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背景材料:
2018年是貫徹黨的十九大精神的開局之年,是改革開放40周年,是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施“十三五”規劃承上啟下的關鍵一年。
近期,高質量發展頻頻出現在我國高層重要會議中:黨的十九大報告描繪了中國經濟的未來發展藍圖,并作出了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判斷;2017年12月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分析研究2018年經濟工作會議傳遞出2018年經濟發展的清晰走向——推動高質量發展是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確定發展思路、制定經濟政策、實施宏觀調控的根本要求;在中共中央黨外人士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實現高質量發展,是保持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的必然要求,是適應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和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必然要求。
每年一次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是新一年經濟發展的風向標。2017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進一步提出,必須加快形成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指標體系、政策體系、標準體系、統計體系、績效評價、政績考核,創建和完善制度環境,推動我國經濟在實現高質量發展上不斷取得新進展。因此,建立與高質量發展體系相適應的政績評價機制,激發地方政府發展的積極性,對于推動中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2018年,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宏大棋局如何落子?我國應如何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新時代下如何完善政績評價機制,為高質量發展助力?本期監督沙龍由長江產業經濟研究院院長劉志彪教授組織領域內專家、學者們,特邀廈門大學、暨南大學、南京大學、江蘇省統計局等理論與實務界人士,圍繞“如何開啟新時代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之路”展開探討。
劉志彪 (長江產業經濟研究院):黨的十九大報告關于推動高質量發展的表述,主要內容有:一個“階段判斷”,即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二個原則”:即必須堅持質量第一、效益優先;“三大變革”,即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著力點”是發展實體經濟,把提高供給體系質量作為主攻方向,顯著增強我國經濟質量優勢。
過去在高速增長階段,我們只需要強化生產要素尤其是資本的投入就可以了。而在高質量發展階段,微觀主體必須受到投入產出比的嚴厲約束,即上述二個原則成為經濟主體決策的基礎和出發點,才能形成高質量發展態勢。質量變革、效率變革的前提是動力變革,只有把行政權力推動的經濟體系轉化為市場機制推動,才能實現發展階段的轉變。過去的發展之所以沒能把提高供給體系質量作為主攻方向,除了發展階段和水平的限制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我們的企業(尤其是國企)和地方政府的預算軟約束。破除這種軟約束,任重道遠,但是它卻是中國經濟真正走上質量優勢競爭的關鍵所在。
羅立彬 (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推動高質量增長,就要讓能提供高質量產品的供給者具備充分發揮能力的機會和環境。全方位高水平開放,讓全世界最優質的產品供給者可以為了中國的大市場而公平競爭;通過與國外簽訂與各種知識產權有關的經驗來培育國內健康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推進人們對知識產權保護產生有效需求,創造更好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來鼓勵創新,也鼓勵各種創新要素的流動。
方向陽(中國財政雜志社):高質量發展本身既是一個中間目標,又是一種手段工具,但它不是出發點和落腳點。一國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才是出發點和落腳點,脫離了這個大邏輯閉環,高質量發展無異于緣木求魚。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創新驅動型、收益共享成本共擔型的中高速增長,四者缺一不可。
