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大學廣陵學院 225009)
嚴歌苓20世紀80年代孤身一人前往美國求學,后來移民成為美籍華人。中西雙重文化的熏陶和豐富的人生閱歷,對她小說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素材來源,使嚴歌苓的小說獨樹一幟,跨越東西文化差異,在作品中極力展現人與自然萬物的和諧,從1990年開始,嚴歌苓開始關注移民小說這一題材。開始通過雙重文化視角審視世界。工業革命時期美國舊金山的淘金熱背景下,描寫華人的生存狀態的《扶桑》、《寄居者》選取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猶太人在上海的愛情故事;《少女小漁》、《密語者》、等小說背景都是處于中國剛剛改革開放后,第一批前往中國的移民這一時代作為背景,中西方文化存在強烈碰撞之下人的掙扎與選擇。嚴歌苓是一個華人旅美作家,她對于中美文化有著真切的體驗,透過她的筆下,是能夠可以去看到一個相對于真實的雙重文化影響下的移民生活,不同的文化,對人的價值觀產生重要的影響;通過對這些人物的描寫,中西文化在小說中的沖突和碰撞,移民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生抉擇。表明作者在雙重文化沖突中的文化思考,對雙重文化環境中的文化認同和自我身份訴求1。
邊緣性,它是指為主流文化所排擠所忽視的。嚴歌苓置身于跨文化的環境中,對移民者的心態有著深刻的體會,移民者離開自己的故土來到新的陌生的地方,難以被當地人認可,往往會受到當地人的歧視和排擠,移民者受到的歧視又與他的母國的國家綜合實力相關,當地是強勢文化的壓迫,移民在母地弱勢文化下生存。如果移民者所在國家的綜合國力越弱,那么則越容易被邊緣化,越容易受到歧視。在這份歧視和排擠中,你可以看到處于邊緣化的人在雙方文化影響下的處境。
在《吳川是個黃女孩》小說中,主人公“我”是被母親黎若納所拋棄的孩子,母親為了嫁給美國的富商狠心的拋棄“我”,“我”被母親接去芝加哥照顧同母異父的妹妹吳川。處于社會邊緣的“我”處在中美文化之間的矛盾、母女之間的矛盾和姐妹之間的矛盾中掙扎,在怨恨和報復的美國文化和注重血緣親情關系的中國傳統文化的糾纏中,“我”選擇了后者,姐妹兩人都誤會消除、彼此釋懷2。嚴歌苓自己也說:“我總是希望我所講的好聽的故事不只是現象;所有現象都能成為讀者探向其本質的窺口誰都弄不清自己的人格中容納了多少未知的素質”。在嚴歌苓筆下,讀者會驚嘆人物在性格上出現對立的矛盾和主人公所處的社會地位和雙重文化影響的高度契合,這樣的表達使得人物形象異常豐滿。
孟子認為人性本善,仁義禮智信是我們每個人本性中就具有的美好品德。孟子說:“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3。作為一名移民,初到新的地方往往處于社會的底層,處于社會的邊緣狀態,而人的本性是在選擇時會選擇趨利避害,但嚴歌苓移民小說的主人公也會為了愛情、親情、友情,選擇放棄最初追逐的金錢或者是利益追求真善美。
《扶?!肥且粋€悲劇故事,講述1848年舊金山出現淘金熱,中國大批女性被拐賣到美國做妓女,而女主人公扶桑就是那個時代的犧牲者,她被迫成為一名被賣入舊金山的妓女,從此便開始了她悲慘的一生。扶桑,原是一個中國山間普通的采茶的女子,被拐賣到美國,成為殖民主義權力蹂躪、傾倒的對象后,她身上依然有著古老東方文明中偉大的精神——能夠用愛包容一切罪惡。扶桑是善良純真的,她寬容了白人少年克里斯,縱使她遭遇了如此多的苦難,她一直都在保持著最初的那份真善美。這個小說從頭到尾,扶桑做的最大的一個反抗就是在她的未婚夫大勇即將被處死的時候,扶桑披上了嫁衣,她最后要選擇嫁給借助死去的大勇去保護她的愛情不受侵擾,無不表現扶桑的真善美4。嚴歌苓作為一個感情細膩的女性作家,將女性天性中的那份善良純真描繪得淋漓盡致。用女性獨有的柔軟和寬容去原諒和包容一切,雙重文化影響中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觀取向的真善美。小說中的傳奇愛戀的主角,扶桑與克里斯,從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中走出來,他們的相處中有著很多沖突與思想上的不理解,但人性中的真善美并未妨礙他們傾心相戀。
