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善良開始淪陷時，人性的冷漠有多蝕骨？

阿曼達

因為《芳華》這部片子，“善良”成了一個熱搜詞。而很多人對善良的看法變得悲觀，是因為男主劉峰這個好人最終沒得到好報。

劉峰是個活雷鋒，對誰都竭心盡力的好：坐長途火車跑腿接人，會順便幫戰友捎帶物件；林丁丁的名表壞了，沒有店敢修，他自個兒拿著書參照著修好了；食堂打餃子吃專挑破皮露餡的，只說“破皮的也得有人吃啊”；他做夢都想上大學，卻把唯一的名額讓給了戰友，撂下一句：“他比我更需要”……

可劉峰的結局，與他的善太不匹配：他表白時抱了林丁丁，被其告發后從一個道德模范淪為道德敗類；他被文工團下放到連隊走上了戰場，斷了一條胳膊成了殘疾人；時代變遷，他從戰爭英雄淪為一個毫不起眼的小人物，靠在海南賣盜版書過活，做生意的車被聯防辦給扣了，要不回車的他是那樣落寞；他得了癌癥，老婆跟別的男人跑了，他流落到北京，與何小萍度過了余生。

觀眾唏噓，好人難做！

當善良沒有好報

2017年，有兩個悲劇新聞與善良相關。

第一個是備受矚目的江歌案。

江歌因為善良而被好友劉鑫拖入險境，導致她在自己的公寓門口，在劉鑫的眼皮子底下，被其前男友陳世峰殺害。江歌本與陳世峰沒什么關聯，她只是想保護劉鑫不受到傷害，才會獨自面對兇殘的陳世峰。

大家都說，江歌死得冤。因為，與她的善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劉鑫人性里的冷漠與無恥，以及陳世峰的窮兇極惡。案件發生時，劉鑫鎖住了公寓的門，使得江歌求生無望；案件發生后，劉鑫不但沒向江歌媽媽懺悔，還與其對峙，并在作為證人出席庭審時謊話連篇。

江歌案最終判了，陳世峰只需在日本坐20年牢即可。這與江歌媽媽死刑的訴求相差甚遠。這個單身母親，在唯一的女兒殘忍被殺后，賣掉房子，四處奔波，在人性的千萬種不可預知中，保持冷靜，條理清晰，拼了一條命只求換來真相。現在，她失望之極。

“雖然還在喘氣，但其實已經死了。”江歌媽媽這樣形容自己。

第二個是杭州保姆縱火案。

2017年6月22日，嗜賭成性的保姆莫煥晶，在欠下一屁股債后，為了向雇主借錢，打算在主人家縱火后再滅火，以此來邀功借錢，結果火災導致女主人朱小貞和3個可愛的孩子全部死亡，無一幸免。其中最大的孩子只有11歲，最小的才5歲。

朱小貞生前對莫煥晶是那樣友善：她經常給莫煥晶及她的孩子送禮物，還曾借了10萬元給莫煥晶拿回老家蓋房子；在發現莫煥晶偷家里的貴重物品后，沒有報警，也沒有開除對方，滿心希望對方自行悔改。

而莫煥晶從未感激過朱小貞對自己的好。悲劇發生后，警方從她的住處搜到一些金銀細軟和名貴手表，唯一活著的男主人林生斌指證：都是自己家的。

愿意這樣對保姆的中國家庭實在不多。林生斌說：“心都要疼死了。”他每晚都要凌晨兩三點才能入睡，靠藥物、靠酒精。他說，妻兒離開后，時間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這是他沒有想象過的人生，他的心里從此有個洞，再也填不上。

善良的人真的都沒有好報嗎？也許，為善的人從未想過要有好報，善良是他們的本能和習慣。而他們的善，不是讓自己受益，而是讓整個社會受益。而他們自己，只是為了：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當善良開始淪陷

一個沒有善良、只有冷漠的社會是可怖的。

還記得2011年的小悅悅事件嗎？2歲的小悅悅在佛山南海黃岐廣佛五金城相繼被兩車輾軋，7分鐘內，18名路人都視而不見，漠然而去。最后，一名拾荒阿姨陳賢妹上前施以援手，8天后小悅悅因搶救無效離世。

時隔6年，小悅悅事件再次上演。

2017年6月，在駐馬店一個路口，某個晚上，一個女孩走在人行道上，突然被一輛車撞了。她整個人被撞飛，從擋風玻璃滾下，重重地摔倒在馬路中間，不省人事。

周邊有很多路人，卻沒人肯送她去醫院，也沒人伸出援助之手。出租車司機一看撞了人，毫不猶豫地溜了。馬路旁邊有一對母女，女兒被嚇得趕緊抱緊了媽媽。

比逃逸更寒心的一幕又一幕開始上演：媽媽摟著嚇壞的孩子急忙離開，一輛白色面包車駛過，幾輛小轎車開過，行人三三兩兩從她旁邊走過，騎自行車的學生看了一眼……全都無動于衷！

終于，躺在馬路上的姑娘醒了。她有些吃力地抬頭，呼喚著周邊的行人，希望能有人救救自己。但沒人為她留步，哪怕是一個人。她就那樣躺在地上，孤立無援。突然，一輛轎車快速駛來，從她身上軋過，她的身體被前后輪重重輾軋。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失。

至此，依然沒人為她上前一步。只有肇事的女司機，很不情愿地，不知所措地走向了女孩。影片《罪惡》里有一句話說：“人性沉淪的表現，不是這世界上每天有多少起罪惡的案件告發，而是告發的人，逐漸走向沉默。”

當善良被質疑

知乎用戶“命硬的eno”說，2010年武漢普降暴雨，城市內澇嚴重，一個月的時間里，他每天下班時都會開著車到處尋找被大水圍困回不了家的人。得到他幫助的人，有上班族，有學生，也有老人。

后來，某網報道了他的事跡。陸陸續續地，便有記者找到他。但令他不解的是，記者們一開口就問：“你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還未等他回答，又馬上問：“你是不是在炒作？”

這很像小悅悅事件中，那個最終抱起了小悅悅、卻被網友質疑的拾荒阿姨：“她家里窮，肯定是在炒作，不過就是想出名，撈一筆錢！”

當善良開始淪陷，人性也會跟著泯滅。當人性泯滅，就是作惡。

之前，有人在微博做了一個話題互動，問：“如果你看到老人倒地了，會不會第一時間去扶？”在將近3 000個評論里，不足200人說愿意扶，其余的回答，要么斬釘截鐵地說不扶，要么甩下一句：“訛人怎么辦？”

你愿意生活在一個不為善，還處處質疑善，最終都不敢為善、只剩下冷漠的世界里嗎？在這樣的世界里，沒有誠信，沒有關愛，沒有溫暖，一切都變得虛偽而令人恐懼，人生將不再有意義可言。

好人難做，可我們因此就不做好人了嗎？

作家蘇希西說：“我始終認為，善，是人性中所蘊藏的一種最柔軟，卻也是最有力量的情懷。不管如何艱難，我們也應該堅持善良；不管多么孤獨，也要堅守人格的高尚。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善良比聰明更難。因為聰明只是一種天賦。而善良，卻是一種選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