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研究不僅是“一帶一路”倡議下豐富南南合作理論研究的應然之義,還有利于面向非洲國家人力資源開發分享中國經驗,并為我國職業教育“走出去”提供研究支持。根據對已有文獻的統計分析,相關研究多集中在非洲教育發展與國際援助、中非教育合作等領域,關于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針對性研究成果較少。因此,需要加強該領域研究的關注度、豐富研究的視角與方法、構建多元化的研究團隊。
【關鍵詞】“一帶一路”;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研究述評
【中圖分類號】G719.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6009(2018)92-0023-05
【作者簡介】劉亞西,寧波職業技術學院(浙江寧波,315800)發展中國家職業教育研究院研究實習員,主要研究方向為比較職業教育。
“一帶一路”倡議作為我國主動參與全球開放合作、促進世界各國共同發展繁榮、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大舉措,已成為當前國際社會最受歡迎的公共產品。在該項倡議繪制出的愿景規劃中,涵蓋了亞太、歐亞、中東和非洲等逾60個國家和地區,預計有超過64%的全球人口受益其中。其中,非洲國家作為海上絲綢之路的歷史和自然延伸,發展潛力巨大,在“一帶一路”頂層框架中雄踞重要地位。職業教育合作作為中非社會發展合作領域的有機構成,為非洲國家經濟轉型發展和中非經貿合作提供了必需的技術技能型人力資源支撐,也有利于增進中非民心相融,在推進構建中非命運共同體的進程中具有重要意義。
一、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研究的必要性分析
(一)豐富南南合作理論研究的應然之義
早在20世紀50年代,以來自埃及、幾內亞等非洲國家的首批留學生來華學習為起點,中非之間正式拉開了教育合作與交流的序幕。截至1963年底,中國政府先后與阿爾及利亞、幾內亞等非洲國家政府簽訂了雙邊經濟技術合作協定,幫助其開展工程建設、農業技術等各領域的職業技術人才培訓。[1]隨著中非關系的日益深化,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規模和形式都在不斷延拓。尤其是進入21世紀以來,在每三年一屆的中非合作論壇行動計劃中,中非職業教育合作被作為中非教育與人力資源開發的有機構成,納入中非合作的整體框架設計之中。截至目前,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形式主要包括成套項目援助中的職業教育培訓、選派教師赴非任教、開展境外辦學項目等,不斷豐富著南南合作的實踐類型。
(二)與非洲分享中國經驗
非洲作為世界上集聚最多發展中國家的地區,極具發展潛力,是“一帶一路”倡議下我國企業“走出去”的重要方向。據《非洲投資吸引力報告》指出,中國自2005年以來已在非洲各個國家投資664億美元,為當地創造就業崗位逾13萬個,涉及建筑業、服務業、制造業等諸多領域。[2]盡管非洲擁有巨大的人口紅利,但是其教育水平普遍不高,大部分國家缺乏技術技能型勞動者。職業教育在整個教育體系中的占比寥寥,尤其是撒哈拉以南中等職業教育入學人數僅占該階段入學總人數的8%,使得該地區面臨嚴重的人力資源匱乏問題。[3]對此,有針對性地開展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研究有利于將我國相對成熟的職業教育發展經驗與非洲國家共享,并對非洲國家的人力資源開發有所啟示。
(三)為我國職業教育“走出去”提供研究支持
從教育國際化的角度來看,我國現已建立起世界上規模最大的職業教育體系,基本具備了走向職業教育國際舞臺中心的能力。近年來,中非職業教育合作不斷加強,尤其是“走出去”形式的職業教育合作越來越成為國內職業院校探索實踐的重要趨勢,如聯合境外企業開展技術服務、員工培訓,或者直接在境外辦學等。但是,由于國家間存在政策環境、文化傳統、學歷互認等方面的樊籬,國內許多職業院校在開展“走出去”實踐的過程中,往往由于缺乏頂層設計,對當地法律制度、市場需求和經濟狀況的不甚了解,出現了嚴重的“水土不服”。對此,加強對職業教育“走出去”國家的職業教育生態環境、體系現狀、發展趨勢等方面的學術研究,將有利于明晰境外職業教育合作的市場需求和重點領域,為我國職業教育“走出去”提供相對科學、明確的方向指引。
二、已有研究文獻的統計分析
根據已有研究文獻的類別,國內外學者關于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研究成果主要涉及專著、期刊論文、新聞報道和一些統計報告。
