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五大誤區及應對措施研究
——以臺州市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實踐為例

林君榮

（臺州市圖書館 浙江臺州 318000）

1 引言

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就是鼓勵全社會共同參與公共文化服務。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于2015年1月14日印發《關于加快構建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意見》，其中就增強公共文化服務發展動力提出4點意見：培育和促進文化消費，鼓勵和引導社會力量參與，培育和規范文化類社會組織，大力推進文化志愿服務。2015年5月5日，國務院辦公廳轉發文化部等部門《關于做好政府向社會力量購買公共文化服務工作意見的通知》，發布購買目錄清單，分5大類38條。包括公益性文化體育產品的創作與傳播，公益性文化體育活動的組織與承辦，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民族民間傳統體育的保護、傳承與展示，公共文化體育設施的運營和管理，民辦文化體育機構提供的免費或低收費服務。2016年12月29日，文化部等部門印發的《關于推進縣級文化館圖書館總分館制建設的指導意見》指出，引導社會力量參與總分館制建設。鼓勵企業、社會組織和其他社會力量通過直接投資、贊助活動、提供產品和服務等方式參與總分館制建設，探索引入社會專業機構做好總分館日常管理運行，推進文化志愿服務。2017年3月1日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以下簡稱《保障法》）推動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專業化發展，成為構建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重要原則，也是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重要依據和指針。公共圖書館是公共文化服務的重要組成部分，2017年11月4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三十次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圖書館法》高度重視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建設。從設立主體、享有權利、扶持政策、參與方式等方面，對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建設作出規定。這些規定，落實了中央推進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發展的要求，彰顯了新時代公共圖書館的特點。

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是整個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的重要內容，社會力量參與的主要方式有：設施、活動冠名，捐贈，購買服務，建立健全法人治理結構，志愿者服務等。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已經引起了全社會的共同關注。但是，有的地區在社會化過程中存在著推責任、缺管理、少監督的想法，如果陷入各種各樣的誤區，容易將社會化曲解，誤導實踐。為此筆者總結出五大誤區，并以臺州地區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成功案例為例，為各地的社會化實踐提供參考。

2 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五大誤區及實踐應對

2.1 將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簡單等同于彌補政府投入不足

根據《保障法》的要求，提供基本的公共文化服務是政府的職責，“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將公共文化服務納入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按照公益性、基本性、均等性、便利性的要求，加強公共文化設施建設，完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提高公共文化服務效能”。采用捐贈等社會化方式客觀上能夠解決一部分政府的投入不足問題，但是彌補政府投入不足需要的是加大政府對公共文化的投入，而不僅僅是依靠社會力量的介入來彌補這方面的缺口。如果將社會化理解為依靠社會力量來彌補政府投入的不足，那是本末倒置，會導致一系列做法的偏差。

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服務，主要功效是優化資源配置，以市場化的運作方式提升公共文化服務的效能。社會資金（資本）進入公共文化服務領域，除了其中一些愛心人士的純公益心態和做法，更多的是追求利益（潤）回報；采用一些社會力量（包含社會資金）介入公共文化服務，目的是提供給公民更多的選擇，讓公共文化服務直達群眾的需求，以更優的做法來達到更高的效能。這兩者之間必須有一個合理的平衡和正確的導向。臺州市玉環楚門鎮文化站2014年開始，以每年180多萬元的經費將楚洲文化城委托給天宜社工組織來運營，舉辦各類豐富多彩的公益服務，惠及周邊群眾，2015年居民娛樂和社會幸福指數分別比上一年提升了12%和5.2%。而且2016—2017年，每年根據績效評估不斷追加經費，公共文化服務總經費不減反增。可以看出，社會化的主要目的是提升服務效能而不是彌補投入不足。

2.2 將文化產業跟文化事業割裂開來

一般來說，公共文化服務的提供者是指公益性服務機構，主要以圖書館、文化館、博物館（非遺）等部門為主，而文化產業由企業經營，由市場決定其優勝劣汰。但是，隨著公共文化供給主體、供給方式的日趨多元化，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概念勢必不能再沿用簡單地劃分為文化事業、文化產業的傳統概念來界定[1]。