另外一篇小說《無出路咖啡館》中,主人公“我”剛剛到美國的時候,與朋友出去遇到汽車拋錨的窘況,美國青年安德烈主動幫忙修車,體現了西方文化影響下的當地居民的真善美的一面。而主人公“我”雖然非常的愛錢,“我”可以為了獲得學校獎學金放下自尊去討好系里的任課教授,在安德烈的面前保全自尊,嫁給安德烈可以使“我”成為一個生活優越的外交官夫人,但最后“我”放棄了。這其實就是“我”內心的真善美作出了主導,為了安德烈的前途和未來,甘愿選擇放棄和他在一起。主人公“我”和安德烈的內心深處,都隱藏著真善美。
在嚴歌苓的移民題材小說里,雙重文化影響下的人物,大多有著許多真善美的形象,無論是移居異國他鄉的華人還是充滿優越感的當地居民,而描述這些真善美形象的表現手法并不單一,他們有血有肉、形象豐富多彩的;他們有著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即使是非常簡單的需求,如扶桑想活著、《無出路咖啡館》中的主人公追求著財富。每個人物都有自己心中的欲望,但這些人物的偉大之處,就在于她們在處于社會邊緣的環境下,依然追求著真善美,雖然過程困難重重,但他們依然能夠堅守自我、堅持內心的真善美。
不可否認,不同的文化背景有著不同的文化思考和文化沖突。嚴歌苓通過彼此的文化沖突展現出雙方在交流上的隔閡,看似是生活習慣、思維方式、貧富差距和社會地位等原因引起的矛盾,其根本是文化上的差異造成的。移民到美國的華人想要的是溫暖、溫情與歸屬感,而西方人卻從經濟和法律上考慮問題。移民作家在中外文化的碰撞下,難以接受當地的文化,也很難被當地主流文化認可。他們一方面懷著距離感審視母國文化,又在迷茫中接近當地文化。文化之間的融合就是對彼此差異的理解和包容5。
在小說《少女小漁》中,小漁同樣是復雜時代、雙方文化差異的犧牲品。少女小漁跟隨著自己的未婚夫江偉來到美國,江偉為了獲取綠卡,說服小漁以“假結婚”的形式,嫁給一位從意大利移民到美國的老人。剛開始的小漁因為與一位快要死的老人結婚而感到非常的羞辱感,。但小漁在與老人相處的過程中漸漸地對老人產生憐惜感、同情感。他們都是移民到美國,都是在社會的底層不停掙扎,而在這個過程當中,江偉卻變得敏感、嫉妒和暴躁,對小漁也漸漸失去了信任。但小漁卻對江偉從來都毫無怨言,她省吃儉用,相反江偉卻經常大肆浪費,經常出入夜總會。小漁的這種善良寬容,包容了對方所有的缺點,反映了小漁人性的光輝6。
雙重文化,其共同包含的元素是對彼此文化的理解和融合。將扶桑和小漁放在一起,不難發現二者其實有個共同點:善良和包容!扶桑是克里斯的白月光,而小漁則是意大利老人的白月光。自始至終她們都無聲地承受著所有的苦難,堅守內心最初的那份真善美。但扶桑與小漁二人又有不同的地方,扶桑更像女神,小漁更似凡人,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扶桑所做的,而小漁更像大多數人一般,因為內心真善美的驅使,會對他人施以援手。當然,其中還有一個較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雙重文化影響下東方與西方不同的文化的融合。
在如今全球化背景下,嚴歌苓的移民小說對移民者雙重文化影響下復雜人性心理細膩的書寫,這不僅充分展現出了嚴歌苓優秀的創作才華,同時也賦予中西方讀者以新鮮的閱讀體驗。其小說的文化思考是發人深省的,也讓人們站在整個人類的整體觀上看到了在多元文化碰撞下,生命的生生不息,這種文化思考和碰撞也是沉重的,也在不斷提醒我們不要忘記用彼此的文化去交流7。
注釋:
1.倪立秋.新移民小說研究[D].上海:復旦大學,2008:3-4.
2.嚴歌苓.嚴歌苓作品精選[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2.3.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2.
4.嚴歌苓.扶桑[M].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總社,2012.
5.崔祥蕓.嚴歌苓新移民小說中的文化思考[J].唐山師范大學學報,2017(1):79-82
6.嚴歌苓.少女小漁[M].天津人民出版社,2014.
7.張長青.在異域與本土之間——論嚴歌苓新移民小說中的身份敘事[J].華文文學,2004(6):5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