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不可分之債的效力

楊愛婧

不可分之債，謂以不可分給付為標的之多數當事人之債。其有多數債權人者謂之以不可分債權，其有多數債務人者謂之以不可分債務。從歷史的角度看，討論不可分之債應追溯到《十二表法》。依其規定，當一個債權人或債務人死亡，其債權或債務在數個共同繼承人之間是按照份額進行分割的，即在遺產繼承中，以債權債務可分為原則，沒有不可分之債。但是該法律規定卻與實踐出現了沖突，即法律規定為可分，但實際生活中可能會出現給付從客觀上不可分的情形，對于此，如何實現標的的分割不無疑問。按照《十二表法》的規定，這一困境無法解決，因而產生了規定不可分之債的必要性。亦有學者認為遺產繼承為不可分之債最開始存在的原始領域。在優士丁尼時期，因認識到不可分之債因未履行而轉換成可分之債，與連帶之債有重大區別，開始有較為獨立的不可分之債的相關規定。查現行各國的民法立法，典型的大陸法系國家亦規定了不可分之債。

不可分之債產生的時間久遠，各國立法例、理論中都有所體現，但與此形成反差的是，我國的現行立法中卻沒有關于不可分之債的規定。效力是法律制度的核心內容，一項法律制度設計的科學與否，主要就體現在其效力的規定是否完善。

1.不可分債務之效力

對于不可分債務，各國的立法基本趨同，準用連帶債務的相關規定。既為準用則性質相容者始能準用，性質不相容者不能準用。例如，債權人對不可分債務人中一人或數人或全體，同時或先后全部給付的請求權為性質相容者，得準用。而不可分債務的給付原則上均不可分，因此對于連帶債務中與給付可分有關的規定，無法準用。對于債權人一人為免除或消滅時效者，因不可分債務之給付不可分，因此無從扣除受免除或時效完成之債務人應分擔部分。但邱聰智先生在此問題上持不同的觀點?！熬徒o付標的而言，各債務人之給付雖不可分，但法律評價上得換算價額，并依價額予以分割計算各債務人之分擔部分，因此，如債權人對債務人中一人或部分債務人為免除者，宜認為就價額部分發生絕對效力，一面他債務人利益受損”。對于甲乙丙應給付A房屋于丁，丁免除乙之債務，因此乙無給付A房屋的義務，甲丙仍需交付A屋。認為此情形下發生相對效力，則甲乙需先交付房屋。對于免除之部分，甲丙有權向丁主張不當得利返還。依邱聰智先生的觀點，認為丁對乙之債務的免除發生絕對效力，則丁請求甲或丙交付A屋時，應補足乙所負擔價額于甲或丙。筆者贊同邱聰智先生的觀點，因如解釋發生絕對效力，有利于保護其他債務人的利益。對于消滅時效，也采同一解釋，即他債務人已消滅時效者，債務人得請求補貼他債務人應分擔比例之價額。對于，不可分之債債務人的對內求償準用連帶債務的規定。因清償或其他財產給付行為而使全部債務消滅者，得對他債務人按其各自分擔部分求償。關于分擔的部分，有約定的從其約定，無約定的應認為是平均分擔。具體來說，如給付僅依當事人的意思不可分的，于為給付后得各自按照各自的部分分析求償；如給付為性質上不可分的，所謂的分擔應認為是對給付價額的分擔。

2.不可分債權之效力

就不可分債權來說，各國立法例并非完全一致，大體可以分為兩類：一類不可分之債與連帶之債的效力嚴格區分開來：如普魯士規定， 對于不可分債權， 全體債權人惟得共同向債務人請求給付， 債務人惟得向全體債權人給付。依德國瑞士民法典，不可分債權的各債權人僅得為全體債權人請求給付，債務人僅得對全體債權人為給付；債權人得請求債務人為全體債權人提存債的標的物或在其不適于提存時將標的物交給法院選定的保管人。一類為不可分之債與連帶之債有相似之處，如法國民法規定，每一債權人都有請求債務人向自己全部履行的權利，但與連帶之債不同的是，對于不可分之債有一定的限制，如法國民法典在不可分之債部分規定，債權人有多個繼承人時， 各繼承人均得請求不可分債務的全部履行，但不得單獨免除全部債務， 亦不得單獨受領價金以代原物。如果繼承人中的一人單獨免除債務或受領原物之價金時， 其他繼承人僅扣除曾經免除債務或受領價金的繼承人所應得的份額后， 請求給付不可分物?？傮w來看，不可分之債的效力差別在于，在于債權人是否可以請求向自己單獨為給付。不可分債權因給付不可分而連接到一起，但其本質上仍然為多個債權債務關系，仍然有數個獨立的請求權，因此債權人有權利單獨為請求。如若規定必須所有的債權人共同主張，既不便于債權人行使權利，又不符合法理。對于債權人是否可以請求債務人向自己單獨為給付，筆者持否定意見。如若可為單獨主張，單獨給付，則與連帶之債的效力無差別，最終仍然無法涵蓋第三類效力即必須向全體債權人共同為給付，無法保護該情形下的債權人利益。因此，我國對于不可分債權的效力構造應采用近德國的規定，即對不可分債權的效力可規定為，多數債權人可以共同請求債務人履行，各債權人也可以單獨為全體債權人向債務人請求履行，債務人必須向全體債權人履行。就不可分債權人一人所發生之行為或事項，如一債權人與債務人所為之債務免除或變更，對他債權人不發生效力。債務人必須向全體債權人履行是不可分債權的履行原則，這樣規定是為了保證多數債權人的利益。

不可分債務的效力，原則上準用關于連帶之債的規定。但不可分之債與連帶之債比較二者在效力上并不完全相同，它們的區別是：第一，不可分之債雖可準用連帶之債的規定，但這僅是因為給付不可分，而非實質上有連帶關系，因此，當給付變為可分時，即成為可分債務，而連帶債務不問給付可分不可分，當事人之間均為連帶關系；第二，不可分之債不可部分履行，連帶之債可以部分履行；第三，對連帶債務，由于當事人之間有連帶關系，所以就一債務人發生之事項，如履行、免除、抵銷等請求，有絕對效力，而對不可分之債務，除履行外，僅有相對效力。我國民法未有不可分之債的規定，有學者認為民法雖未有可分之債與不可分之債，但我國民法之按份之債已有可分之債之性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