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江濤 丁德昌
【摘要】 我國的數字出版企業目前處于版權困局中。鑒于數字出版的本質特征和發展前景,構建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機制不僅要修訂現行相關立法,強化數字出版企業的版權保護工作,還要建立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聯盟,進而推動我國數字出版產業健康有序地發展。
【關? 鍵? 詞】數字出版;版權;版權法;版權保護困境;版權保護機制
【作者單位】肖江濤,武漢大學法學院;丁德昌,湖南文理學院法學院。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文化產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下著作權保護制度與機制研究”(17CFX037)與湖南省教育廳社科基金項目“后現代視角下知識產權合法性研究”(16C096)階段性研究成果。
【中圖分類號】DF5【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24.009
近年來,我國數字出版產業規模呈井噴式發展,根據著名網絡大數據分析機構咨詢(iResearch)的統計數據,我國數字出版產業規模在2014年已接近30億元,在2020年有望突破70億元[1]。數字出版產業蓬勃發展的同時,版權糾紛成為數字出版企業發展的桎梏,數字出版技術的迅速變革打破了舊有的版權利益平衡,這些問題的存在必然催生新的規制與調節機制。筆者認為,只有構建和諧的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機制,才能有效推進數字環境下的版權利益平衡重構與數字出版企業的良性發展。
一、數字出版企業的發展及與版權保護的關系
鑒于數字出版企業概念的模糊性以及數字出版產業本身的復雜性,筆者嘗試梳理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形成與演變過程,了解其發展現狀,總結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發展類型及特征,厘清數字出版與版權保護之間的關系,從而為版權保護機制的構建提供分析基礎。
1. 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發展概況
數字出版企業廣義上指從事文本、有聲讀物、動漫開發等所有數字版權業務的企業,狹義上指以文本的數字版權為主要業務的企業,本文涉及的是狹義的數字出版企業,不包括以廣義數字出版業務為主要內容的網絡游戲企業、數字音樂企業等。我國當前的數字出版企業主要包括數字內容出版企業、數字閱讀平臺出版企業、數字出版發行平臺以及數字閱讀終端出版企業四種類型,其中,數字內容出版企業主要以傳統出版商為主導,數字閱讀平臺出版企業和數字出版發行平臺專注于技術服務和閱讀體驗,數字閱讀終端出版企業則強調電子閱讀器的生產。目前,不同類型的數字出版企業均基于自身發展特點針對整合產業鏈采取了具體的舉措,比如專注內容生產的數字出版企業開發自己的平臺并且嘗試推出閱讀終端,專注技術生產和渠道服務的企業積極利用版權合約和市場合作的方式,加大內容資源積累,閱讀終端生產企業通過控股等方式積極搭建完整的產業鏈,一言以蔽之,我國數字出版企業在形成自身整體競爭優勢的同時也推進了我國數字出版產業的整體前行[2]。
2. 數字出版與版權保護的關系
第一,數字出版使得版權保護制度更為復雜。在數字環境下,出版的流程發生變革,相應的權利主體邊界愈加模糊,創造者從原來的特定精英群體向大眾群體轉變,且多數作品也可能由不確定的作者合力完成,傳播者不限于出版者,甚至使用者也可能是創造者或傳播者,究其原因,很多作品在使用過程中被賦予了多個使用者和傳播者的個性表達,而能夠固定下來的創意表達都將自動獲得版權的保護[3]。創造者、使用者、傳播者三者權益在數字時代相互滲透,使得數字出版的權利界定與保護情況愈加復雜。同時,數字出版物的多樣性使得數字版權權利內容不斷增加,同一產品可能因為通過不同的閱讀終端呈現,而享有不同的獨立數字版權。此外,產品的權利內容不僅包括復制、發行等傳統的版權內容,亦會隨著版權技術和產業環境的變化而不斷延展。
第二,版權利益的平衡能促進數字出版產業的發展。一部作品在創作、傳播、使用的過程中涉及作者、傳播者和使用者三者的權益。在數字出版環境下,作者在授權和維權上的難度,出版者在產品上附加過度的版權技術限制,使用者基于“免費”信息資源的侵權傳播行為等多方面的原因造成了權利主體的權益失衡,這些問題都會影響數字出版產業的發展。因此在傳播過程中,權利主體按照一定的社會契約完成作品的創造、傳播與使用,在自身權益得到維護的同時,也能尊重其他權利主體的利益,這對于促進數字出版產業的良性發展而言意義重大[4]。
