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江
至少在目前階段,人工智能大部分還是人工。基于這樣認知,我們需要認識三個問題:數據資源是否改變戰略本質?數據資源如何改變戰略形態?企業如何去管理戰略數據資源?
每次在聽有關AI報告的時候,我都會想一個問題:AI到底改變了企業什么?
在浙江杭州有一家優秀的上市公司,但是現在這家公司遇到了有40億銀行存款,卻不知道怎么花的難題。根據了解,這家企業在2017年的績效總體有所下降。
公司董事長告訴我,由于這次中美貿易摩擦,以及全球的金融變動,對他們公司有所影響。那么,具體怎么影響呢?他說,他們公司的主要業務在南美洲和非洲,其中,在南美洲最重要的市場是在智利和巴西,其中巴西的項目做得最大。
講到巴西,我們都知道巴西的通貨膨脹在2017?2018年升至40%。那位董事長表示,他們公司在巴西投資的過程中,主要是涉及到美元的管控、通脹的不可準確預期,在2017年到2018年,公司損失應該是幾千萬。所以,那位董事長跟我說,浙大有搞互聯網金融,有搞數據金融,有沒有專家能幫助去解決金融風險。這個問題很值得重視。
我經常會想,我們變了嗎?我們變了什么?過去開汽車,現在還是汽車;過去吃飯,今天還是吃飯;過去用人民幣,今天還是用人民幣,我們的生活沒有什么變。但是,我們的生活也確實變了!過去用紙幣,現在變手機掃二維碼了;過去打電話,現在用微信了;過去杭州到北京火車要兩天,現在只要5小時。那么,我們如何在變和不變中,找到我們的核心能力和適應能力?
我跟很多企業家講戰略的時候,會說應該怎么去設計商業模式,跨界融合、多元融合、數據驅動、大規模定制等等。我想,如果我們的企業能夠依靠外部的智庫和大腦,設計非常好的戰略及藍圖;如果我們的戰略都能夠有外援和外腦輸入優秀的商業模式,那我們不都可以設計成螞蟻金服、華為和小米了嗎?
戰略還有用嗎?這是我的困惑。
還有另一個困惑。我記得在1997年流行一個詞叫做“知識經濟”。美國微軟這樣的企業發展之后,“知識經濟”的概念對我們的產業引起了巨大反響。“知識經濟”概念之下,誕生了包括電子商務在內的互聯網經濟。當然,今天的流行詞叫“AI”。
再反省一下。我們有了互聯網,有了電子商務,企業的核心競爭力變了嗎?我們的企業戰略變了嗎?企業最基本的本質變了嗎?其實,根本沒變。
別人都在說,今天的時代變化了,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當別人都在說,今天要大數據、人工智能,我在想,這個AI是什么玩意兒,它改變企業的基本邏輯了嗎?我想,我們做企業的,一定要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要被外部的環境所忽悠。人類歷史幾萬年,有文字記載以來就幾千年,良渚文化五千年,五千年來,我們變了什么?人生的基本邏輯沒有變,企業存在的理由也沒有變。但是說它沒變嗎?它真的變了。所以,基于這樣的思考,我取了一個題目叫“數據資源能驅動戰略創新嗎?”
今天大家都在講AI,其實,至少在目前階段,人工智能大部分還是人工。基于這樣認知,我分享三個方面的問題:數據資源是否改變戰略本質?數據資源如何改變了戰略形態?企業如何去管理戰略數據資源?
戰略本質沒有改變
是不是因為AI,因為數據,我們的戰略本質變了?
我一邊在聽專家演講的時候,一邊在思考我們浙大管理學院也要建一個數據實驗室,但是,說實話,我想不清楚數據實驗室是什么玩意。
所以,當我們看“變了沒有”?我喜歡用一句話,叫做“我就是戰略,戰略就是我”。其實,生存與發展靠的是我們的智慧,靠的是我們的大腦,靠的是我們對問題的洞察力。
當我們思考這樣一個問題,我們作為人類,能夠生存、發展和創造,其本質上靠的是什么。我認為是人類的智慧。那么企業的本質是什么?是獨特性。戰略的本質是與眾不同。所以,當別人都用電子商務作為渠道去銷售的時候,電子商務是不可能給帶來戰略優勢的,它只不過是我們戰略里面一個詞—叫做“運營”而已,但它不是戰略。
當我們都說,互聯網+能夠帶來優勢,那當我們每個企業都采取同質性的“互聯網+”,那企業獲得的,不就又是行業平均利潤嗎?當我們都用阿里的天貓數據來分析,然后制定戰略,那么,那些依靠同樣數據來做出同樣的決策,不就是同樣是愚蠢的戰略嗎?
我們來看一下身邊非常時髦的概念,比如說物質資源、人力資源、組織資源、社會資源、知識資源、數據資源等等。我們從事經濟學和管理學的,創造了很多的詞,讓我們的企業家聽了云里霧里,因為他們聽不懂,就表明這些專家很有學問。
我在想,這些“資源”改變了什么?資源是一種客觀的存在,資源本來就存在的。所以,資源的變遷,真的改變了戰略本質嗎?資源的變遷,真的改變了戰略形態嗎?資源的變遷,到底改變了我們什么生活?
