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少松



【摘要】 文章一方面介紹了平和縣霞寨鎮新寨土樓前旗桿石的文化價值與保存現狀,另一方面又在分析旗桿石保護工作諸多難點的基礎上,對保護旗桿石文化提出了一些有效方略。總而言之,本文的寫作是希望為保護閩南原生態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提供一些借鑒與參考。
【關鍵詞】 土樓;旗桿石;科舉文化;保護與傳承
[中圖分類號]J32 [文獻標識碼]A
隨著保護原生態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觀念的增強,對閩南土樓文化的研究越來越多,發展土樓旅游的策略也有很多,但對代表土樓家族榮耀的旗桿石的研究、保護與開發卻十分滯后。本文主要聚焦于平和縣霞寨鎮現存的土樓旗桿石,我們認為,在保護土樓文化及發展土樓鄉村旅游的同時,社會民眾均有必要重新認識旗桿石的文化價值與保存現狀,并在新的起點上制定旗桿石的保護方略。
一、旗桿石及其文化價值
位于福建省南部的平和縣由王守仁而始置,是客家文化、閩南文化的交匯處,其歷史久遠,文化底蘊深厚。至今,在平和縣大地上仍存有許多明清時期的古民居建筑,主要是土樓和大厝。這里作為家族群聚生活的土樓建筑數量之多,造型之奇特,無不體現了本地人民的勤勞與智慧。今天,代表著家族榮譽的旗桿石依然巍然屹立在這些土樓前,它們古色古香,具有濃厚的地域色彩,不僅是文化景觀,也是地方旅游景點。在封建科舉時代,一個地方豎立的旗桿石越多,顯示這里的科舉榮耀也就越多,繼而折射出當地文風鼎盛、人杰地靈的人文風貌。平和縣素有興學重教、尊師敬賢的優良傳統,人才輩出。自平和建縣至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廢除科舉止,全縣計有(已知)進士60多名(其中狀元、榜眼各1名)、舉人290多名。[1]703按照封建科舉制度及家族規定,可以想象當時豎立在平和縣大地上的旗桿石是多么壯觀,可惜經過百年風雨,留存的已為數不多。
旗桿石是用來固定旗桿而制造的一個基座。旗桿石來源于封建科舉制度,歷史上,為表彰獲得功名的族人,家族會在宗祠、府第或者土樓前豎立旗桿石,以顯示其功名和光宗耀祖,并供人參觀、憑吊,它是作為家族、個人名譽的象征而存在的。
旗桿石由精選的條石拼接而成,大部分底座側面都有精美花草、祥云一類的吉祥圖案和其他裝飾物浮雕。目前,在幸存下來的實物當中,保存較好的屬霞寨鎮西安村新寨土樓前的旗桿石(圖1),其底座的四個側面都有寓意祥瑞的石刻圖畫,圖案各異,線條簡潔優美,寓意豐富,風采傳神。底座上方豎立兩塊旗桿夾石,旗桿夾石刻有“道光之末鄉試 恩科中式副舉人黃中立”,每塊夾石各開兩個通孔,上孔為圓孔,下孔為菱形孔,通孔邊上刻有風車紋、菱形花紋(圖2),旗桿夾石主要起到固定旗桿的作用。按照規定,旗桿石底座有三種形狀,代表三種官階:秀才基座是四角、舉人為六角、進士和四品官位以上的為八角形狀。[2]由于歷史和人為原因,旗桿主體基本已無法尋覓,只有殘存的旗桿石作為歷史的見證。
旗桿石凝重、顯氣勢,雖然雕琢成本高,但可長久保存。現在存留的旗桿石無不是經過百年風雨的消磨沖刷而僥幸留存。有賴于這些幸存的旗桿石,我們現在才能夠窺探它們的內在肌理和文化內涵。毫無疑問,旗桿石是我們研究民間習俗、歷史的重要佐證。價值評估認定是保護行動的前提。根據旗桿石的特點及所處的環境綜合分析,可知其文化價值主要體現在學術研究、社會教化、文化傳承等諸多方面。
(一)重要的學術價值