二、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版權保護現狀
當前我國數字出版版權保護已形成了基本的法規體系,對于版權業務的具體管理也有了部分概括性的規定。同時,隨著數字出版產業的迅速發展及其影響力的日益擴大,我國版權政策扶持力度也在持續加大,特別是有關版權保護、版權開發等問題的政策密集推出。相關資料顯示,我國數字出版的版權保護模式主要有權利梳理、預防侵權、發現侵權以及版權維護。
1. 我國有關數字出版版權保護的法律法規和政策
近些年,針對數字出版產業的版權法律法規接連出臺,為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版權管理提供了良好的法律環境,主要包括以下方面。一是關于版權保護的專門性法規,主要指現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以下簡稱《著作權法》)。二是版權規章。版權規章是部門規章,部門規章由我國各部委制定,主要指導法律法規中沒有涉及的細節問題,并根據新情況、新問題適時出臺新的規章。三是司法解釋。目前我國涉及版權的司法解釋主要有三個,即《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侵犯知識產權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5]。四是版權產業交易的具體規定。我國目前關于版權交易的具體規定除了《出版管理條例》和《出版物市場管理規定》,還包括涉及對外合作出版、涉外版權貿易合同、著作權認證機構、涉外版權代理機構四個方面的規定。這類法律法規為我國的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提供了根本的制度支持[6]。
除了上述法律法規,一些版權政策也為數字出版企業的版權保護提供了政策指導。相較版權立法的復雜性,版權政策的制定相對靈活。為規制數字出版產業的發展,我國出臺了諸多版權政策。其中,國家政策主要明確了知識產權經濟的重要戰略地位[7],尤其在專項任務中明確了版權領域的專項扶持政策,鼓勵數字出版企業的發展,為版權保護提供了相應的政策保障。在國家政策出臺之后,地方政府也結合自身實際情況提出了具體的規定,這既為數字出版企業的發展提供了宏觀的指導,又為企業的版權戰略規劃提供了參考,進而為數字出版企業版權運營的長期性、系統性提供了穩定的政策環境。
2. 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版權保護基本內容
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內容。一是梳理版權。一部作品可能會涉及他人擁有版權的圖片、音樂、文字等素材,因此在創作過程中需得到版權所有者的授權,確保數字出版企業的產品不構成版權侵犯。二是預防侵權。這種方式一般是采用特定的技術手段防止盜版。數字版權管理中常用的保護技術包括密碼技術、數字水印技術、安全容器技術等[8],這些技術手段除了能防止盜版,還被廣泛應用于盜版跟蹤以及保留侵權證據等方面。三是識別侵權,由于針對數字出版的侵權多以網絡侵權為主,尤其在數字閱讀領域,閱讀內容的低成本復制和開放的發行渠道導致數字出版企業很難僅靠自己來甄別盜版行為,所以大多尋求第三方技術公司對侵權作品進行識別。四是版權維護。確定盜版侵權行為之后,數字出版企業需要采用法律手段維護自身版權,具體做法是發布維護版權的提醒信息,即在網站上刊登侵權公告或者向侵權者發出口頭警告,然后委托律師事務所向侵權者發送正式的律師函以及提起法律訴訟。值得一提的是,數字出版企業的很多版權訴訟并非只注重損害賠償,而是出于打擊盜版、清理市場、促進正版銷售、樹立尊重的版權社會氛圍等目的。
三、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困境及解決路徑
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版權保護目前存在諸多問題。首先,版權保護的主要法律依據是1991年實施2010年修訂的《著作權法》,目前已經落后于產業發展的需要。其次,數字出版企業在版權維護方面的法律訴訟成本較高,負擔沉重。為解決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版權保護困境[9],一方面,相關機構應著手構建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機制,進一步修改和完善現行的《著作權法》;另一方面,數字出版企業應提升版權管理的專業化水平,樹立全局性的版權意識,全方位提升版權保護能力。
1. 當前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困境