專著方面,在周弘主編的《中國援外60年》(2013)、張海冰編著的《發展引導型援助》(2013)、孟潔梅編著的《非洲自由鐵路:中國發展項目如何改變坦桑尼亞人民的生活和謀生之記》(2014)、陳曉晨編著的《尋路非洲》、我國外交部政策規劃司編著出版的《中非關系史上的豐碑:援建坦贊鐵路親歷者的講述》(2014)以及張忠祥編著的《中非合作論壇研究》(2015)等書目中,都有部分篇幅涉及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理念政策、內容形式、評估效果等,但是針對性的研究成果較少,僅有謝慶奎主編的《中國援外培訓》(2013)以及英國Kenneth King編著的《Chinas Aid and Soft Power in Africa: The Case of Education and Training》(2015)。
期刊論文方面,以“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和“萬方數據庫”中公開發表的期刊論文和碩、博士學位論文為數據源,以“非洲職業教育”“對非教育援助”為主題,初步篩選出與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相關的中文文獻89篇,包括碩、博士論文20篇,期刊文章51篇,報紙類文章18篇,但是直接以“中非職業教育合作”進行主題檢索,僅有近10篇期刊論文;在“EBSCO教育學數據庫”中對“Chinese education aid in Africa”進行外文文獻的檢索,得到相關期刊文章500余篇。
新聞報道方面,在百度搜索引擎輸入“中非職業教育合作”,顯示相關國際研討會、行業企業報道、商務部援非職業培訓項目、高職院校的中非職業教育合作項目等信息量巨大,同時還有一些國際組織、第三方機構等發布的各類統計報告,如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發布的中國與非洲經貿關系年度報告、中國國務院對外援助司以及中非合作論壇近年來發布的一些教育檢測報告、白皮書等。
三、已有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研究的問題域分析
(一)關于非洲教育發展與國際援助的研究
從國別研究的角度來看,浙江師范大學非洲研究院關于埃及、南非、喀麥隆、尼日利亞等近10個國家的高等教育研究著作,以及劉鴻武主編的年度《非洲地區發展報告》等都具體涉及了不同國家教育的發展情況,也有一些期刊論文和碩博士論文專門針對非洲國家的女性教育、學前教育、初等教育、職業教育等課題進行了剖析。總的來看,近年來非洲各階段教育在數量和質量上都有了長足發展,目前非洲教育整體呈現的是一種類似金字塔的形態:小學入學率79%、中學入學率50%、高等教育入學率7%。但是初等教育的普及率、中等教育的輟學率、高等教育的覆蓋率等問題仍然堪憂。此外,關于非洲職業教育的發展問題,萬秀蘭、陳明昆、張學英等學者一致認為:非洲職業教育發展步履維艱,整體水平落后,據聯合國發布的《2015全民教育全球監測報告》顯示,非洲接受職業教育和培訓的學生數僅占到中等教育學生總數的6%,并且多數課程及配套設施也已經過時,與職業崗位匹配度不高。[4]
鑒于非洲教育發展水平的嚴重滯后,對非教育援助長期以來是國際社會共同關注的話題。聯合國、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以及美國、中國、日本等國家也紛紛以各種形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對此,顧建新認為國際社會對非洲國家的教育援助經歷了最初的重視中等教育與高等教育,到重視基礎教育,最后轉向三者并重。[5]吳卿艷則從援助主體的維度將國際教育援助劃分為雙邊、多邊以及非官方組織三種類型。關于國際援助的階段性發展特征,學者們一致認為國際社會對非教育援助的形式愈加多樣,涉及專業領域漸廣,更加關注援助的平等以及有效性問題等。此外,也有學者對部分教育援非實踐項目的有效性提出質疑,如Birgit Brock-Utne認為歐美等國的對非教育援助是按照自己的考試制度編寫或出版教科書,忽視了非洲本土文化和語言,涉嫌破壞土著教育模式;[6]Daniel N. Sifuna則認為部分援助國開展對非教育援助的出發點更多是基于其本身的工業化發展,忽略了非洲國家的實際需求與現實問題。[7]
(二)關于中非教育交流與合作方面的研究
第一,關于中非教育合作的動機。一直以來,國際視野中關于中國對外援助的動機一直是學者們熱議的話題,姑且將其劃分為質疑派和肯定派。頗具代表性的質疑派代表如德國學者Schüller等在分析中國在非洲的教育援助與投資貿易時,將其冠之以“新殖民主義”的名號。[8]而諸如《紐約時報》 Observer 等一些國外主流媒體的相關報道也有類似觀點。對此,肯定派的學者并不認同。 美國學者Deborah Brautigam在其專著The Dragons Gift: The Real Story of China in Africa中指出,中國對非教育援助更多的是在通過技術傳播的方式推動非洲發展。Jamie Monson則總結了坦贊鐵路沿線居民以及鐵路工人的口述采訪,認為該援助項目涉及的技術轉移以及人員培訓改變了許多非洲工人和沿線居民的人生,同時具備可持續性特點。還有一些學者提出中國對非職業教育援助以及人力資源開發屬于一種“雙贏”策略,有助于中非長期合作關系的保持。[9]