屹立在土樓前幾百年的旗桿石,融合了民俗學、民間文學、藝術學等學科的研究范疇。旗桿石來源于封建科舉制度,必然涉及到科舉文化研究;豎立旗桿石是因為族人獲得功名,以示紀念、彰顯家族榮譽并將其載入家譜,涉及到家族文化的研究;閩南人民惑于風水之說甚深,認為旗桿石的擺放位置會關系到家族的吉兇禍福,必然涉及到風水文化研究;土樓蘊含著家族血緣凝聚力、向心力,反映了強烈的家族倫理制度,并且土樓家族自古就有尊師重教的傳統,鼓勵族人積極入世、建功立業,因此必然涉及到土樓文化研究;旗桿石的造型及圖案雕刻融會了藝術創作及民間故事,不論在內容方面還是形式方面,旗桿石都具有重要的跨學科研究的學術價值。
(二)社會教化的價值
就旗桿石的社會教化價值而言,主要體現在勸學和尊祖敬宗方面。旗桿石靜靜地矗立在土樓前,供人憑吊,但其更多的是在向世人訴說族人當年讀書的辛勤與獲得功名后所能得到的榮耀,以此勉勵族人發奮讀書、積極上進、自強不息,為家族爭光,從而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在當時的勸學主要還是推崇儒學的教化,以入仕途為榮。
尊祖敬宗不僅體現在敬重在世的前輩,也體現在“慎終追遠”,更是體現對家族的認同感。科舉時代,考取功名的族人返鄉拜祖、立旗桿,可以光耀門楣,但更主要的是感念祖先的恩賜,這是對家族最大的認同。
(三)文化傳承價值
在封建科舉時代豎立旗桿石要涉及到民俗、藝術、行業、宗教等內容,研究旗桿石對地方文化的傳承與保護具有重要的意義。例如,旗桿石的選料和雕琢需要石匠,旗桿石的堆砌需要泥匠,有些還需要鐵匠、漆匠等,這些工匠技藝的傳承是非常重要的,同時跟家族的興旺緊密相關。在工匠技藝的傳承過程中,血緣關系發揮著重要作用。家族既是技藝的創造者、傳承者,也是技藝的惟一受惠人,人們憑借著這些秘不傳人的祖傳技藝,在服務社會的同時,也鞏固了自己的家族地位。[3]85
再如,旗桿石上寓意吉祥的石刻浮雕圖案,簡潔素雅,寓意豐富,賦有民俗、宗教和神話傳說的內容,如葫蘆飄帶(圖3),葫蘆,諧音“福”“祿”,又寓意多子多孫,配飾飄帶代表著福祿萬代(帶)或者子孫萬代。這些圖案及寓意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諸如此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我們在文化傳承中應特別注意。
二、旗桿石保護的難點
旗桿石是古代傳統文化思想的歷史見證物,在歷史風雨的沖刷中,朝代更迭,人事全非,物質和非物質文化載體破壞嚴重,能夠僥幸留存下來的旗桿石越來越少,主要原因有如下幾點:endprint
(一)歷經數百年的風吹雨打和歷史變遷,旗桿石逐漸消弭。受到戰爭和20世紀70年代大規模的破壞,有些被拆除用于鋪路砌墻,有的直接被砸斷,散落在田間,無法辨認。
(二)分布于各個村落,統一保護難度大。霞寨鎮有二十幾個自然村,代表著科舉榮耀的旗桿石分散在各個村落的土樓前,山區土樓分布比較散,而且旗桿石與家族的興旺密切相關,族人不允許將其移走,所以文物保護單位無法將其統一存放管理。
(三)文物保護意識薄弱,缺乏專業的人才。經濟快速發展,物質生活水平不斷提高,但卻忽視了傳統文化的保護,民間及有關單位對旗桿石的保護意識淡薄。族人在修族譜續族脈的時候往往也忽略了旗桿石的保護。雖然科舉制度一直影響著民間社會生活,但鄉間卻難尋與旗桿石有關的文獻材料。同時也缺乏專業的人才,缺少對旗桿石文化的研究,以至于無法及時挖掘和保護文物。
(四)經費不足。平和縣屬于貧困山區,財政收入有限,可用于文物保護的經費少之又少,這是制約旗桿石保護和發展的一個瓶頸。
(五)對于文物的“異地搬遷”。隨著土樓文化名氣的提高,一些無良的“開發商”、文物販子打著“保護”土樓文化遺產的旗號,對土樓文化、旗桿石文化進行掠奪,情勢嚴重。許多建筑構件被轉移、被偷盜販賣,文化生態環境被損毀的形勢十分嚴峻。
三、旗桿石的保護方略
