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和雷聲

孫欣+謝馭飛

每次回父母家小住，都還是會注意到我爸和我媽在日常生活中行動速度的巨大差異。如果跟親戚約好12點見面吃飯，需要11點半到公交站搭公共汽車，我媽11點20分已經挎著包拎上東西在公交車站了。同一時刻，我爸還在慢騰騰換衣服穿鞋戴帽子，關好家門鎖上兩道，再推一把驗證門的確已經關好。我和配偶在樓下，不知所措，不知應該加快腳步跟上我媽，還是繼續等待我爸一步步下樓的勻速折線運動。體驗過幾次以后，配偶對我說：“你媽和你爸，就像閃電和雷聲。”

小時候看《十萬個為什么》，就知道光速是每秒30萬公里，而聲音在空氣中的速度則是每秒340米，因此下雨的時候總是先看見閃電，然后才聽到雷聲。從我記事起，我媽和我爸這對閃電和雷聲大半輩子都保持著這個速度差，也一直平平穩穩地把日子過下來了。每天早上我媽把早飯弄好，午飯的材料準備個差不多，吃完就開始吸塵。我爸不疾不徐地涮好拖把，跟在后面慢慢拖地。待我媽下樓去鍛煉身體，我爸拖完地出門買菜，兩個人的日程有如齒輪，從早到晚，推動著每一日有條不紊的退休生活。

日常生活中見到的家庭組合常常是一個急一個慢，很少見到兩個急性子或兩個慢性子過到一起去。可能是兩個急性子在同一屋檐下耳鬢廝磨，太容易擦槍走火；也可能是兩個慢性子凡事都長遠打算，別人上了班，一對慢性子還沒出門。急性子的口頭禪是“快點”，慢性子的口頭禪是“別急”。人們也傾向于認為急性子手快但是毛躁，慢性子遲鈍但是細致。其實據我觀察，性格的急與慢，做事的粗心與仔細，頭腦的聰敏和蠢鈍，它們可以隨意排列組合，并無一定聯系。可能每個人生活中都遇上過最讓人抓狂的又笨又毛躁的急性子，沒待別人話音落下就沿著錯誤的方向絕塵而去。拋開一切先入為主的成見，急性子和慢性子就像長臉和圓臉，各人天生，只能讓自己適應生活，讓別人適應自己；一切勸說鼓勵人們調節自己性格的心靈雞湯都不靠譜，畢竟如果心靈雞湯有療效，所有人都能做到早睡早起不吸煙了。

我有一對朋友，急性子妻子手上總是在同時做著三四件事，路過吸塵器就拿起來吸一吸，路過咖啡機就做一杯咖啡，路過小女兒就給她一個吻。慢性子的丈夫則一件事沒做完以前永遠不會改換姿勢做下一件事。然而急性子的妻子有個理論是，如果人從來沒誤過飛機火車，就說明在等飛機上浪費了太多時間。慢性子的丈夫卻堅決遵守機場規定，提前兩小時抵達，安心坐在登機口。他們結婚以后到底誤過多少次飛機，為了避免傷和氣，我沒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