邵軍 (長江產業經濟研究院特約研究員):經濟高質量發展,主要針對過去高速發展階段存在的質量不高問題,包括結構失衡、資源依賴、貧富差距、環境污染、生態破壞等問題。這些問題的產生,有階段性的內在因素,屬于后發經濟體在追趕過程中難以避免的問題。更多的是導向問題,以上級考核決定升遷的干部制度,引導地方干部跟著上級的考核指標轉,而單一GDP的考核指標,加劇了發展的不平衡問題。現在強調發展質量,改變單一GDP的考核是對的。但是,如果干部制度的導向不改變,仍然是跟著上級的考核指標轉,那只是把GDP改成碳排放等指標,仍然會犯發展質量不高的錯誤。因此,高質量的發展,就是以人民為中心,讓群眾滿意的發展。需要更加重視市場的基礎性作用,更加注重法治建設。
司增綽(江蘇師范大學):高質量發展,對照的是過去的高速增長。高質量發展應在宏觀、中觀和微觀層面都有所表現。在宏觀方面的一個表現是中高速合適的增長速度;在中觀方面的重要表現是結構合理的產業系統和梯度合理的地區差異;在微觀方面重要表現就是產品和服務的質量系統化和品牌系統化。
王建國(日本中京大學):經濟的質量,應該包括人們生活的質量與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兩個方面。目前,應該解決的是給我們的經濟質量帶來嚴重負面影響的問題:首先是環境污染問題,其次是醫療條件的改善,第三應該解決人們基本權利的保障,讓百姓過上有尊嚴的生活。人的尊嚴保障是發展人力資本的必要前提。
張月友 (長江產業經濟研究院):我理解質量變革是指:過去我們講發展的質量,主要是指發展的效率,用較少的資源投入生產較多的商品和服務。這與過去我們的社會主要矛盾是生產力水平低這一客觀事實分不開。進入新時代,社會的主要矛盾已經轉變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這一國情下的發展質量應明顯區別于過去經濟效率的提高,而更多要體現為發展的社會效益的提高。
因此,新時代要實現經濟發展的高質量增長,應兼顧經濟效率和社會效率。在經濟效率上,主要把投入產出效率改為經濟發展的可靠性、產品質量序列的提升、高技術投入密度的提高和產出的高附加值增長上。而社會效率的提高,應體現為經濟發展的環境容載及低污染可持續發展、消滅貧困和解決地區發展不平衡問題。經濟發展的可靠性在美國積極財政和緊縮貨幣政策的國際經濟環境背景下,主要體現為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
何雨(江蘇省社會科學院):推動高質量發展,確實是現代經濟體系的方向。那么,何謂高質量發展?角度很多,但是其中極為重要的一點就是這種發展能夠給人民帶來更多的福祉,既有生態的、收入的,還應有憲法所賦予的勞動者權益上,讓勞工告別環境惡劣、風險巨大、收入不高的行業與職業,是衡量經濟發展是否邁向高質量的一個重要指標與維度。
要以高質量政府政策引導推動高質量發展。宏觀政策要尊重市場,尊重規律,尊重趨勢。建議高質量發展,運用負面清單制度。以環保、人權與法治作為底線,淘汰低質量發展。發揮需求端變化的牽引作用,發揮市場的自我甄別機制,發揮公共政策的保駕護航功能。
陳柳(長江產業經濟研究院):過去傳統上,宏觀調控是調節經濟冷熱,冷了添火、熱了加水,政策手段主要是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現在,針對高質量發展實施宏觀調控,目標是把調控政策精準化,把調控手段下沉到中觀層面。比如:反復強調金融服務實體經濟;把房地產市場調控放在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支持企業利用外匯儲備走出去,主要支持具有戰略意義的先進制造業,反對金融業、娛樂業的海外并購。這些政策都反映了基于高質量發展的宏觀調控手段變化。
王思彤(江蘇省統計局):高質量發展,應該是能夠有效解決不平衡不充分矛盾的發展,是五位一體統籌協調推進的發展,是合理的產業結構替代無序的產業結構的發展,是計劃調節與市場調節自如切換的發展,是以先進技術替代落后技術的發展,是以優質產品替代劣質產品的發展,是以高效率替代低效率的發展,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發展,是百姓有廣泛獲得感、幸福感、認同感的發展。
張建華(上海對外經貿大學):高質量發展包括高質量的經濟增長和協調的經濟結構。在一個正常的經濟增長過程中,總是伴隨著經濟結構的調整。今天發展的質量不高,是因為過去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方針指導下,過度地偏重經濟增長,甚至不惜一切代價保增長。在扭曲的增長激勵中,應有的結構調整被人為地阻斷了,并由此導致社會結構的扭曲。
在要求高質量發展的現在,不再提增長的速度要求,已是一個明顯的進步。今后的政策導向,應致力于一方面解決結構不協調問題,包括城鄉之間、產業之間及地區之間;另一方面是以競爭和監管來監督增長的質量。
孫國民(南京大學博士后):高質量發展關系到高質量發展理念、動力、路徑以及模式選擇:理念上要貫徹全面發展觀和五大發展理念;動力上以深化體制機制改革為保障,更高水平、更高層次、更高質量、更有效率地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路徑上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現代化經濟體系構建為支撐;發展模式上要立足建設創新型國家、區域協同發展和鄉村振興發展,推動中國經濟朝著“兩步走”的現代化強國目標邁進。