歷史的長河東流去,承載著先民榮譽印痕的旗桿石卻沒有被一概抹去。但必須注意的是,今天殘存在平和縣大地上的旗桿石已經為數不多,我們有責任記錄歷史,探尋湮滅在荒地中的旗桿石,有責任把平和縣旗桿石的歷史揭示出來。對于保護閩南地區旗桿石文化,現提出如下幾點建議:
(一)普及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旗桿石在平和縣霞寨鎮很普遍,鄉民只知道它們的存在,不知道它們的價值,更不知道是文物,對于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概念更是陌生,所以隨意破壞旗桿石的現象層出不窮。我們應加大媒體宣傳力度,進一步提高全民文化生態保護意識,重視旗桿石文化遺產的“搶救”“保護”“傳承”,依靠全民參與保護旗桿石。
(二)促進高校科研力量與平和縣相關研究機構合作。在旗桿石部件缺失的情況下,用圖片去展示和保存就無法進行,如果相關信息還存留在一些長者的記憶中,我們就可以通過錄音、攝像、筆錄等其他方式加以搶救式的采集,以便最終編制成冊或者電子歸檔。還可以根據史料研究成果指導各宗族更好地修繕旗桿石。比如,2010年聚德樓族人根據族譜及散落在田間的旗桿夾石重新修繕旗桿石,但因為相關資料缺失,沒能夠按照功名等級區別修建底座,以至于進士的旗桿石底座與舉人一樣。
(三)全面普查旗桿石,把旗桿石分類、分級加以保護。希望文物部門,按照旗桿石保存的完好程度、價值等做細分,列入文物保護名錄中,做到有據可查,為歷史留下寶貴的遺產。要科學有序地實施對旗桿石文化與土樓文化的保護整理和開發利用。例如,安撫寨土樓前現存的乾隆年間的旗桿石和新寨土樓前的旗桿石保存完好,應將其列為優先保護名錄,做到早發現早保護。
(四)政府應申請設立保護旗桿石的專項基金,同時可以利用民間力量,擴大保護資金籌措渠道。保護旗桿石除了政府資金的運用,還需要各個家族發揮本宗族的力量,籌措資金修繕、保護旗桿石。
(五)保護好旗桿石,提升旗桿石的文化價值。旗桿石與土樓文化、家族文化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可以通過藝術、民俗、宗教等方面挖掘它們的內涵,豐富旗桿石的內容。同時,秉持正確的文物保護理念,切實保護好其歷史文化價值,對它們進行整體性的保護與開發。
(六)整理旗桿石文化和土樓文化,申報閩南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的示范點。新寨、安撫寨、鐘騰村、團結村等村落的旗桿石保存較好,可以結合土樓文化旅游的開展,增加民間手工藝的展示內容(如新寨麥芽糖熬制工藝),逐步復活閩南民俗項目,使平和縣文化旅游景點“動”起來。
一對對飽含風霜的旗桿石,是平和縣文風鼎盛時的最好證明,是古代科舉發展史的活檔案,更是閩南人勇于拼搏、積極務實精神的最好表征。文化是民族的血脈,旗桿石是先民留下來的寶貴財富,我們必須重視旗桿石的文化價值。保護旗桿石文化遺產,傳承優秀文化,在保護中加以合理的開發利用,讓旗桿石文化“活”起來,不僅有利于保護閩南文化生態,同時對平和縣文化旅游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價值。
參考文獻:
[1]平和縣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平和縣志[M].北京:群眾出版社,1994.
[2]林長華.古今旗桿建筑奇觀[J].建筑工人,1996(4).
[3]苑利,顧軍.中國民俗學教程[M].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2003.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