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丹凌 傅夢婷
【摘要】? 以互聯網,尤其是移動互聯網為代表的媒體技術發展吹響了新傳播革命的號角,其標示性特征不僅表現于信息容量的擴張、信息表現形式的多元、信息傳播路徑的豐富,亦表現在信息生產方式、接收方式和傳播交往關系的變遷。這種革命性的傳播變遷觸發了有聲書的異軍突起,形成了有聲書平臺化、場景化、多元化和社交化的發展新模態。
【關? 鍵? 詞】新傳播革命;有聲書;平臺化;場景化;多元化;社交化
【作者單位】劉丹凌,西南大學新聞傳媒學院;傅夢婷,西南大學新聞傳媒學院。
【基金項目】重慶市社會科學規劃項目“新傳播革命語境下的媒介焦慮研究”(2017YBCB058)的階段性成果;重慶市研究生教育教學改革研究項目(YJG173065)的階段性成果。
【中圖分類號】G12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24.003
有聲書是將訴諸閱讀的語言文字材料轉化為訴諸聞聽的聲音材料的一種特殊讀物。按照美國音頻出版商協會的解釋,有聲書指“其中包含不低于51%的文字內容,復制和包裝成盒裝磁帶、高度光盤或單純數字文件等形式進行銷售的錄音產品”[1]。有聲書的發展與錄音技術和音頻載體的進步密切相關[2]。留聲機的發明催生了最早的有聲書設想,唱片、磁帶、CD和光盤則作為承載聲音的重要介質推動了有聲書的演進。但是,在很長一段歷史時間內,有聲書仍是文字書刊的補充,旨在為盲人、兒童和低識字率群體等特殊人群提供服務,其經營理念、呈現形態、市場規模和影響范圍并沒有躍遷式的變化。以互聯網,尤其是移動互聯網為代表的媒體技術發展吹響了新傳播革命的號角,其標示性特征不僅表現在信息容量的擴張、信息表現形式的多元、信息傳播路徑的豐富,亦表現在信息生產方式、接收方式和傳播交往關系的變遷。這種革命性的傳播變遷觸發了有聲書的異軍突起,使有聲書迅速成為繼紙質書、電子書之后的第三種出版力量,并形成了有聲書平臺化、場景化、多元化和社交化的發展新模態。
一、平臺化模態:基于云技術的有聲出版流程再造
數字技術、云技術的發展極大地改變了信息存儲、傳輸和接收的方式,形成了新型的內容聚合平臺。在這樣的云平臺上,有聲書的內容提供者、出版者、發行者和用戶等相關群體都可以獲取相應的服務,這為有聲書的發展確立了平臺化的新方向。
第一,借助云平臺,有聲書得以擺脫傳統唱片、盒式磁帶、CD和光盤等載體的束縛,超越MP3、MP4和Pad等存儲介質的限制。這極大地突破了有聲書的體量桎梏,推動了有聲書的品種多元化、內容豐富化。截至2018年1月,美國Audible平臺出售的有聲書達396648冊,內容涉及懸疑驚悚類、自我提升類和浪漫傳奇類等;語言種類包括英語、西班牙語、德語和法語等[3]。在我國的喜馬拉雅開放平臺上,有聲書涵蓋了文學、歷史、社科和教育等多種類型,從原文誦讀到說書、講書,從錄播到直播,從專業內容到用戶自創……每日大約有10萬條聲音信息上傳、更新,極大地拓展了有聲書的規模。
第二,借助云平臺,有聲書實現了虛擬的分類排列,通過關鍵詞搜索、熱詞搜索、語音搜索和搜索聯想等基于云計算的智能搜索功能,“用戶可以按照自身需求鏈接云端,選擇對這一資源、知識、信息、數據的使用”[4]。這極大方便了受眾的訪問、下載和分享,使得有聲書的獲取、傳播和消費變得更加便捷。
第三,借助云平臺,有聲書突破了傳統的封閉形態,代之以一種開放的形態。具體來說,傳統的有聲書存儲于一定的聲音介質,依賴于特定的播放工具實現閱聽,同一資源與用戶之間是一對一的關系,其接收相對封閉化、個體化;而云平臺中的有聲書以超鏈接的方式存儲于各種界面,同一資源可以被不同的用戶同時訪問、下載和分享,具有開放性,拓展了有聲書的服務范圍,并提升了使用效率。