當我們思考數據概念的時候,用戰略的視角去看問題,數據資源不過就是資源的一種形態而已。數據在人類歷史幾千年,都是存在的。原始社會的繩子打結計數,也是數據!數據不是什么新概念,關鍵是讓數據成為戰略資源。
數據資源改變了什么?改變了過去物質資源因為時間、空間隔離所帶來的信息不對稱,于是,就出現了很多第三方、流通方、交易商。由于信息不對稱,信息流動的困難,使得從事貿易的企業有錢賺。但是,隨著信息越來越對稱,企業貿易的利潤一定是越來越低。這種改變,是改變了過去資源的特點,使得過去依靠原來的信息不對稱,或者依靠原來所謂的組織資源、物質資源、人力資源、知識資源帶來的利潤,有可能由數據資源帶來。
改變企業戰略形態
當我們冷靜思考當下中國的產業,特別是中美貿易摩擦后,讓我們清醒過來:不管是金融業,還是信息服務業,還是制造業,這些產業要取得國際競爭力,一個始終沒有改變的規律是,必須依靠核心技術創新。中國的今天需要如何實現從0到1的真本事。
確實,由于數據和互聯網的發展,改變了人與組織的關系,而人與組織的變化導致組織行為的變化,以及組織內部人與人關系的變化,比如阿里提出的從原來前端、中端、后端的所謂價值鏈,要變成前臺、中臺和后臺,通過做強中臺,弱化后臺,服務前臺。
對于AI,我們要看清楚其本質是什么?作為管理者,需要思考AI改變產品和服務的開發方式,從過去鏈式流程變成如今并聯模式。但是,山還是那座山,梁還是那道梁。創新的本質還是在技術創新研究,如果沒有把創新看作未來發展的核心競爭力,不管是“互聯網+”還是“+互聯網”,不管是人工智能、還是智能人工,都不是創新的本質。創新的本質,是顛覆,是改變,是0到1。
再看商業模式變了沒有?確實變了,出現了各種平臺企業、網絡企業、生態企業等等各種形態。21世紀,真有可能企業被顛覆掉。傳統理論中解釋過為什么有企業,按照科斯的理論,是為了在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之間尋找一種平衡,選擇一個最有效的邊界,那個邊界可能規模是50人或1000人或5000人。而未來企業的邊界,隨著AI、大數據、數字化以后,成本下降、邊界模糊、規模提高了,企業交易行為和內部控制成本之間發生了一些革命性的變化。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企業家,不管怎么變,企業這種經濟組織,作為創造經濟和創造價值的市場主體形態,為顧客創造價值作為存在理由,是不會變的。
數據改變了什么?回過頭來看,不管時代變遷,風云變幻,在企業內部,要管理好管理主體、管理對象、交易關系和組織行為等,不管是數字經濟、知識經濟還是工業經濟時代,是管理亙古不變的核心問題。所以,數據資源的發展,盡管是企業要抓住和利用的機會,但是不能代替戰略,不能代替企業的核心競爭力。
我們變了什么?比如說,個體維度,過去的勞動關系和生產關系正在消亡,新的生產關系正在形成,雇主雇員關系正在淡化,95%、98%的企業稱為小微企業,個體成為合作伙伴,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一個創業主體。再看企業和市場的關系,由于AI大數據,企業市場的交易邊界正在模糊,交易成本不斷的下降,組織內部流程不斷淡化,中間交易機制正在重構,內部采用項目化的管理。但是,這些都屬于形態上的改變。
創新管理戰略性數據資源
當我們認清了AI、大數據、互聯網給我們企業帶來的基本的挑戰的本質核心命題后,我們怎么來管理數據?這其實是更重要的問題。
我認為,不要太迷信所謂的大數據。對我們的企業家,需要深入洞察去發現對企業能夠帶來獨特的知識。什么是我這個企業的獨特知識,然后把這種知識積累起來,成為企業自身特有屬性的數據,叫企業專有性數據,這是我們企業要干的。然后把這些專有性數據維護好、分析好、挖掘好,轉化成為價值服務。數據只有給我帶來獨特性,這個數據才是創造核心競爭力的。因此,我們現在要不斷的加強數據積累,數據分析,數據洞察,要優化內部的數據管理體系,改變數據的建立體系,形成我們企業內部的數據管理網。
我們積累數據的目的是什么?是為了把最合適的數據,開發成為能為企業能夠帶來核心競爭力的數據資源,傳遞給合適的人,做出正確的決策,這才是數據資源要解決的問題。
在新時代,我越來越認為管理太重要了,當一個人被機器綁架,當一個人越來越迷失自我,當一個組織被東南西北風吹到不知所云的時候,管理智慧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重要。放在50年前,我們不需要管理,我們只要把東西做出來就可以。到今天,發現我們身邊有這么多資源的時候,恰恰說明管理必須要跟科技融合,必須要跟人文、歷史、商學跟我們中國文明融合。今天我們身邊缺的不是運營工程師,缺的不是數據專家,我們越來越缺的是具有真正管理智慧的思想家、哲學家、社會學家和戰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