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鳳
亓得勝捧著飯盒,蹲在工棚里,嘴里嚼著冬瓜與飯粒。
道道白光像柄柄利劍從空中刺向大地,亓得勝瞇縫著眼,恍恍惚惚不知看向何處。
工地左邊是華晨花園,呈倒“品”字,內設8幢小高層樓。右邊是金城宮苑,是豎“三”字,內建52幢安置房、10幢商品房、一排公寓。
亓得勝蹲了一會兒,倚著膝蓋茫然站起,低頭把粘在盒邊的飯粒扒入嘴里,用舌尖舔舔嘴唇,抬起頭,視線越過高聳的樓宇,看向對面的飯店。
亓得勝看了一會兒,深嘆一口氣,端起空盒,來到水池邊,伸手去夠水龍頭。突然,懸在半空的手如遭電擊,劇烈震顫起來。他爆著眼珠子,看著墻角鮮紅的月季,嘴巴抽搐得怕人,喉嚨發出“嗚嚕嗚嚕”的響聲,細聽,似是喊著強伢——
一
暑氣蒸騰,江南華城成了一座火焰山。平常擁擠的市區街道,變得又寬又長,街道上的人像水汽一樣倏地蒸發了。
金城宮苑的對面,又一批高樓拔地而起。井字形的鋼管腳手架上,立著戴著黃色安全帽的農民工,遠看就像一只只螻蟻。
得勝叔——
強伢站在地面,兩手罩住嘴巴大聲喊著。
亓得勝站在腳手架上,嘴唇發白、喉嚨噴火、昏昏沉沉,聽到喊聲,顢頇的腦子一下子被激活。
下了腳手架,亓得勝操起脖子上那條黑乎乎的手巾擦了擦,因帽帶兜著下巴,只擦了大半個臉。汗被堵著,在脖頸里結了厚厚一層鹽霜,像冬天蜷縮在草垛旁的薄雪。
強伢從保溫桶里接了滿滿一茶缸涼水,遞給亓得勝說,鬼天,業(熱)瘋了。
亓得勝摘下安全帽,捋捋伏在額角的頭發,接過茶缸,一揚脖子“咕咚”灌下,似乎還不解渴,又接了一缸,喝了幾口,挨著強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