第四,借助云平臺,有聲書突破了單一的聲音表現形式,能夠集文、圖、聲、像和互動于一體,打造一種立體的、多維的產品形態,甚至超越有聲書本身,成為新型的聲音平臺,集閱讀、資訊、娛樂、社交和商業等服務于一體。
第五,借助云平臺,有聲書創造了版權獲取、作品朗讀、音頻制作、銷售推廣、受眾閱聽和互動反饋等全流程的生產和傳播共生體系,挖掘了新型的出版發行空間。
總之,平臺化已經成為有聲書發展的重要方向,部分有聲書平臺甚至呈現與電商等其他平臺有機整合的趨勢,開啟了新傳播革命語境下數字出版流程再造的新探索。
二、場景化模態:基于移動通信技術的伴隨性閱讀
“移動通信技術的出現,使得從任何地點到具備相應通信基礎設施的任何地點的多元化通信方式得以實現……”[5]事實上,隨著移動通信技術的發展以及智能手機、Pad和可穿戴設備等移動終端的普及,移動屏逐漸取代電腦屏成為重要的信息入口。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發布的第42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18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達8.02億,其中,手機網民達到7.88億,占網民總數的98.3%。這種從大屏幕向小屏幕的轉移亦投射在閱讀領域。據《2018年中國移動閱讀白皮書》顯示,2017年,中國移動閱讀市場規模穩步上升,達到132.2億,同比增長32.1%;中國移動閱讀行業用戶規模達到3.4億,同比增長13.2%[6]。移動化閱聽也成為有聲書發展的新常態。目前,國內重要的有聲書平臺,諸如喜馬拉雅FM 、蜻蜓FM、考拉FM、荔枝FM、聽聽Radio、企鵝FM、豆瓣FM、懶人聽書和氧氣聽書等都設有電腦版和APP版,阿基米德FM、聽聽Radio等甚至只有APP版。
一方面,搭乘智能移動終端的有聲書APP、有聲書微信公眾號等,使得在線閱聽可以隨時隨地實現空間切換,其伴隨性得到最大程度開發和利用。用戶的運動、乘車和入睡前等碎片化時間都被有效地轉化為可供閱聽的時間,這實際上增強了用戶的操控能力[7]。按照保羅·萊文森的說法,有聲書一旦被存儲在網上、云端,那么,它在任何時間、地點都可以被用戶使用,突破了空間和時間條件的限制,以及播放器的容量桎梏,尤其為直播類、表演類產品開拓了新的閱聽時空場所。
另一方面,這種伴隨性也推動了有聲書的場景化發展。在《即將到來的場景時代》一書中,羅伯特·思考伯和謝爾·伊斯雷爾指出,移動設備、社交媒體、大數據、傳感器和定位系統構成了“場景五力”[8],因為它們激活了用戶對場景的深度需求。國內學者彭蘭將場景視作移動媒體時代的新要素,并認為場景一詞“同時涵蓋基于空間和基于行為與心理的環境氛圍”[9]。也就是說,在新的技術條件下,用戶不僅對傳播的內容、形式和互動設計有所期待,亦對傳播的場景,即所處時間、空間、行為狀態和心理狀態等的適切性有所訴求。
有聲書的伴隨性解放了人的眼睛和雙手,使得閱聽可以在更多的場景中實現,圍繞場景的開發遂成為繼內容、形式和互動之外的又一重要探索目標。事實上,許多有聲書平臺已經敏銳地發現了這一新的發展契機,率先展開了場景建設。比如,喜馬拉雅FM創建了“清晨朗讀會”“深夜小茶館”“3歲寶寶睡前故事”“睡前聽”等場景,阿基米德FM設有“逛街”“清清下午茶”“飯點說吃”“悄悄話”“午間書場”等場景,根據空間與環境、用戶實時狀態、用戶生活慣性和社交氛圍[9]等場景要素進行產品的設計和包裝,適配不同的內容、風格、時長、朗讀者/講述者、語速和情感表達方式等,彰顯了產品的精準性、人性化特點。
三、多元化模態:基于融合技術的跨域發展
在新傳播革命語境下,媒介融合的影響從技術層面擴展到更為廣闊的產業、文化和社會變遷領域。正如亨利·詹金斯所言,融合“所涉及的一些共同理念包括橫跨多種媒體平臺的內容交流、多種媒體產業之間的密切合作、尋求新舊媒體縫隙間的媒體融資新框架以及那些四處尋求各種娛樂體驗的媒體受眾的遷移行為等。更寬泛地講,融合是指多樣化的媒體系統共存,媒體內容橫跨這些媒體系統順暢地傳播流動。在這里,融合被理解為一種不同媒體系統之間正在進行的過程或是一系列交匯的發生,它不是一種固定的聯系”[10]。有聲書的發展在這種融合的架構中進一步走向多元化、跨域化。
