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詩宇

（江西科技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江西南昌 330038）

藝術教育行至今日，隨著時代、社會、文化的流轉與嬗變，其所固守的精神價值與文化認知，均不同程度的經受著當代藝術思潮的檢視與質疑。“當代藝術”在當下中國，不論是從“學理”還是“藝術實踐”等諸方面，對傳統的藝術創作模式均產生著根本性的影響。毋庸諱言，傳統的創作模式，如“現實主義”的創作方式在今日已有日漸式微的趨勢。“觀念先行、摒棄技術語言”等觀念被眾多藝術創作者所接受。在如今繁復熙攘的藝術思潮下，“學院藝術”雖被詬病為“保守”與“局限”，但其所秉承的某種精神與立場，反而能夠彰顯其“獨特與珍貴”的特質。

縱觀當今中國各藝術院校的繪畫教學模式，以“工作室”為主要教學單元的操作方式已基本形成慣例。這一模式在構成形式上延續了文藝復興以來藝術家 “作坊”式的創作與教學模式。能夠相對有效的傳承已成體系的藝術思想與繪畫表現方法。當然，這一特點在當今藝術創作“個人化”的思路下，的確有其局限性，看似封閉的教學傳承體系束縛了教師與學生的創作維度。但是，筆者認為，學院藝術深厚的歷史傳承脈絡不僅不會束縛其間個體的創作思路，而在其成熟的技術語言傳達下，個體更能夠有能力觸及繪畫藝術發展的前沿，并以更加深厚的文化傳承為契機，開闊創作視野。

1 學院藝術在當下文化語境中的困境

我們身處的這個時代，科技迅猛發展，網絡促使整個世界扁平化漫延，VR技術顛覆著人類感知世界的方式，社會政治生活在激烈碰撞下更加迷散多元。在這難以準確明狀的時代景觀下，絕對主流的話語強權早已被瓦解。藝術創作中，對家國歷史，宏大敘事等命題的表達也略顯疲累。“觀念性、社會的介入性、對審美的背離”等要素也正逐步瓦解著傳統創作理念中“主題性、審美性、敘事性”的原則。學院藝術的教學與創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尷尬。

但筆者認為，“學院”自產生以來，便肩負人類追求真理與智慧的使命。19世紀“現代大學”的誕生，學院更是人類堅守理想主義，弘揚崇高價值的重要陣地。學院藝術雖在當下的藝術格局里勢微，但其精神中融匯了“文藝復興”以來深厚的人文傳統，及對理想主義的執著追求。其價值必會在今日的藝術潮流中再次彰顯。

2 “工作室”制在當代學院美術教學中的實施

2.1 “工作室”的配制與意義

現代大學中，“知識的傳承”這一功能一直被相對有效的踐行。但藝術教育特別是“繪畫教學”在整個大學的知識體系中相對特殊。其既涵蓋著知識體系中的基礎人文通識而又極其依賴個體的個性化修為。因此，在其他學科普適的“班級化、專業類別化”教學方式并不一定在繪畫專業的學生群體中起效。“工作室”教學形式的確定，能在大的學科體系之下，充分尊重個體因素的差異，使教學的方向性更為明確。

如前文所述，藝術形態發展至今，完全有效地標準化經驗已不復存在。學院藝術教育也在新形勢下遭遇各種挑戰與質疑。藝術的“當代性”以其“批判性、介入性、不可復制”等特質呈現，而這些特質也是傳統藝術向“現當代性”轉型時必然涉獵的部分。“工作室”制在此語境下設立，其價值體現在：其一，能夠堅守大學教育的通識性基礎。此處所提及的“通識性”基礎，主要囊括“藝術學專業”與更廣博的人文類知識體系，側重藝術學領域的“歷史、圖像、技法”等方面。其二，“傳統藝術”的傳承。 “工作室”制能較有效地將其思想與技法進行傳授。有了深厚的藝術底蘊與人文積淀，對藝術的“當代性”討論與探索才有可能穩健深入。

2.2 實施思路與方式

2.2.1 在教育理念方面，“藝術史的發展脈絡”及“當代藝術觀念”的導入為先期理論準備

當下中國的學院性美術教育，早已脫離純技術化教學的單一模式。“技術”手段的是否完備在藝術創作價值的衡量體系中已然趨弱。脫離“觀念”偏執于技術訓練的教學也極易把繪畫桎梏于“庸俗審美，庸俗趣味”的尷尬境地。因此，對“藝術史”的思索，對“現代性理論”的介入等課程，在“工作室”教學中應與繪畫類實踐課程并行。在課程行進的過程中，學生逐步建立個人“藝術觀”，并在個體“藝術思路”明確的基礎上，實踐個人技術語言。在此，筆者認為“工作室”教學的理論準備應涵蓋三個方面。第一，西方傳統藝術的思想流變。特別是“文藝復興”時期所產發的“人文主義、人本主義”思想的傳承，這一思想資源不僅是傳統藝術的思想內核，也與現代大學追求“理想、真理”的精神相契合。第二，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現代主義”藝術的發展與“個人主義”思潮的蔓延。第三，“當代藝術”中的觀念性與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的關系。上述三個方面的思想體系作為理論先導介入教學，對學生厘清思想脈絡，建立個人創作觀，極有裨益。