第一,法律法規和政策相對滯后,原則性規定多于可操作性規定。雖然目前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版權法律體系比較全面,對于版權業務的具體管理也有部分政策性規定,但仍存在版權立法相對滯后,對具體業務缺乏針對性措施等問題。究其原因在于兩個方面。一方面,針對數字版權的專門立法位階較低,多以政府行政法規的形式存在,且單一的條例難以對涵蓋多個行業和地域的數字出版產業進行有效的規制。另一方面,相關法規的規定過于注重原則性而缺乏明確的配套實施細則,加之政策性內容多為鼓勵性描述,限制性、禁止性的規定較少,極易造成政策執行困難,從而使得政策實施效果大打折扣。
第二,法律訴訟成本高、權利人舉證責任重導致數字出版企業維權意識薄弱。依照現行的證據制度,原告需要舉證被告的侵權盜版行為。為履行舉證責任,權利人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準備侵權公證、訴訟的材料,舉證責任和維權支出比較大。雖然數字出版企業在提起訴訟時往往都會選擇侵權行為比較明確、侵權構成比較清晰的事項發起訴訟,且一般都能贏得訴訟,但是勝訴之后的賠償額最多僅能彌補起訴成本,人力成本、內容生產成本等根本無法涵蓋,其主要原因在于當前的判決中并未引入懲罰性賠償制度,懲罰力度較小,造成了懲戒機制缺乏威懾力的困境。
2. 構建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機制的建議
第一,修訂我國現行《著作權法》,推行數字版權產品標準化政策。其一,可在《著作權法》中增加數字版權的規定,明確數字版權權利的內容,并為版權內容的深度開發提供保障。其二,可在《著作權法》中增加針對版權的追溯保護,以保護版權作品從原始文本到最后呈現這個過程中作者及傳播者的多重創造性價值。其三,可在《著作權法》中增加適當補償的規定,保障版權主體在受到惡意訴訟等不當侵害時可以獲得相應的補償,從而減少數字版權產業的惡意競爭。其四,可以考慮制定和推行涵蓋版權產品生產、開發、版權運營等各個方面的相對統一的數字版權產品標準化政策,從而促進數字版權市場的有序生產運作,加速推進數字出版企業之間的互通,解決信息資源的閑置和浪費問題,降低版權作品的后期制作成本,進一步平衡各方權利主體的利益,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
第二,提升數字版權管理的專業化水平。其一,構建綜合性的版權管理平臺。數字出版市場的商業擴張離不開數字版權管理平臺的技術支持,數字版權管理平臺不僅可以在版權糾紛發生時提供技術應對,同時也可以通過技術限制對版權產品進行市場管控。其二,強化版權管理隊伍的建設,建立研究與開發機構,培養和儲備優秀的版權人才。數字出版企業發展所需要的版權人才不僅包括作者,還包括能發現優秀作者、維護作者版權、尋找潛在數字出版資源的優秀經理人。在某種意義上,強化數字出版企業管理隊伍建設就是要建立優秀的版權經理人隊伍。
第三,在全行業范圍內樹立全局性的版權意識。如今大部分數字出版企業已經具備基本的版權保護意識,并遵守“先授權后傳播”的原則,但是在具體實踐中,依然存在對數字版權理解有誤差的情況,這些錯誤理解會導致數字版權管理工作方向的偏離,從而阻礙數字出版企業版權業務的發展。筆者認為,除了制定明晰的數字出版企業發展戰略,還需從源頭著手,即從出版人在出版過程中要尊重作者權益的角度出發,實現出版人與作者之間的平等對話,使作者主動維護數字版權權益成為常態,讓數字版權獲取工作從意識層面到實踐層面都得到強化[10]。因此,要在全行業范圍內樹立全局性的版權意識,以減少“濫授權”的現象。
第四,構建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聯盟。由于以互聯網非法傳播銷售為主要特征的數字版權侵權行為防不勝防,單一的數字出版企業無法在深度和廣度層面對侵權行為形成快速有效的制約,而企業版權保護聯盟可以在版權信息共享、版權保護平臺搭建、版權訴訟合作等方面形成合力,實現在版權保護領域共同行動、共同受益,因此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聯盟的建立十分必要。此外,企業版權保護聯盟建立之后,還應加強專業化運作,為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版權市場開拓提供更為專業的保障。
四、結語
雖然目前我國的版權法規、版權政策等已經為我國數字出版企業的發展提供了基礎的法律保障,但我國數字出版企業在版權保護方面仍存在不少問題,比如法律法規和政策相對滯后,原則性規定多于可操作性規定,法律訴訟成本過高、權利人舉證責任過重導致數字出版企業維權意識薄弱等。為了推動數字出版產業的良性發展,相關機構要繼續完善與數字出版相關的法律法規及政策,數字出版企業也要強化版權保護工作,積極建立數字出版企業版權保護聯盟,從而有效打擊版權侵權行為,維護企業的合法權益,進而推動數字出版產業健康有序地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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