首先,在融合技術支持下,有聲書呈現線上線下結合的多元發展態勢。一方面,線上的有聲書(包括音頻網站、APP、有聲書數字圖書館和微信公眾號等)與線下紙質書聯動,互為引流、宣傳的途徑。比如,廣受歡迎的聽書平臺“樊登讀書會”就驅動用戶從線上聽書到線下買書的行為,“羅輯思維”“凱叔講故事”等微信公眾號也架設了線上有聲書和線下紙質書的橋梁。與此相應,一些紙質書會通過二維碼附贈有聲書,挖掘潛在用戶,打造閱看、聞聽融合的服務。另一方面,傳統出版社也積極搭建自身的有聲書平臺,謀求線上線下融合發展。比如,山東教育出版社依托優質的教育教學內容資源,開發了“小荷聽書”微信服務號,設置了包括“文學佳作”“傳統文化”“名家講壇”“學生必讀”“唐詩宋詞”“家庭教育”“幼兒蒙學”等豐富的內容板塊,深受中小學生和家長的喜愛。中信出版集團打造了“中信書院”APP,精選歷年出版的經典書籍并創制有聲書產品,受到讀者好評。
其次,在融合技術的支持下,有聲書的生產主體日趨多元化,涌現了“PGC+UGC+PUGC”的內容生產模式。PGC模式指專業生產內容,強調有聲書內容選擇的經典性、聲音表達的專業性,多由有聲書平臺、專業出版機構和專業朗讀者等開發;UGC模式指用戶生產內容,是用戶借助各種開放平臺開展的自主內容選擇、作品錄制和上載傳播;PUGC指專業生產者與用戶聯合的內容生產模式,對接了專業性標準和個性化需求之間的裂隙。在這樣的生產格局中,有聲書的內容更加豐富,既有符合傳統趣味的經典作品,也有契合市場長尾的個性化內容,為用戶提供了表演的舞臺,增加了用戶黏度。
第三,在融合技術的支持下,有聲書的形態日趨多元化。朗讀、說書、講書、評書、釋書、分角色配音和直播等多樣化的形態滿足了不同受眾的閱聽偏好和習慣。以喜馬拉雅FM為例,其有字正腔圓、情感飽滿的經典名著朗讀,有鮮活生動、極具表演性的分角色配音,有“曉松說”“每天聽見吳曉波”“劉慈欣的思想實驗室”等內容大V說書,還有可與主播實時互動的在線直播。
第四,在融合技術的支持下,有聲書行業開啟了跨界發展的探索,產業鏈條延伸至其他行業。喜馬拉雅FM、蜻蜓FM和考拉FM等有聲書平臺都紛紛與汽車廠家和手機品牌合作,以獲得預裝軟件的權利;酷酷聽書還開發授權早教機、故事機和數字書下載等業務;喜馬拉雅FM自主研發車載設備隨車聽及兒童智能音響等硬件設備。此外,電信運營商、第三方支付企業、硬件廠商和廣告商也紛紛加入有聲書的產業鏈中[11]。
在融合技術的推動下,有聲書行業正在突破各種界限,走向多元化、多層級的跨域道路,展現了廣闊的發展前景。
四、社交化模態:基于互動技術的閱聽交往體驗
互動技術催生了新媒體的社交基因,這種基因已經蔓延至大多數互聯網產品及平臺。有聲書的社交化發展模態也表現得越發突出,“這種以讀者為核心,強調分享、互動、傳播和社交的全新閱讀模式,我們稱之為‘社會化閱讀,它是相對于傳統的以書為核心,以內容為主的閱讀模式提出的,它更注重人,注重閱讀的社交(關系),倡導UGC(用戶生成內容)共同傳播和共同贏利,在多方位的互動基礎上,實現閱讀價值的無限放大”[12]。
目前,有聲書的社交性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一是大多數有聲書產品都具有一鍵分享的功能,有聲書因而也成為親友之間互通有無、聯絡感情和推介資源的一種方式;二是對部分用戶來說,聽書分享也是自我身份、社交形象和人格魅力的符碼和表征,可以直接或間接地透露背景、閱讀偏好、審美趣味、生活動態和交往取向等,代表一種社交資源和資本。三是在直播作品、微信公眾帳號中,主播與用戶(粉絲)、用戶與用戶構成了一種動態的交流時空,聽書行為演變為集點贊、聊天、打賞和競賽等于一體的娛樂休閑活動,甚至促發了新型興趣群體、興趣社區的建構;四是大量有聲書產品借助各種渠道和平臺開放了留言、評論等板塊,用戶可就有聲書的內容、表達等相關話題進行交流和溝通,形成閱聽反饋和延伸空間。
