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順學院藝術學院561000)
布依族是一個沉湎于儀式中的民族,如所有的儀式都舉行,一年有將近43個儀式。儀式是其民族精神生活的載體。我們可以通過儀式這一窗口,從一個側面了解布依族的音樂。布依族的儀式已成為保存和發揚民族傳統音樂文化的一種持久、牢固而又獨特的形式,是本民族普遍傳承的風俗習慣的總匯,并大大活躍和豐富了布依族人民的文化生活。彭兆榮這樣看待儀式的,“它可以是一個普通的概念,一個學科領域的所指,一個涂染了藝術色彩實踐,一個特定的宗教程序,一個被規定的意識形態,一種心理上的訴求形式,一類生活經驗的紀事習慣,一種制度性的功能行為,一種政治場域內的策略,一個族群的族性認同,一系列節日慶典的展示,一個人生的禮儀的通過程序,一個社會‘公共空間的表演’……”。布依族的音樂就是在儀式這個展演的空間中得以展現。人類早期舉行的各種多樣儀式活動時,歌舞、樂器相伴隨,布依族的音樂的發生也是如此。周國茂就這樣說過“也許是有韻律的歌詠性的語言和詩與情感的微關系使先民們產生了崇拜的意識,并將其用與巫術和祭祀儀式,認為它能對神產生影響。”布依族的《摩經》全部以韻文的形式出現,適宜布摩的吟誦的方式以歌的調式塑造一個與眾不同的凝重的氛圍。布依族的重要器樂銅鼓是儀式中演奏的器材,更是烙上銅鼓的信仰——神話與儀式的合一布依族日常生活的節慶儀式,也大量使用音樂來營造喜慶的氛圍??梢哉f布依族的儀式與音樂密切相關,在不同的儀式中,使用不同的音樂是布依民眾不同的情感抒發,有著實際社會功能,也有給人以的美的感受。
張中笑、羅廷華在《貴州少數民族音樂》一文中對布依族的音樂進行分類,他按歌曲的內容和演奏器材進行分類,可分為民間歌曲,樂器與器樂曲、戲曲音樂三大類。文中闡述了儀式中的天籟之音,人的情感來源于自然的感化。以布依族樸素的唯物論的觀點,詮釋了布依族的音樂的產生,正是人心感于于物的結果,不同的情感表現為不同的聲音。正如荀子在《樂記》中指出“凡音著,生人心者也。情動中,故形于聲,聲成文,謂之音。”布依族對人生的悲歡離合
第一,布依族儀式則是宣泄人的內心情感、欲望的空間,儀式中的音樂抒發悲傷的情感。楊友明在《略論布依族民歌的分類及演唱程序》一文中依據音樂的不同功能對羅平布依族的民歌二級分類原則:歡調、悲調和山歌調。悲調在喪葬儀式中使用。除了喪葬儀式之外的其他任何內容,都可以用歡調來歌唱,比如布依族的婚禮儀式的民歌,迎客禮儀中的《迎客人的歌》等。悲調與歡調的旋律音調一悲一歡,一抑一揚,相互對立,布依族表現出在不同的場合,有不同的音樂抒發他們的喜怒哀樂,與儀式的氛圍緊密配合。埃倫·迪薩納亞克在《審美的人》中說:“在人類的口頭音樂中,為日??谡Z提供表達形式和情緒色彩的自然產生的那些韻律特點——強和弱,延長音和重音、節奏、聲音的抑揚和強度被夸張、加強和改變,從而增強其效果和感情色彩?!边@種音樂的強化情感的特征,在儀式氣氛的感染下,使民眾情緒得到強烈的宣泄,甚至與儀式合而為一。埃倫-迪薩納亞克認為“阿蘭·洛馬克斯把歌‘稱為最有條理和間歇的發音’。實際上,洛馬克斯把歌描述為一種儀式、行為、語詞(本文)和音調因素在這種儀式中比日常社交中受到更嚴格的規定和控制”。可以說,音樂是儀式的重構,它們之間有著同質相應的結構形式。儀式的開端、發展、高潮、結局與音樂有著共同的情感發展趨向,是情感的演繹過程。布依族喪葬歌的演唱內容,由以下幾支曲調組成:【立幡調】、【追敘調】、【獻湯食】、【哭訴調】、【敬地脈龍神】等。與之相應的是立幡儀式、女婿在靈堂哭唱儀式和祭地脈龍神儀式等。不同的親人對亡靈以音樂的形式訴說越來越悲苦的情感,從而而激發對亡靈的追憶之情。這種旋律聽了使人想哭,感人至深,催人淚下,對于情感細膩的參加者,別人的故事也足以敲動心房。儀式進行程序中,每個環節絲絲相扣,節奏感相當強烈。布依族儀式的語言,可以念、唱,甚至有時是旁人聽不懂的喃喃咒語,給人一種音樂的美感。在儀式中追求儀式過程和音樂音樂過程的對稱和平衡的審美理念,帶來的是情感的起伏,塑造的是莊重肅穆的氛圍。