第二,關于國際社會對非教育援助與合作方式的差異性研究。在非洲大陸,歐盟通常被描述為“傳統”行為體,中國則屬于“新興”行為體。[10]國際學術界就兩者在援助方式上的不同之處進行了剖析。英國學者Kenneth King認為相比傳統的南北合作實踐,中國對非教育培訓獨具特色,在政策理念上更加注重避免“單方面的賜予”,在體制方面沒有形成獨立、專業化的職業教育援助體系,援助的相關數據和透明度也相對缺乏,但是兩者的援助方式在相互影響中也正走向趨同發展。[11]門鏡和Benjamin Barton共同主編的China and the European Union in Africa: Partners or Competitors?匯集了來自中國與歐盟的非洲問題專家,認為雙方在援助行為上的差異是客觀存在的,但是對非援助的形式應該更加多元化和多樣化,中國對非教育援助與人力資本開發絕非是對歐盟的挑戰。當然,也有學者認為中國的這種援助行為是“不合群的”,甚至有違反國際援助秩序的嫌疑。[12]
第三,關于對非教育援助與合作有效性方面的研究。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教育援助有效性問題就一直是國際援助領域廣泛關注的議題。對此,一些學者的研究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如鄭崧基于有效援助議程的分析認為我國對非教育援助與《巴黎宣言》基本原則精神一致,且不附加政治條件的理念成為其作為南南合作新典型的特殊之處。[13]程偉華等人則通過問卷調查的形式得到非洲來華留學生對參加各類培訓的肯定性反饋。[14]也有一些學者提出了當前中國教育援非實踐中存在的不足。如牛長松、王學軍等通過比較中日兩國在非洲學校援建項目的成效,提出當前中國對非教育援助項目其影響和潛在效益尚十分有限。[15]一些實證調研結果則表明,作為合作方的非洲國家更加青睞職業教育合作的作用發揮。[16]
(三)關于中非職業教育合作方面的研究
學界關于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針對性研究成果多以報紙文章為主,期刊文章較少。研究內容主要聚焦于兩個方面。其一,合作的內容與形式。齊平將其劃分為舉辦短期研修班以及派遣專家教師赴非指導兩種,陳明昆等將其進一步細化為援建職業教育培訓機構、開展對非技術人才培訓以及提供教育物資和技術支持三個方面。[17]更多的報道類文章一般是針對性地介紹一些正在實施的典型合作項目。其二,關于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前景與策略。首先,中非職業教育合作在非洲人力資源開發方面的優勢作用越來越受到學者們的廣泛認同。如唐金花從中非政治友好環境、強勁的經濟貿易發展勢頭、技術輸出的適切性以及長久的教育合作基礎四個方面分析了我國職業教育走進非洲的優勢。[18]但是,其未來合作仍面臨一些挑戰。對此,葛婷婷等基于鐵路行業高職院校的“走出去”實踐,提出要加強宏觀層面的規劃設計。[19]也有研究指出,未來中非職業教育合作要充分發揮境外企業的作用,協同企業 “走出去”,或是將職業教育納入當地孔子學院的發展規劃中,實現兩者功能的有機整合。[20]
四、未來研究的路向分析
綜合分析多年來國內外關于中非職業教育合作方面的研究,在充分肯定并合理汲取眾多學者研究成果的同時,仍有一些難題和難點需要探討。
第一,從研究成果數量上來看,雖然相關研究成果已相當豐富,但是其焦點多集中在南南合作、國際援助、教育交流與合作等一些更加宏觀的命題上。雖然其中也涉及了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部分內容,但更具針對性的研究成果相對匱乏,尤其是對比外文文獻在該領域的研究成果,其數量上仍存在明顯差距。因此,學術界要進一步加大對中非職業教育合作的關注度,并從職業教育合作的視角為中非命運共同體的推進提供方案,進一步豐富南南合作的理論研究成果。
第二,從研究的主題和方法來看,相關研究明顯更偏重于宏觀性的歸納梳理,盡管也有一些田野調查、口述史等研究成果,但數量極少,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該領域的學術研究仍大有可為,需要在研究視角、方法等方面多做創新。尤其是大部分職業教育“走出去”實踐項目,其所面臨的問題往往涉及語言、法律、財政、文化等多個方面,僅僅依靠“關起門來”做文獻分析很難形成具備可操作性的實施方案。因此,要充分利用田野調查、深度訪談、個體追蹤、環境和行為觀察等研究方法,開展專題應用研究,比如關于非洲來華留學生的學習適應性研究、境外培訓的質量評價研究、境外辦學質量標準體系研究等。
第三,從研究成果類型來看,相關研究成果多有課題項目的支撐,專著和碩博士論文的數量也占據了很大的比例,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該領域的研究存在一定難度,對研究者的科研能力和研究團隊的硬件支持等具有更高的要求。對此,除了要加大該領域研究的投入力度,也可以嘗試整合多方資源,建立專兼職結合的項目研究團隊。以項目化運行手段集中不同院校機構、不同學科背景的學者的優勢資源,以豐富研究成果的內容承載量,提升研究的學術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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