在臺州有170家民營劇團活躍在鄉村的田間地頭，每年演出35 170多場，豐富群眾的文化生活，也讓臺州成為國內最大的越劇演出市場之一。這既是文化產業，也是文化事業。為此，臨海市出臺了“民間劇團扶持政策”，對每年演出200場以上的劇團給予每場200元的補助。政府只是從宏觀層面來扶持，而不從微觀層面干預演出團隊的日常運營。而目前正在開展的文化事業單位法人結構治理，從目的來說也是動員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的決策和執行，政府逐步從“辦文化”向“管文化”方向轉型。

產業和事業融合還體現在非遺傳承上。臨海的黃沙獅子，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遺保護名錄，從2015年開始承接商業演出，增加自身造血功能。2015年全年表演40多場，2016年全年表演50多場，經濟收入也在知名度的提高中得到增加，由原先的三至五千元一場增加到現在的八到九千甚至上萬元一場，增加了黃沙獅子演員的收入，黃沙獅子也得到了更好的傳承和發展。

對于非國有博物館來說，比較成熟的做法是依托產業，以產業收入來支撐博物館的對外開放。博物館通過多種途徑來促進產業的興旺，如椒江吳子熊玻雕藝術館的文旅結合方式、臺州府刺繡博物館帶動臺繡產業的發展。政府在這方面要做的就是出臺扶持政策，臺州市政府出臺《市級非國有博物館扶持辦法》，對由民間自籌資金建設并對公眾免費開放的非國有博物館給予一定的建館補助；個人和民營企業租用國有資產作為館舍或利用現存具有一定歷史文化價值的老舊廠房、歷史街區、老舊民宅村落等資源進行功能改造創辦設立博物館，可享受租館補助。臺州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每年對非國有博物館發放補助資金，2016年獎勵臺州刺繡博物館免費開放補助10萬元。臺州市非國有博物館群采取公建民營的方式，館舍由政府出資建成后，競爭性選擇藏家各自運營，總面積133 400m2左右，落戶10家左右非國有博物館。

從實踐來看，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成效比較好的案例大多是跟產業結合，或者引入產業運營思維，或者委托運營，特別是在文化傳承方面，不能簡單地“供起來”，這樣不利文化傳承和發展。而對一些文化產業中包含的公共文化服務元素，政府不能簡單地任由市場來決定命運，在“市場失靈”時就要介入，出臺扶持政策，產業和事業的融合主要是思維上的融合。

2.3 服務外包以后“一包了之”，缺少專業指導

公共文化服務不同于一般的三產服務，具有很強的思想性、專業性，如果單純依靠市場機制來進行社會化服務，單純依靠價格機制來約束，會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出現不健康的文藝作品和低水準的服務。所以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過程中，除了文化市場監督外，專業指導至關重要。面對龐大的民間越劇演出市場，溫嶺市出臺民間劇團匯演制度。民營劇團同場競技，同臺演出，相互切磋，專家指導，同時對優勝者予以物質和榮譽獎勵，引導市場健康有序發展。

為了提升專業化水準，2016年臺州市嘗試聯盟制度，臺州市文化館、臺州市圖書館、臺州市博物館、臺州市青少年活動中心、臺州市婦女兒童活動中心等11家具有公益服務屬性和公益服務意愿的單位簽訂《環市民廣場公共文化服務聯盟意向書》，推進聯盟成員之間的資源互補，共同加入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放大公益服務社會效應。專業館只是某個領域的專業，聯盟才是全面的專業。而路橋區下梁村則是從規模效應出發，動員周邊八個村的文化禮堂、文化俱樂部，成立九村聯盟，改變單一村人數少、專業薄弱、舉辦活動難的局面，區域內的學校專業文體老師、部隊文藝骨干、退休文藝人員也義務加入，共同舉辦各類節日匯演、體育賽事。玉環的天宜義工組織在做好楚州文化城開放的同時，積極聯合楚門鎮的文化禮堂，采用“社工+義工”的方式，繁榮農村文化市場。