周錦(南京信息工程大學):高質量的經濟增長就是我們的產品供給從世界工廠到中國創造到中國智造的演變;就是情感式國貨支持到自主性的國貨選擇;就是創意經濟下對美好生活方式的追求和轉變;就是數字經濟下智能生產和生活的推進;就是創新經濟驅動下的綠色生態環境建設和發展。
姜彩樓(南京信息工程大學):推動高質量增長,要充分發揮創新引領作用,推動社會進入全面創新階段,引領增長質態升級;又要充分發揮標準、社會輿論的監督、倒逼機制,淘汰標準線以下的產品;還要重視不同收入水平消費者的需求,認識到剛需產品在我國將長期存在,通過制定標準引導建立滿足我國高中低消費水平的產品生產體系。
顏銀根(南京審計大學):質量化經濟應當以消費者需求為導向、以產品質量提升為導向。從消費者層面和企業層面兩個角度來分析:從消費者角度看,隨著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居民對中高端商品的需求會增加。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居民整體消費層次會提高,會有從數量化需求轉向質量化的需求。從生產者角度看,質量化意味著產品質量的提升和企業生產方式的改變。
孫軍(淮海工學院):在低質量高速增長階段,政府可以充分“作為”。在以GDP為主的官員晉升考核體系和出口導向階段,各級政府只要保證以外資為主的各種生產要素持續流入,通過各種措施推動經濟快速增長即可。但當前各種內外部約束已經使這種模式不可維持;在高質量增長階段,政府以前手段均基本失效,過去高增長掩蓋的問題也不斷暴露。高質量增長階段,就是要更加依賴內需,更加依靠市場機制,這才是新時代最大的驅動力。這個階段需要服務型政府而不是干預型政府,政府干預經濟之手往后撤(國有企業改革、簡政放權、深化商事制度改革、區域協調發展等),服務社會之手往前伸 (化解市場失靈所帶來的弊端,例如教育、醫療、社會保障等)。
趙順群 (江蘇省丹陽市發展改革和經濟貿易委員會):一方面,要更加深入地理解兩句話: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經濟體制的 “核心問題是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的 “要著力加快建設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這兩句話綜合在一起就是要更好地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推動高質量發展。
另一方面,市場機制要發揮作用,需要深化改革來保障。如:要進一步完善服務于市場機制的法律體系;進一步加快政府體制改革,從考核體系到選人用人等;進一步鼓勵基層依法合規創新和尊重企業家精神。只有深化改革才能轉變發展方式,讓市場機制更好地發揮作用,推動高質量發展。
宋常鐵(中國電力傳媒集團):高質量發展是四十年高速度發展的延續,而非另開一局,歷史無法切割。因此,既著眼舊有問題的解決,更根本上,還是要“發展中的問題在發展中解決”。
(1)更高質量的發展,首要是先發展,是前進。珍惜、維護改革開放四十年來累積、發育形成的經濟環境;系統、全面落實黨的十九大報告精神,各級政府以雇員的身份、服務的意識參與到社會運行,為納稅人提供良好的公共服務。
(2)發展是為了讓人民安居樂業,這是經濟生活質量的基本點。經濟質量最根本的保障,是民心,是人民的安全感、進取心、凝聚力。
(3)經濟質量最急需的是動力。堅守改革開放的初心,堅持并深入下去。反市場壟斷,才有市場的動力釋放。民營企業是更可依賴的經濟力量,必須讓國有企業尤其是央企給民間自發力量退出市場空間和政策資源。
高傳勝(南京大學):市場經濟是需求導向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應該是適應需求、引導需求并提升需求的發展。因此,建立發現需求、適應需求并引導需求的多層次、多樣化資源配置機制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在市場、社會和政府等多部門協同治理的大趨勢下,不僅需要深化體制改革、創造政策環境,讓市場真正發揮對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更好地滿足民眾的多樣化需求;還需要更新發展理念,破除政策障礙,讓社會組織充分發展,有效地發揮其促進社會經濟協調發展的積極功能。在此基礎上,政府則應承擔起兜底保障經濟困難人群的基本需求的責任。
包特(南洋理工大學):高質量發展不光要注意工業產品和技術的升級,也要追求文化、藝術和設計產業的提升。中國制造業發展到今天,已經誕生了以華為為代表的一系列技術和效率在國際上領先的企業。那么下一步,為了尋求產業的進一步升級和盈利的進一步上升,我們需要將戰場移向設計或“審美”。事實上,由物質向精神的消費轉換可能是現代消費升級的自然需求。回顧歷史,我們也可以看到,中國盛唐和英國工業革命時代的審美是當時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象征,也是對外出口的重要組成部分,并在長期影響了周邊和全世界的文化和精神面貌。
