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才成功

◎ 文鮑吉爾·原野

人們喜歡把登上巔峰當作成功的象征。然而在登山家看來，登頂只算實現了目標，卻不能叫成功。記者采訪登上珠峰的運動員，問他“什么算成功”，他說：“下山才算成功”。這是一句內行的、全面的、包含生死考驗的話。

一位英國登山家用照片記錄了珠峰所見，山上有各式姿態的登山家遺體，栩栩如生。從形態看，有人上行，更多的留在下山途中。他們下山時失去了生命，遺體沒腐爛，如白瓷的塑像。

什么是成功？首先是活著。雖然許多死者被尊為成功，那是活著的人為他封的，封不封對他已經無所謂。攀登珠峰者下山所遇到的困難和危險比上山更多。其實就算登一座小山，下山也比上山難。其次，登山家所儲存的體能和勇氣夠不夠下山使用，都是未知數。有一些下山喪生的登頂者，由于體能耗費在登頂，沒氣力下山，被活活凍死了。

無論從哪種意義上說，均衡都比毅力重要。我是業余長跑者，略知體力分配屬于智慧范疇，咬牙堅持屬于耐力范疇。有多少人敗在下山路上？太多了。

上山與下山，也適合于觀察新近走紅的新聞人物，看他在八面風光之中是否謹慎、是否驕狂。有些新聞人物不知何時一個跟頭從云端栽到地面，摔死了。他們只會上山，只會蠻干，只會享受風光，沒考慮怎么下山。所有登頂的人都要下山，位高權重的人也有卸任的日子。觀他們下山實際上是看他們的價值觀里有沒有一些叫做敬畏、感恩、謹慎、謙卑的成分，這是保護下山人安全的工具與護身符。上山看的是體力和運氣，下山看的是技術和修養。運動員要下山，做官的要下山，人人都有下山的時候。正當中年，老年悄至，算不算下山？算。不少進入老年的人沒有掌握下山的要領，因而不幸福。

下山是比賽的后半段，也是接近終點的一段，它才是真正成功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