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學人文學院214000)
新聞的“含金量”,是指新聞報道的內在質量,它取決于“寫什么”和“怎樣寫”。其中,“寫什么”,決定了新聞的題材分量,“怎樣寫”影響到新聞的易讀性與可讀性。新聞的思想性、指導性,新聞輿論引導力的強或弱,與“寫什么”和“怎樣寫”密切相關。
在時下的新聞傳播中,常見的問題之一是題材分量先天不足,無關痛癢。例如某報“本地關注”版的一篇記者調查:《183家企業享免征 219種蔬菜有優惠(引)買100元菜,可省0.26元(主)》,主標題所突出的“買100元菜可省0.26元”,這個事實太輕微了、太無關緊要了。一般情況下,老百姓買蔬菜,一次可能只花10元錢、20元錢,按照100元省0.26元的比例,相當于節省了3分錢到5分錢。即便堅持每天買100元蔬菜,一個月也不過節省7、8元錢,實在不值一提。這種相當于“毛毛雨”的“微利”的報道,盡管在“本地關注”版、以1700多字的篇幅隆重推出,受眾仍然會不買賬,而且極易引起逆反心理,造成諷刺的效果。
新聞報道的內在質量,受制于所反映的新聞事實的“內在質量”。新聞事實本身缺斤少兩,無關痛癢,嚴格意義說來是“偽新聞”“注水新聞”。關于什么是新聞,在我國流傳最廣、影響最深遠的是陸定一的解釋:“新聞是新近發生事實的報道”,它著力強調新聞的“新”,新聞的時效性。實際上,新近發生、正在發生的事實車載斗量、多如牛毛,能登上新聞“大雅之堂”的微乎其微。新近發生的事實中,“廣大群眾欲知、應知、未知的重要事實”才是新聞。其中欲知——表明感興趣;應知是“重要”,關系到人們的切身利益;未知是“新”,聞所未聞。如果抽離了“欲知”和“應知”,就失去了新聞的“精氣神”,而只剩下“未知”的皮相了。
仔細辨析,能發現,除了上述“微利”報道的先天不足,另有一些報道不是新聞事實的硬件條件不達標,而是對新聞信息的開掘不到位,未能突顯新聞事實的亮點,因此出現后天的營養不良。例如一家報紙的《加強黨的建設 凝聚發展正能量》,是“喜迎黨代會”的綜合報道、經驗消息。作為延緩性新聞,本該有充裕的時間“跑”新聞,“抓活魚”,精選典型的事實。但相關內容,仍停留在一般性的工作層面,鮮有亮點。例如新聞中首先出場的人物——老李,他是某街道調解員,他的調解方法和技巧是:“接待要熱情,聽說要耐心,事實要查清,將心要比心等”。嚴格意義上說,這些做法和經驗,缺少含金量,相當于入門級的基礎性常識。而事實上,老李“矛盾糾紛調處成功率100%,當事人雙方滿意率100%”,還曾獲得“全國人民調解能手”榮譽稱號。也就是說,老李作為“典型人物”,他是一座新聞富礦。他的調解方法和技巧,除了新聞中提到的一般意義上的“接待要熱情”,一定還有更寶貴的“獨家秘笈”,那些“獨家秘笈”才是最富有新聞價值的事實片段或事實側面,聚焦“獨家秘笈”才能彰顯典型的示范、引領效應,體現人物的個性棱角。但遺憾的是,由于后天采編環節上的乏力,曾獲得“全國人民調解能手”稱號的人物,已經“泯然眾人矣”。
在新聞信息資源開掘上的淺嘗輒止,體現了傳播者“腦力、眼力、腳力、筆力”等方面的欠缺。提升新聞的含金量,需要在新聞事實的“新異性”上做文章。從某種意義上說,新聞就是“不同尋常”,就是差異化。突顯“新異性”,需要放下身段,接地氣,沙里淘金。所謂沒有發現就沒有新聞,新聞需要發現,新聞的含金量也需要不斷發現、不斷挖掘,發現新聞事實的新異性,挖掘新聞事實的意蘊,展示鮮活的“這一個”。那種“泯然眾人矣”的大眾化形象,是難以引起受眾的有意注意的,更談不上通過新聞輿論引導,影響、改變其態度和行為。