在圖書館、文化館總分館制建設中，臺州市圖書館、臺州市文化館先后出臺了《和合書吧（24小時自助圖書館）建設服務標準》《圖書館總分館標準》《文化館總分館建設指導意見》等一系列指導性文件，倡導社會力量加入總分館制建設。在2016年、2017年建成的40家和合書吧中，就有一部分是企事業單位共同新建的。

2.4 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存在傳統體制思想束縛

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體制束縛主要根源在于管辦一體，誰主辦誰所有的慣性思維以及所有制藩籬。公共文化服務需要社會參與，資源來自全社會，也服務于全社會，任何有志于、熱心公共文化服務的機構和個人，在政府的大力支持和扶持下，都能豐富當地的文化供給內容。不管是政府全額撥款的圖書館、文化館、博物館單位，還是民辦非營利機構創立的公益圖書館、非國有博物館，都是公共文化服務的有生力量。

臺州三門有為民辦圖書館成立于2012年6月，5個理事分工明確，負責推廣、募資、外聯，受全體人員的監督。從1名員工發展成7名員工。早期的資金來自于朋友捐贈，運行經費主要來自個人捐贈（占42%）、政府扶持（占30%）、企業捐贈（占18%）、基金會捐贈（占10%）。2017年，三門縣政府落實新館舍，有為圖書館從蝸居于三門縣文化路的一個老廠房移至環境優雅、風景宜人的珠游溪畔（文創一號內）。2013年至今，約有1 000位義工參與有為圖書館的建設，服務當地讀者。同處一城的三門縣圖書館，在圖書、RFID設備（24小時自助圖書館設置在門口）、服務標準制訂（民辦公益圖書館服務標準）等方面給予了有為圖書館大量協助和支持；而有為圖書館的閱讀推廣、志愿者服務模式給三門縣圖書館以新的啟迪。兩館相互補充，共同為建設“書香三門”服務。

2.5 將志愿者服務功利化

公共文化服務是政府的職責，在沒有志愿者的情況下也必須足額配備相關的服務人員，志愿者客觀上起到彌補人手不足的作用，但這不是發展志愿者隊伍的本意和出發點。志愿者不是免費勞動力資源，也不是廉價義工，而是一群有情懷的服務人員，他們參加公共文化服務大多是興趣愛好所驅以及提升自我的需求，在某種程度上志愿者更具自覺性和服務意識。志愿者存在隨意性和不確定性等特點，需要提升專業業務素養和技能。如果將志愿者定位在一般的彌補人手不足，那么這樣的志愿者隊伍是難以長久持續的，也會違背志愿者服務的本意，降低志愿者服務的專業作用和效能。從公共文化服務角度來看，文化志愿者是一支重要的隊伍和力量。以臺州圖書館的志愿者為例，志愿者涵蓋了各個年齡段，起到了特有的志愿服務和作用，如小小圖書管理員、書友會組織者、市民講堂主持人、真人圖書、視障服務人員以及老年人電腦培訓班輔導員等。他們發揮的作用有時是一般館員所難以達到的。在志愿者管理中，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吸納新志愿者和提升培訓，根據志愿者的提議聘請相關老師進行培訓或者依托活動開展同步培訓。

臺州市2017年啟動的萬名文化大使行動，就是按照臺州四千多個村每村配備兩名志愿者的標準設置。他們很多本身就是文化工作者、機關人員，所發揮的專業技能提升了整個志愿服務的水準，惠及農村文化事業。

3 推動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政策建議

3.1 政府不缺位是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核心保障

臺州市政府推動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探索和實踐、積極發揮政府核心保障作用最明顯的案例就是始創于2005年的“1%公共文化計劃”，持續發展十多年，到2016年該做法最終寫入《臺州市城鄉規劃條例》，完成了從創意設計到試點推廣到政策推動直到納入地方性法規的嬗變。從本質上說，這就是一個在政府主導下調動全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建設的創新舉措。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動員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服務比單純政府撥款建設服務更加復雜，唯其艱難，尤顯珍貴。黃巖區區政府為了引進社會資本，共同參與原創越劇大戲《夢石傳奇》的創作和演出，期間經過論證社會運作的可行，啟動招標程序，落實優秀團隊。消息公示后，久經沙場的劇團團長都不敢參加招標。區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主動出擊與團長們談心，闡明“放戲不放手，扶戲又扶人”的政策，解除了許多團長心中的疑惑，才上報競標計劃。最后全區7個民營劇團參加競標，經專家評審確認，黃巖區小百花越劇團中標，直至成功上演。這是一個政府項目PPP運作的成功案例。