有聲書的社交化發展有兩個重要影響。一是這種社交化推動了現代閱讀形態的轉向,傳統閱讀更多是一種沉浸式的私人閱讀行為,強調的是知識的獲取、智識的養成和審美的體驗等,是讀者與文本之間的交流互動和意義建構。那種私人化的閱讀要求脫離公共交往狀態的自我沉思,沉浸在閱讀中建構“想象的世界”,屬于波茲曼所描摹的“闡釋年代”[13]。而有聲書的發展打破了傳統閱讀的私人性、封閉性和沉浸性,將閱聽變成一種可以公開或半公開的社交行為,承載了身份建構、人脈拓展、情感溝通和資源交換等新的功能。二是有聲書的社交化提升了有聲書的商業價值。一方面,借助用戶在各種論壇、貼吧、討論區、社區、微博和微信朋友圈等社交圈層的推送和分享,有聲書的傳播范圍、傳播渠道和傳播情境得以拓展;另一方面,依托社交媒體的垂直式傳播、病毒式傳播,比如,邀請好友聽書,聽書打卡競比活動等,有聲書用戶的數量不斷擴大,用戶忠誠度得到提升。
五、結語
在新傳播革命的驅動下,有聲書呈現蓬勃發展的態勢,無論是北美、歐洲還是中國,有聲書的市場占有率、用戶群體都在不斷攀升,而用戶年輕化、用戶黏性增強、部分不閱讀群體轉化為閱聽群體等新趨向也進一步表明了有聲書的美好前景[14]。毫無疑問,有聲書已然超越了傳統的有聲版圖書范疇,朝著平臺化、場景化、多元化和社交化的“2.0”時代快速演進。這種迭代的背后是與新媒體技術發展的接洽,與用戶快速變化的需求相匹配,更是新型社會文化轉型的直接表現,宣告了一種新的知識生產、傳播、接收和影響形態的到來。
|參考文獻|
[1]常曉武. 我國有聲讀物的市場空間[J]. 編輯之友,2004(4):30.
[2]袁敏,張宏. 美國有聲書出版的歷史現狀及發展趨勢[J]. 出版廣角,2017(10):22.
[3]章萌. 有聲書業的領跑者Audible如何創新經營[J]. 出版參考,2018(2):19.
[4]徐雅金. “云出版”平臺與數字出版產業鏈的構建[J]. 傳播與出版,2015(12):50.
[5][美]曼紐爾·卡斯特爾等. 移動通信與社會變遷:全球視角下的傳播變革[M]. 傅玉輝等,譯. 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7.
[6]易觀. 2018中國移動閱讀市場白皮書[R]. 2018-10-31.
[7][美]萊文森. 數字麥克盧漢:信息化新千紀指南(第2版)[M]. 何道寬,譯. 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122.
[8][美]羅伯特·斯考伯,[美]謝爾·伊斯雷爾. 即將到來的場景時代[M]. 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4.
[9]彭蘭. 場景:移動時代媒體的新要素[J]. 新聞記者,2015(3):20-21.
[10][美]亨利·詹金斯. 融合文化:新媒體和舊媒體的沖突地帶[M]. 杜永明 譯. 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
[11]孔凡紅. 全媒體時代有聲讀物的市場策略研究[D]. 北京印刷學院,2016.
[12]鐘雄. 社會化閱讀:閱讀的未來[N]. 中國新聞出版報,2011-05-12(6).
[13]陳瑞華. 從自律主體到多元自我:社交化閱讀的公共交往倫理[J]. 編輯之友,2018(8):6.
[14]竇元娜,許惟一. 上半年有聲書市場:勢頭強勁 年輕化趨勢突顯[N]. 國際出版周報,2018-07-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