第二,布依族儀式承載著民族精神,儀式中的音樂抒發布依人自我的率真坦露,充溢著歡樂的情調。布依族歌頌純潔愛情的的民歌,多用歡調中的“長調”演唱,如【敬酒歌】、【織布歌】等。其旋律音調具有樸實無華、纖細柔美、音調平和、一字一音的特色。這種音調旋律正是布依族剛柔相濟、憨厚淳樸民族性格的流露,表現了其追求幸福生活的情緒色彩。黑格爾說過“真正的音樂美在于單純的旋律雖然發展為性格特征的描繪,而在這種特殊具體化之中,旋律仍保持著靈魂的支撐和統一的作用,正像拉斐爾的繪畫作品中的描繪性格,特征的方面始終保持著美的調質。”布依族美的調質則融化到悠揚的長調歌唱之中,長調樸實的感化力量于有聲中呈現出民族的生活觀念,是一種無形而有體的立體式民族音樂的美感。由于布依族是一個喜飲酒、喜唱歌的民族,因此產生了勸酒歌、定親歌、送親歌、接親歌、起房歌、老人歌等酒歌,這些酒歌,樸實大方,講禮好客,以多姿多彩的藝術形式,生動而有力地反映了布依族人民的社會生活,反映了他們特有的生活方式,風俗習慣以及他們勤勞儉樸的高尚品德和美好的心靈。
布依族的喜事歌自古流傳至今,通稱“喜歌”。喜事歌包括婚姻儀式中的《提親歌》、《開親歌》、《進親歌》、《回親歌》;接待客人儀式中《做客歌》、《送客歌》;祝壽儀式中的《祝壽歌》、《生日歌》;新建房落成儀式中,用新編織的布來作禮物唱的《和堂歌》等等。布依族儀式的輪回,是其生存的透明清朗、本真意義地呈現。布依族中的音樂展現了布依人居住在這種自我本真的生存世界。
布依族婚禮儀式上八人演奏八仙樂(樂器包括兩把長號、兩支嗩吶、兩支橫笛、一鼓和一鈸)也有與上述提到的儀式和音樂同樣相應關系。整個儀式高低潮與婚禮儀式活動的高低潮相對應,音樂布局的整體美感與婚禮儀式的安排齒齒相合,儀式的開放的意向性納入了音樂審美的心理意識,音樂激發民族歡快的情緒為儀式推波助瀾。婚禮是生命過程的儀式化洗禮,是生命閾限中的跨越階段,音樂伴奏生命的新開端。
布依族樂器銅鼓更是民族生命的號角。布依族的銅鼓不隨意敲出,只有在節慶或喪葬祭祀時才能敲出,有銅鼓十二則流傳于世。蔣英《布依族銅鼓文化》敘述了銅鼓音樂的魅力。他說敲出銅鼓時,發出渾厚而變化多端的音調旋律,這種古老而原始的音樂表現形態,極富感染力。蔣英從各個角度闡釋了這種器樂的美學價值。有原始造型藝術的美;有科學技術的美;有一物多用的使用價值的美;有深厚文化內涵的社會美。更重要的是蔣英認為銅鼓與其他樂器、舞蹈等配合演奏和伴奏,形成了獨有的銅鼓音樂體系,(如銅鼓舞),可稱為南方少數民族“打擊樂”的真正的源頭。銅鼓音樂文化記錄布依族民族生存的曲折歷程,銅鼓頑強的生命力(至今有流傳上千甚至上萬年的銅鼓)憑借它的“音響”感染著一代有一代布依族民眾,是民族榮譽和尊嚴,凝聚力和感召力的象征。
總之,布依人將悲喜的情感體現在儀式音樂的執著信念之中,音樂的抒發的情真蘊藏在這種儀式帶來的安樂、喜悅當中。儀式的過程也是心靈過程,每個儀式程序的完成都意味著離心靈的解脫又推進了一步。音樂能提高人的審美能力,凈化人們的心靈。布依族通過音樂來抒發他們的情感,他們自然天性得到釋放。布依族儀式中的音樂表現了布依人審美意義上的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