值得注意的是,新聞信息資源開掘上的淺嘗輒止,會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事實的性質,背離報道思想。也就是說,原本意在“美化”報道對象,為其增光添彩,實際上的傳播效果可能適得其反,是在“丑化”、抹黑涂污,也就是幫了倒忙。例如《不讓政策“睡大覺” 不讓企業“跑斷腿”(引)江陰營造轉型發展“暖春氣候”(主)》,這是一家城市黨報的頭版頭條,報道的主要內容是:政府優化政務服務,助推企業轉型發展。其傳播效果可能會大打折扣,甚至出現適得其反的情況,是因為引題所強調的“不讓政策‘睡大覺’ 不讓企業‘跑斷腿’”,這個“標高”太低了。標高是“地面或建筑物上的一點和作為基準的水平面之間的垂直距離”,新聞報道也存在著一個“標高”的問題。標高過高,刻意美化和神化,所報道的人物和事件就會被抽象、演繹為一個空洞的概念、符號,失去人間煙火氣;標高過低,即所報道的人物和事件的層次、境界較之于作為基準的水平面之間的垂直距離太小,看不出什么差別來,那么媒體所展現的“新聞圖景”就混同于現實景觀了?;氐缴鲜霭咐?,引題所強調的“不讓政策‘睡大覺’ 不讓企業‘跑斷腿’”,說起來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是底線、及格線,沒有什么好稱道的。僅僅達到了底線要求,即“不讓政策‘睡大覺’ 不讓企業‘跑斷腿’”,也難以像主標題說的那樣,“營造轉型發展的‘暖春氣候’”。另外,達到了底線、及格線,就成了要聞版面上的座上賓,被高看一眼,意味著先前一直是讓政策“睡大覺”、讓企業“跑斷腿”,其他政府部門也是懶政、怠政,不作為,所以它才萬綠叢中一點紅……之所以會出現傳播效果上的打折縮水情況,主要是傳播者在題材開掘和表達上淺嘗輒止,做的是表面文章。研讀上述報道內容,會發現,不是相關職能部門“做”的不夠好,是新聞“說”的不夠好,“說”和“做”不匹配。結合報道內容,將引題改為“釋放政策活力 為企業提供一條龍服務”或者“政府服務瞄準企業需求”,才恰如其分。這里的恰如其分,是指名實相副,題文相符,也就是報道內容和新聞事實相符合,報道內容和新聞標題相符合。做到這兩個相符合,原因在于修改后的引題,突顯的是更高的標準,而且在表達上,變否定句式為肯定句式,因此更直接、更明快,更能收到立竿見影的傳播效果。
新聞“說”的不夠好,即言不及義,會造成“說”和“做”的脫節。如果“說”的過于好,“說”的調門過高,也會因為言過其實而失去新聞的本真面目,進而失去新聞的可信性,失去新聞輿論的引導力。例如《惠山營造“干多干少不一樣、干好干壞不一樣”競爭環境(引)以干部的辛苦指數 提升人民幸福指數(主)》,這是一篇城市黨報上的經驗報道。其中的引題即“惠山營造‘干多干少不一樣、干好干壞不一樣’競爭環境”,是在陳述事實;主標題“以干部的辛苦指數 提升人民幸福指數”,則是在“說話”,在表達傳播者的價值判斷。從一般意義上說,應該是有一分事實說一分話,即觀點和材料相統一。如果有一分事實說三分話,就是在說大話,說空話。
具體說來,上述新聞是以“當和尚也不撞鐘”作為參照系,因為參照的標準太低,所說的大話“干部辛苦”就失去了可信性。這是因為,“干多干少不一樣、干好干壞不一樣”,是普遍的社會共識。不光干部,老百姓的工作也概莫如此,常用的“德能勤績”的考評指標,就含有“干多干少不一樣、干好干壞不一樣”。現在居然成了努力營造的“競爭環境”,這表明,先前的機關工作作風太渙散了。即便真正營造了“干多干少不一樣、干好干壞不一樣”的競爭環境,也僅僅達到了及格線,這樣的干部說不上“辛苦”,或者說這樣的“辛苦指數”,也難以真正“提升人民幸福指數”。由此可見,如果新聞事實先天不足,“說”的越好,越遠離新聞事實的本來面貌。說大話、空話是難以補救新聞事實的先天不足的。新聞事實的質量,是新聞安身立命的基石,是提高新聞“含金量”,增強新聞輿論引導力的可靠保障,為此,傳播者要苦練內功,善于發現和表達,不斷提高“腦力、眼力、腳力、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