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生命的稻草

程應峰

秋雁漸去漸遠，站在空曠的鄉村原野，母親，我看著您呢！我用心的軟毫柔柔地描著您呢。秋塬上，我遠遠地看著您。看著您弓著背，挪動著老邁的步履，遠遠地，挑著一擔稻草來了。這稻草鋪在床榻上，溫暖著一家人的生命和生活。

那個生活貧乏的年代，年年歲歲，你總要挑揀一些最好的稻草，將它們在曬場上曬干，然后打捆挑回來，鋪在拙樸的床榻上。母親，您來了，在西去斜陽的光照里，一步一步近了。我看不清您，母親，夕陽微弱的反光使我看不清您，但我分明感受到了您生命中愛的音頻和節律。

很小的時候，我安適地躺在您的背兜里，您卻要不停地勞作，那時候，您是揣著美麗的人生夢想，美好的人生希望的。不是嗎？星月為憑，山川為證。只有它們知道，皺紋是怎樣爬上您的前額，風霜是怎樣漂白您的黑發的。

曾幾何時，父親和您都飽經滄桑，飽受辛酸。災難，總是如影隨形；生活的重壓，總是山一般壓在你們的身上。然而，您走過來了，默默無聲地走過來了。像牛，負著軛，載著重，一聲不吭地走過來了。您承受了幾倍于您瘦弱肩膀所能承受的壓力。

母親，您也年輕過，您也是有過歡笑的。您的笑，是那樣青春靚麗、美麗迷人。那是我們拿了一張張獎狀回家的時候；是我們在外面呆久了，能夠講一些您所不知道的事情的時候；是我們不需要攙扶，可以獨自走人生路的時候；是我們將各自的女友帶到您身邊的時候；是我們在工作中取得一點點成績的時候……母親，所有這些時候，您都舒心開懷地笑過。

母親，曾經在夢中，也握住過您的手，捂在我的掌中，捂在我一生的情感里。我要把大好的年華給您，我要盡我一生的孝心執著地敬您愛您，使您感到自適，感到幸福，感到安慰。然而，悠悠塵世，我終究只是一個過客，我只能一如常人，在迷離的夢中念您，在遠遠的山這邊想您，在過去和未來的生命里惦著您。

遠遠地，您挑著一擔稻草——一擔溫暖過我一生的稻草來了。母親，您罩在西去夕陽的光照里，一步一步近了。我看不清您，但我能感覺到，您的心，燃起的是愛的火焰，點亮的是過往的歲月。那行美麗的秋雁呢？我想，它們去了，還會回來的，它們會如我一樣，飛在日月輪回里，飛在您生命的天穹里，飛在永無止境的牽念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