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去哪兒了

■徐樹忠

一

我20歲從泰興師范學校畢業，被分配到母校——揚州市江都區錦西中學做語文教師。那時候，我吃住都在學校，心無旁騖，一心撲在工作上，連星期天都很少回家。校長是我的初三班主任，很多老師都教過我，在這樣的環境中，我的壓力很大。于是，我在工作中從不挑肥揀瘦、討價還價，不論是分內還是分外的事情，都會兢兢業業地努力做好，因此常常得到同事和領導的夸獎。年輕的我給大家的印象就是無論干什么工作都“只有句號，沒有逗號”，叫人踏實、放心，沒有年輕人“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稚嫩。

然而，要命的是我的簡單、認真，在不知不覺中搶了別人的“風頭”。于是，令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痛心的事情發生了。那是一年的夏天，天氣非常炎熱，人即使坐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干，也會熱得喘不過氣來。一向教育我要認真工作的母親已處于彌留之際，為了不影響我的工作，她硬是在病床上痛苦地忍受著煎熬，不愿離去，頑強地堅持著，等待著她的小兒子把這屆學生順利送畢業，奔上一個好前程，而后回到她的床邊，看她最后一眼。就在母親去世、我在家辦喪事期間，區教育局接到一封“人民來信”，舉報我在語文中考閱卷過程中作弊。實際上，我多次參加中考語文閱卷，一直擔任的是閱卷組長的職務，主要工作職責就是分工、記工、協調等，根本不參與閱卷。但領導認為事情重大、性質嚴重，很快，市教育局分管局長親自任調查組長，帶隊進駐學校，對我進行全面調查。而此時，我在家里正沉浸在深深的喪母之痛中，突然又聽得知自己遭受如此不白之冤，腦子里頓時“轟”地一片空白，怎么也說不出話來，眼淚奪眶而出，內心痛苦極了。好在市教研室的領導們得知情況后，都站出來證明我的清白。后來，調查組經過3天的全方位查證后，不僅沒查出什么問題，而且通過對我過去任教的三屆畢業班學生成績的數據分析，發現我任教班級的語文中考均分，居然無一例外地超出同類型班級10分以上。調查組最后得出的結論是：此人不僅沒有作弊，而且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才，建議予以重用。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第二年，我就從教務處主任一下子被提拔為錦西中學校長，那年我剛滿30歲。盡管我一直認為，做人應該善良，好人必有好報，但是原本敞亮的內心還是多了一層褶子。

二

我22歲擔任學校團委書記，25歲任教務處主任，后來，又先后擔任過揚州市江都區錦西中學、江都區丁伙中學，以及南京市第十二初級中學的校長。在本該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的青年時期，我卻早早地扛起了辦一方教育的重擔。在錦西中學擔任校長期間，我提出了“環境美、管理嚴、質量高”的階段性辦學目標，大力整治了校園環境：建成了紀念談錦西烈士的“德育園”；改造了校園內的一條臭水河，在河兩岸建起了漂亮的水泥欄桿，栽了上百棵柳樹和桃樹，在河上架起了“明德”“志遠”“行知”三座橋。每當秋風吹來，樹葉從樹上飄落，就像一只只蝴蝶在空中翻飛。尤其是每天夕陽西下的時候，河面上泛著金光，三座形態各異的橋和學生燦爛的笑臉倒映在水中，相映成趣，天、地、人三位一體，令觀者恍若置身于“垂楊不斷接殘蕪，雁齒虹橋儼畫圖”的瘦西湖邊。凡是前來學校參觀的人，無不贊嘆這里真是一個讀書的好地方。

我在丁伙中學做了6年校長，把一個在教育督導評估中名列全區第33位的鄉鎮中學，發展成為了連續6年被評入A類、教育督導評估名列全市第一位的學校。學校先后獲得了揚州市藝術特色學校、揚州市數字化校園、揚州市教科研基地、揚州市綜合實踐活動先進校、江蘇省示范初中等榮譽稱號。學校的“舞龍隊”和“威風鑼鼓隊”聲名遠揚，曾參加過潤揚大橋及揚州市火車站的開通典禮，迎接過江澤民、胡錦濤、吳邦國、溫家寶、朱镕基等前任黨和國家領導人。學校“紅杏”文學社更是蜚聲大江南北，成為廣大學生實現文學夢想的芳草地。

我在南京市第十二初級中學做了8年校長。在我任校長期間，學校秉承“尊道益智”的辦學理念，恪守“日有所進”的校訓，以“國際視野、民族靈魂、健康信念、卓越潛能”為培養目標，創造出一個又一個令人振奮的成績，彰顯著百年名校的非凡氣質。學校特色化發展呈現新亮點，隊伍建設邁上新臺階，文化建設成果顯著，質量提升迅猛，特別是近幾年的中考成績實現了新的突破。學校穩居鼓樓區教育隊伍的第一方陣，成為南京市城北地區的熱點學校，贏得了廣泛的社會贊譽。一個“特色顯著、名師薈萃、人才輩出”的南京市第十二初級中學已絢爛綻放。

17年的校長生涯，往往揚眉吐氣的時候少，委曲求全的時候多，而這恰恰練就了我的冷靜干練，老成持重。

三

多年來，承蒙組織厚愛及老師們的信任，我的人生實現了一次次的“轉場”。畢業分配到母校當老師的時候，根據學校需要，我擔任了兩個班的語文科任教師和一個班的班主任。每周工作6天，上14節正課。工作最繁忙的時候，我還曾兼教4個班的體育課，4個班的音樂課，2個班的歷史課，每周共32節課。想想那時候，我真是年輕啊，精力充沛，干什么事仿佛都有使不完的勁兒，總是滿腔熱情、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走上校長崗位以后，我更是以身作則，堅守教學一線，積極投身到教育教學的改革實踐活動中。懷揣著辦好學校、不辜負領導的信任、不讓全校教師失望的執著信念，我幾十年如一日，沒請過一天假，沒缺過學生一節課，沒有雙休日、節假日。我所帶的每一所學校，各項工作都井然有序，精神面貌煥然一新，教育教學質量均得到了迅猛提升，實現了質的飛躍。那時候，我是年輕不知累啊！但我也知道，那是在透支生命。我曾想過給自己松松綁、放放假，比如，不一定要上課，可以經常聽課，但我深知在目前的形勢下，校長管理學校的有效手段實在是太有限了，唯有帶頭干，以自己的示范作用引領全體教師，才能帶領學校走向成功。

盡管很累，但工作之余，我依然不忘通過學習來提升專業素養。作為一名中師畢業生，我自學了大專、本科課程，還完成了教育碩士的學位進修。近10年來，我在各級各類報刊上發表教學論文、教育隨筆，以及其他各種文學作品近百篇，在全國各地上課或做報告近百場。2014年，我還被評為江蘇省中學語文特級教師。長期的高負荷、高強度的工作，令我的身體嚴重透支，老化現象逐步顯現。許多慢性病如影隨形地跟上了我。原本干干凈凈的體檢報告，現在被寫得滿滿當當的，甚至還出現了加頁。我一直以為人是慢慢變老的，可現在茫然了，我怎么一瞬間就老了呢？我不禁默默地思忖起來，我的青春呢？它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