2.2.2 在技術語言及表現方法等方面的探索與研究

“技術語言”毫無疑問是創作者“藝術觀、藝術思想”是否能夠準確傳述的重要保障。如前文所述，“藝術觀”的建立與“技術語言”的訓練是并行的。剝離“藝術觀”的語言或空泛而無呈現的“觀念”均是無法成立的。在“工作室”建制的教學體系下，技術訓練必然應有普適性也有其獨特的針對性。在教學初始，根植于前文所述的“西方古典藝術傳統”“繪畫性”的技術系統是教學的重點。從西方繪畫的技術語言的發展來看，“二維空間”向“三度空間”的轉譯，“客觀固有色”及“條件色彩”的表達，“物象在空間中的透視性存在”這些因素是繪畫類教學的幾個重要模塊。在此階段，教學具有一定的規律性與規范性，可在不同取向的工作室之間打通教學。傳統藝術在某種意義上就有弱化“個人意識”，強調對“信仰、理想”的“集體性膜拜”等因素。所以，在教學過程中，普適性的教學規范不僅能夠磨煉學生的技術技能，亦能強化學生對西方傳統藝術思想的理解。當然，繪畫藝術的教學并非單一的要使學生在既定的藝術語言中沉迷，而是在不斷的踐行中，逐步建立個人的藝術主張與語言體系。那么，工作室的教學便可有效地彰其所欲。“工作室”在開放性的教學平臺上，逐步對學生進行引導，鼓勵其對個人技術語言的探索。這一階段的教學，普適性因素逐步弱化，而更大限度地尊重學生的“個體性”因素，強調“個性化”表達與研究的意義。教學的目的在于，讓學生意識到，建立“個人技術語言”只適配于“個人藝術觀”的表達。有效的“個人表達”，而非“從眾的”“附庸的”，在當下文化語境才有可能成立。此論或許偏頗，可商榷。但于當下語境來看，“個體化”的立場介入藝術創作，乃創作之源初。“工作室”制的教學模式，也正是基于此論而實施。

2.2.3 個人語言與風格的探索

從藝術史的發展來看，從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的創作不自覺的集體性“悅神”，至“現代主義”萌芽，對現有規范的反抗與個人意識的覺醒，直至今日，個體意識與風格語言的獨特性逐步成為作品是否具有藝術價值的重要考量標準。今天，我們的學院性藝術教育，在尊重國情與主流意識形態的前提下，把“個體意識的覺醒”與“個體藝術語言的探索”作為教育與培養的重要目標，亦是與時俱進之策。

工作室建制的教學模式正為以上思路提供了有效的踐行道路。在具體實踐方面，可從“語言性探索”與“觀念性表達”這兩方面進行探索。在尊重學生個人追求的前提下，讓學生自由選擇從屬于不同培養方式的“工作室”。“語言性探索”是以“繪畫的技術語言”為主要研究對象的教學方向，以相對傳統的繪畫技術與表現方法為教學內容。當然，憑借當下的文化藝術土壤，我們不可能也不必要再使得繪畫去展現曾經那種輝煌的古典精神或古典趣味。傳統的技術語言訓練也是旨在用成熟的，經典性的技法對“當代”進行表述。二者之間，看似相悖，實則其間有巨大的空間可供研究與探索。技術語言本無“過時”或“時髦”之分，在藝術創作中如何運用，是創作者真實體悟與思考的表達，其意義在于“創作”本身。相對傳統，普適的技術語言，由于不同主體的運用與表現，很有可能呈現出個人趣味，這種個人趣味若能與創作者的“獨立思考”相關聯，形成“風格化”的作品呈現，這也正契合了現代中國學院化藝術教育的初衷。

另一方面“觀念性的表達”。這一思路的教學與研究，具有非常鮮明的“當代性”與“實驗性”，是“當代藝術”的一種探索與嘗試。“當代藝術”在某種意義來說,對傳統藝術觀是一種革命與顛覆。其以“觀念性”直接介入藝術創作,傳統的美學標準在這一領域失效，其理論架構與創作方法自成體系，具有較強烈的社會批判性與公共參與性。“當代藝術”的學理在此就不詳述。但今天的藝術教育，則無法完全回避這一現實，即“當代藝術”極其迅猛的參與社會、政治的各個層面。因此，在當代藝術領域，藝術學院的教育中，至少對“觀念性表達”這一層面的研究必不可少。在具體的教學環節中，對學生的“思維能力訓練與知識體系的建立”應更為側重。鼓勵學生用新的材料、語言介入創作，不應僅局限于“架上繪畫”范疇，適當的引導學生嘗試新的藝術門類，例如，裝置、影像等。以更加開放多元的教學目標來安排教學內容，進而促使學生產生個人藝術價值。

3 結語

以上論述為“工作室”制教學的大體思路。當然，“工作室”教學不是在教學方向或目標之間互設壁壘，而是保障各種思路與觀念均有良好的環境與土壤來進行發展。其間資源各有互補，教學方式互有借鑒，學生可充分交流，進而形成良好的教學創作氛圍。

藝術教育與藝術創作一樣，在今日的文化環境下，已無法建立起完全奏效或立竿見影的某種模式。“探索性”與“實驗性”應貫穿于創作與教學的各個方面。在“工作室”的建制下對“藝術”進行深入研究與探索，或許是當下中國藝術教育最為行之有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