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中午,戴浩到家附近的面館吃了一碗辣肉面。所謂的“蒼蠅館子”,口味頗佳,不到十個平方的店堂永遠坐滿了人,過來打包的顧客絡繹不絕。男人們大多要兩份招牌澆頭,常聽見收錢的阿姨沖一窗之隔的廚房喊:大腸豬肝一碗,拌!或是:豬肝素交,湯!
面館是最能體現人類欲望一極的地方。大腸,豬肝。濃油赤醬燉煮過的內臟隱含著腥膻味兒,食客們連湯帶肉汁液淋漓地咀嚼吞咽,恰如掠食的獸。戴浩不吃下水,每次都點辣肉。他慢慢吃完自己那份面條,再不厭其煩地把黃豆大小的辣肉一粒粒夾起來吃干凈,這才抹嘴出門。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然就會聽到收錢的阿姨對窗口打澆頭的師傅一撇嘴:“總算吃好了!他一個人吃人家三個人的時間!”戴浩兩耳不聞周邊事,眼睛卻沒閑著,他瞥見面館門口的塑料桶里滿滿地浸著雪里蕻咸菜,糾纏虬結,像女人的頭發。他皺一下眉,到馬路對面的菜場買酒。
賣酒的女人看見他,熟絡地打招呼。戴浩常買的太雕只剩個壇底,需要新開一壇。女人穿拖鞋的腳踩著石灰封,彎腰用錘子敲打酒壇封口的側面,封口應聲裂開。戴浩想,圖方便也不能上腳啊。女人用漏勺灌滿兩只三斤的塑料瓶,從墻上扯了塑料袋,袋口被靜電吸附在一起,她舔了舔手指,把它拈開。戴浩的眉頭緊鎖,付錢接過酒。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塑料袋的拎手處有點濕。
到家第一件事照例是洗手。一轉念,戴浩把裝黃酒的塑料瓶外側也洗了一遍,用抹布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