鼓勵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服務并不表示政府職責會減輕，而只意味著政府職責的內在結構調整以及履行該職責方式的轉變，政府依然是公共文化服務供給的最終責任主體[2]。

3.2 專業不弱化是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基本要求

在專業不弱化方面，政府應發揮導向作用，培育“民（辦）非（營利）”組織來承接公共文化服務外包，逐步提高行業準入門檻。業務部門也可以通過匯演、現場培訓等方式持之以恒地開展專業培訓，拉動業務提升。臺州市圖書館于2018年初將本館的外借、24小時自助圖書館管理、汽車圖書館服務等業務整體外包，在投標的準入條件選擇上，考慮到社會組織的缺乏，將圖書供應商也列入到準入范圍，最后有一家書商中標。對中標企業的監管和業務輔導提升工作也同步啟動。

在具體業務輔導上，公共圖書館、文化館、博物館以及相關的業務部門責無旁貸。文化輔導隊伍應以市、區、縣圖書館、文化館、博物館等業務主管單位為龍頭，在總館業務指導之下，設立分館，形成一個網狀形態，共同服務社會[3]。尤其要發揮“總分館制”的作用，發揮鄉鎮（街道）分館的作用。在有條件的地區，自愿以聯盟的方式取長補短，達到共同提升的目的。

3.3 文化志愿者是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活力之源

文化志愿者包含“文化”的特性，專業性更強。文化志愿者主要是指有一定文化藝術專長、熱心公益文化事業、志愿為他人提供文化服務的人。服務的主要場所為圖書館、博物館、美術館、文化館、文化站等公益性文化場館。所提供的服務內容強調公益文化藝術服務，目的是保障群眾的文化成果享有權和文化參與權[4]。志愿者在服務過程中也得到了藝術的享受和專業的提升以及付出的愉悅。對于志愿者隊伍，不能將志愿者視作解決人手緊缺問題的應對首選，而是培育其參與意識。志愿者來之群眾，使文化資源的提供者與享用者直接對接，能以用戶角度來反饋公共文化服務效能，為各項公共文化服務決策提供參考。文化志愿者是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必須保證一定的經費和時間來對志愿者進行業務培訓和規范化教育。

4 結語

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需要解決的一對核心矛盾就是公共文化服務的公益性與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社會資本的逐利性之間的矛盾。以臺州的實踐來看，政府不能缺位的地方主要體現在：社會化運營過程中的效能評估、法人治理結構的建立和推動、項目PPP過程中的契約精神、對文化傳承社會化過程中必要的政策扶持、文化志愿者制度的建立和弘揚、冠名過程中必要的監督等，專業不弱化從根本上來說也是政府不缺位的一種體現，不能以社會化的名義降低公共文化服務水準，那就失去了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本義和宗旨。

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是一個大課題，在貫徹落實《保障法》的前提下，動員全社會的力量來參與公共文化服務，做到“政府不缺位、專業不弱化”，弘揚文化志愿者精神，在社會化過程中避免各種誤區，從根本上推動新時代社會主義特色文化發展。

參考文獻：

[1]馮曦明,董丁.基于甘肅省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的財政政策研究[J].絲綢之路,2013(8):96-98.

[2]李敏.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的律法規制[J].行政與法,2016(12):45-51.

[3]秦錦屏.關于推動公共文化服務社會化的幾點思考[J].神州民俗,2016(12):49-51.

[4]吳可嘉.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背景下文化志愿者工作建設研究[J].河南圖書館學刊,2017(2):108-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