收入,進而農村家庭子女受教育水平與家庭貧困程度呈現相關性,即家庭越貧困、成績越差的學生越會留在農村學校進行就讀,否則鄉鎮及以上學校擇校機會較大。最終造就了該地農村完小的入學率逐年遞減,生源逐漸減少的真實現狀。以Z完小為例,目前全校共有6個班級,學生共計39人,其中部分班級人數不足5人,入學率極低。與此同時,雖然農村基礎教育水平和條件與城鎮仍存在差距,但國家和政府在農村基礎教育上仍投入較大,以盡力保障義務教育的正常開展,尤其在教師、教室、桌椅等硬件條件上給予基本保障,如Z完小教育投入資金為100多萬元。但較上述學生入學與就讀情況與實際辦學條件而言,教學資源可謂相對浪費。
面對學校性質與地域的差異,當下教師職責與聲望雖未體現明顯差距,但受城鄉二元結構的社會影響和教育資源的非均等化,服務于農村基礎教育的教師仍身處困境。研究發現,農村基礎教育教師深陷兩難境地,即繼續留在農村學校中教師自身倍感動力不足、前途未卜,而逃離農村地域又不知何去何從,且擔心背負輿論壓力。主觀而言,這也屬人之常情,符合社會人行動追求自身價值最大化的行動邏輯。客觀而論,這仍暴露出我國農村基礎教育在教師方面存在的現實困境,嚴重阻礙基礎教育發展。同時,教師隊伍中老齡化問題嚴重,如X學校僅有的9位教師中,5位均是50多歲的教師,且身體健康情況較差,只有3位能夠承擔教學工作,導致教學任務繁重。體制內自上而下的行政之風令身兼數職的教師苦不堪言。當學校面臨行政性工作檢查時,為響應上級工作指令而抽調基層教師,致使基礎教育的師資調配上捉襟見肘,一名教師需同時承擔教學、事務接待、資料整理等沉重工作,頗感分身乏術、疲憊不堪,嚴重影響教師的工作情緒和狀態,并惡性循環式地打亂教師工作與生活的平衡性。
受限于“教育經濟決定論”的影響,許多農村家庭為支撐家庭開銷,保障子女有學可上而背井離鄉、外出務工,留守兒童和空巢老人群體不斷增加。對于留守兒童接受基礎教育中的現存問題,多數父母僅停留于承擔讀書和生活的費用,對于生活關注和情感交流難以持續。留守兒童社會經驗尚淺且認知能力不足,日常中缺乏父母的直接監管和照看,往往會受到社會不良習氣影響,導致價值觀和心理偏曲,嚴重影響其社會化和個人全面發展。與此同時,農村單親家庭子女的教育問題也極具代表性,且頻繁出現。例如Z村單親家庭規模較大,主要緣于農村外出務工人員在城鎮中確立戀愛關系后,通過婚姻和血緣等途徑,原本并不是該村的女方被帶回貧困農村生育和生活,而這些外來流入農村人口往往因經濟貧困、文化差異等因素往往最終選擇離開,甚至是偷偷逃離農村,進而導致單親家庭頻現,且規模日益擴大。家庭結構的完整性是子女受教育的重要保障,父母任何一方的缺失都會對子女在成長過程中產生重大影響。無論是單親家庭,還是留守兒童群體,在極具重要性的農村基礎教育階段,父母的角色缺位或關愛缺失均對子女接受基礎教育產生不利影響。家庭所期許通過教育“跳農門”的美好愿望往往因上述問題最終化為泡影,輟學、誤入歧途,甚至違法犯罪,令農村家庭的文化貧困和經濟貧困仍在代際傳遞。
常言道“再窮不能窮教育”,保障孩子接受教育已經深入每個家庭的心中。教育選擇是以成本為前提的,即便是基礎教育(義務教育)階段亦受其影響,導致如前文所述“教育家庭經濟決定論”下產生的兩極分化。而家庭經濟只是影響教育選擇的顯性因素,究其根源是我國城鄉二元結構歷來發展的不平衡導致的收入差距與資源不等,而且這種不平衡由來已久。因此,在精準扶貧的現實背景下,國家和政府從外力因素上應給予更大力度、更為精準的政策、經費、基礎設施等支持,但最為重要的是要注重農村內生力量的不斷強化,才可既治標又治本,否則仍然是“授之以魚”,而非“授之以漁”。具體而言,一為結合農村當地特色優勢,依照精準扶貧政策引領,積極帶動村民脫困脫貧,進一步改善農村家庭的經濟狀況和精神面貌;二為樹立合理的教育觀,培養受教育子女感恩之心,摒棄讀書是以離農為目的的功利主義,提倡農村學子受教育后積極回饋與反哺農村,而不是紛紛逃離農村。三為因地制宜地進行教學資源整合,改革傳統的以入學率、輟學率為標準的教育評價機制,為留村學生盡可能地提供更為優化的軟硬件保障,確保適齡兒童和青少年有學可上、有校可讀。
針對農村基礎教育教師面臨的現實困境,可以從多層次、多方面改善教師教學和生活現狀。一為提高教師經濟待遇。國家及政府應重視這一老生常談的問題,在工資、福利津貼上應量體裁衣,加大對服務于基層尤其是偏遠山區農村教師的經濟支持力度,否則無差別化或象征性的工資差別難以體現國家對其的關注力度,進而難以實現激勵性。二為改善教師生活和教學條件。在教學與生活基礎設施上,應著力解決教師住房問題,解決“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中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并進一步改善教師食、宿、行等條件。同時縮小農村與城鄉教學條件的差距,確保基本教學設施完備,保障教學順利實施。三為搭建培訓、晉升機制,減輕教師行政工作負擔。科學地進行頂層設計,鼓勵青年教師通過參加校本培訓、外出學習、技能評比等方式提升自我,并在職稱和職務評聘方面進行精心思考。同時提倡基礎教育“去行政化”,為農村教師鉆于專業教學而非行政工作提供保障。總而言之,需從國家、社會、學校等多重視角改善教師的工作和生活現狀,引導這些人才能夠堅守在農村教育的土地上,進而用自己的辛勤汗水孕育更多的有用之才。
學校作為教育的主陣地,應增強對在讀留守兒童的關注,在學習之余更應關心其生活、心理等狀況,引導學生汲取社會的正能量和生活中的陽光向上,為他們營造健康、輕松的學習和生活氛圍。與此同時,學校應積極與村委會進行溝通,精準把握所在轄區適齡入學兒童的家庭情況,主動迎接適齡兒童入校學習,而非被動等待家庭送子女就讀。次之,留守兒童及單親家庭的父母及長輩,在應盡的撫養義務基礎上,更應該加強與子女的溝通交流,增強對其平日關注,時刻把握子女的生活動態,防止其出現心理偏差而導致的學業無成,甚至誤入歧途。最后,國家與社會在社會發展中應進行準確定位,積極為留守兒童群體貢獻應有力量。國家應繼續加強相關政策的貫徹落實,對實施過程進行監督與管理,確保政策和經費支持落地有聲。社會上多以非正式組織形式關注留守兒童,竭力在基礎設施、生活條件、心理疏導、學習情況等方面,為此類社會化進程中的特殊群體掃清求學路上的阻礙,促進其健康成長、全面發展。
參考文獻:
[1]袁桂林.農村基礎教育發展的需求、推力與阻力[J].華南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1):22.
[2]鄔志輝.關于農村教育三個理論問題的探討[J].教育月刊,200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