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靈魂在于“真”
——以賞析《記辜鴻銘》為例來淺談

江蘇省武進高級中學 徐紅芬

周作人曾說過“描述真人真事，是散文的首要特征。”巴金也曾說過“要把心交給讀者”、“要在文章里面負責地、誠懇地對讀者講話”。因此，散文是用真情實感打動人，用真知灼見啟迪人，散文的靈魂貴在一個“真”字。

《記辜鴻銘》是胡適先生的一篇回憶性散文，老師們在引導學生學習這篇文章時更多地著力于他的“怪”，但透過他的“怪言怪行”，我們其實更應該引導學生看到人物性情之真，文章情感之真，從而把握散文靈魂之“真”。

一、辜鴻銘之“真”——像孩童一樣過著心靈的生活

辜鴻銘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最后一位狂儒，他被陳獨秀稱為“復古后退”的怪物，卻又被印度圣雄甘地稱為“最尊貴的中國人”。他是第一個將中國的《論語》、《中庸》等用英文和德文翻譯到西方的中國人，他在六國飯店用英文為老外們講演他的代表作《中國人的精神》，居然還賣出兩元的票價。但他對招搖撞騙、弄虛作假的買票販子卻破口大罵、甚至拿起棍子轟趕出門；對欺世盜名、同流合污的法國記者，直言指責，說“你們法國人真有點不害羞”；對歪曲事實、質疑人格的“我”則要我公開道歉，否則要向法庭控告“我”。從這些事情可以看出辜鴻銘堅決反對的是社會的假惡丑，他向往的是人間的真善美。胡適說辜鴻銘剪辮子和留辮子是“立意以為高”，是他的標新立異，是出風頭，但辜鴻銘自己卻不承認。他寧愿拖著辮子被人嘲笑“支那人的豬尾巴”，也不愿剪辮子，但當他女朋友說“中國人的頭發真黑的可愛”時，他卻把視若生命一樣的寶貴辮子剪下來送給了她。在這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率性的人，一個真誠的人，一個“像孩童一樣過著心靈的生活”的純粹清澈的人。

辛亥革命時別人都剪了辮，但他卻又蓄起了辮子。他的辮子是民國初年的一道“獨特風景”，他拖著這根辮子旁若無人地在北大講課，絲毫不顧學生的哄堂大笑。這根辮子對他來說是已經是一個文化的儀式，從這個儀式中，我們看到了魏晉時期文人高士流傳下來的狂放耿介、抗拒時俗的傳統。我們看到的除了他表象的特立獨行，清高狂傲外，還應看到他內心的“真”，即他認真地堅守中華傳統文化，純真地對待生活的態度和較真地對待假丑惡的精神。

二、胡適之“真”——幽默的諷刺中真誠地懷念

胡適與辜鴻銘是北大一對著名的冤家對頭，胡適推崇西學，而辜鴻銘雖然受西方教育卻極端蔑視西學，兩人在新文化運動中多次交鋒。胡適在辜鴻銘去世十三年之后，在翻看往日的日記時，依然想起辜鴻銘，并且寫成了這篇回憶錄。這篇文章雖然以風趣幽默的語言記敘了辜鴻銘的種種怪狀，但調侃的背后我們看到的是胡適對辜老的真誠懷念，是對辜老“像孩童一樣過著心靈生活”的無比敬重。他記敘自己在《每周評論》上的文章，說辜鴻銘剪辮子、拖辮子是“立異以為高”，后來聽了辜鴻銘的辯解才知道自己誤解了他。他記敘自己的過失，坦率真誠地解剖自己。這正是大家具有的寬廣胸懷。

隨著新文化運動狂飆突進地開展，胡適開始反思新文化運動中否定傳統文化、全盤西化的弊端，在對傳統文化的態度上，胡適開始理解辜鴻銘的主張，比如他倡導的“整理國故”就是明證。所以他能在多年以后以真誠的心懷念辜鴻銘，以真摯的情書寫辜鴻銘。

三、讀者之“真”——立足人物時代真實地評價

談起辜鴻銘，有人說他“腐儒”，有人說他是“狂儒”，更有人說他是“怪物”。那作為讀者的我們，應該怎樣客觀公正地看待辜鴻銘呢？閱讀散文，要理解文中的人物，就要設身處地站在人物的角度，站在人物的時代，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苛求前人。胡適先生用白描的手法，略帶幽默的筆法把辜鴻銘給真實地再現在我們的眼前。那么讀者就應該是立足客觀真實的時代來全面地看待真實的辜鴻銘。

在那樣一個時代，辜鴻銘用他狂放的姿態，帶淚的表演，來保護強烈的自尊，他不惜用偏執的態度來表達自己對中華文化的熱愛和堅守。雖然以現在的眼光看，保皇復辟是開歷史倒車，民主自由的思想取代封建專制思想是大勢所趨。但理性地看待辜鴻銘所處時代，他對自己信念的堅守、對自己所忠事業的維護，這種精神是值得推崇的。即便他在歷史洪流中發現終究無力回天，但他扔拼盡最后一分力氣去守護畢生追求的目標，哪怕是采用一些旁人看起來滑稽的方式，這也是他的無可奈何。辜鴻銘曾說過：“許多人笑我癡心忠于清室，但我之忠于清室，非僅忠于吾家世受皇恩之王室——乃忠于中國之政教，即系忠于中國之文明。”因此讀者在閱讀散文時應該了解事情的真相，用一顆真心去評價文中的人物，去評價作者。

散文是靠流淌在文中的真情真意打動讀者，進而啟迪讀者的。《記辜鴻銘》一文沒有華麗的辭藻、精巧的構思，作者用樸實的近似于口語的表達，娓娓道來，文之所至，情之所至。因此作為今天的讀者以客觀真實的視角，便會品出懷著真摯之心的胡適筆下那率真、純真、較真的辜鴻銘，從而更好地獻上我們的尊敬與懷念之情。

散文的靈魂貴在“真”，因此老師們在引導學生閱讀散文時一定要讀出文中人物之“真”，讀出寫文人之“真”，更要立足文中人物之時代、立足寫作之時代和立足選文之時代，客觀而真實地把握人物、體悟情感，從而提升自己的鑒賞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