陳岸立 (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山東省分行):堅持高質量經濟發展,必須找到阻礙高質量發展的問題癥結所在;要堅持問題導向,狠挖根源,痛下決心,刮骨療毒,分類施策。對體制造成的阻礙,大刀闊斧地對行政體制進行改革,推掉既得利益藩籬。對市場行為造成的,減少運動式、拍腦袋式干預,要用市場的手段,激發微觀主體的作用,在充分競爭中培育引領、發展壯大。對人才原因造成的,要加大實用性人才培養,如加大對高端智庫的財政投入,種樹引凰。要加強頂層設計,減少各個領域的“拉鏈式”工程,著力在高新技術領域占領制高點,做好產業融合,從規模優先轉變為質量領先。
陳東(安徽工業大學):堅持高質量發展,主要還是要靠企業家的創造力,而不是靠政府的計劃力,因此,應把激發和保護企業家精神作為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抓手。從企業家微觀主體來說,需要加強對其教育引導,營造鼓勵先進、寬松的文化氛圍;從企業層面來說,可以從加強現代公司治理能力提升,打造積極的文化氛圍為切入點;從政府層面來說,應該從加強對企業家法律層面保護,提高服務的落地水平和法治化水平,注重培育和引導行業協會商會等中介組織的力量作用;從全球層面來說,應該通過進一步開放促進企業家創新精神培育、工匠精神培育,提升在全球化中的競爭能力。
宋凌炎(江蘇精誠紡織有限公司):高質量發展,首先需要高質量人才做支撐:一是優生優育優化出生人口;二是創造良好的教育條件,培養德才兼備且具有國際視野又能不脫離社會實踐的優秀學子;三是營造良好的創新創業環境,讓更多的孩子畢業后不僅僅只是為了工作而工作,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興趣愛好,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工作,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崔衛東(藍鯨咨詢):建立高質量發展評價體系,科學定義發展質量的高低程度。具體來講:一是不追求多而全的指標設定,抓住幾個關鍵指標,能夠直觀判斷發展質量的高低;二是不同區域可以設定符合地方特點的指標,不搞“一刀切”,鼓勵一線發展實踐;三是讓人民群眾感知發展質量成果。
建立區域高質量發展機制,以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推動實體經濟提高效率。推動信息技術、生物技術、材料技術、能源技術等先進技術與傳統產業跨界融合發展,建立產業技術共享的研發平臺。推動現代金融在區域層面融入實體經濟,促進產城內部以實體經濟為主導的利益轉移與平衡。推動以人力資源為中心的居住、休閑、娛樂、益智、健康體系建設,促進人的工作、成長、健康一體化發展。
何雨(江蘇省社會科學院):在堅持高質量發展導向性考核的同時,尊重延續過去考核體系的合理成分。增加高質量發展指標,如所在地區中國民營企業500強、本省民營企業100強、獨角獸企業增量情況等指標;或建立高質量發展負面考核指標,如在本職能范圍內出現重大低質量發展事故的或引發大規模民怨的,黨政“一把手”三年內不得晉升。
如何把近期效果與長期效果結合起來是關鍵。推動高質量發展,不關注即期效果不行,但是,只關注即期效果,就會導致短視化。真正的高質量發展,一定是既要只爭朝夕,又要久久為功。現在,只爭朝夕的工作推動機制非常成熟,難點在于如何激勵久久為功的基礎性工作。
林學軍(暨南大學):政績的考核應當是全方位的考核:上級考核,即縱向對比,看是否發展了,進步了;橫向考核,即同級之間相互對比,有什么優點與缺點;下屬考核,看百姓是否得到實惠,是否滿意。應當有個綜合指數,如人均壽命、人均住房面積、人均教育年限、人均醫療保障費用、人均收入、基尼系數、空氣、水質優良率,等等。
龔曦 (江蘇國科恒泰醫療科技有限公司):我認為完全脫離GDP考核不現實,不過各地情況不同,橫向比較科學性不如各地縱向比較更結合實際情況。應積極開展民意滿意度考核體系的建立與考核指標應用于組織人事的關聯性探索,將滿意度指標細化到各部門各行業,進行權重配比分析。此外,完善的政績評價機制還包括各地的預算執行比例、財政數據公開比例、減少人為任性干預比例,發揮群眾常態化功能。
劉志彪 (長江產業經濟研究院):強調高質量發展,就要適當減少政府的經濟職能,增加其民生、文化、生態和社會職能。道理很簡單,高質量發展的基礎是決策者必須受硬預算約束。地方政府預算約束松弛,是中國經濟發展中的老大難問題,也是粗放發展、債臺高筑、可能發生金融風險的基本原因。適當減少地方政府的經濟職能,有利于其把精力集中在緩解新時期社會經濟發展的主要矛盾上,也有利于減稅降費,推進擴大內需,更有利于確立企業真正的市場主體地位。
尹衛東 (江蘇省鹽城市委組織部):從組織工作視角談改進干部考核機制,推動高質量發展,著力點在三個方面:前提是考什么、關鍵看如何考、核心在怎么用。
(1)指標體系上,強調區分度,體現差異性。改進干部考核機制首在優化考核指標體系:一方面,在考核對象上,應將市、縣、鎮各級區分開來,黨委、政府班子區分開來,“一把手”、副職、中層、基層區分開來。另一方面,在考核內容上,應適當減少經濟性指標,增加民生性指標,更加重視對資源消耗、生態效益、債務化解等約束性指標的考核,加大美麗和幸福指數的考核權重,防止發展數據掩蓋質量問題和成本問題,有效增強群眾的獲得感和認可度。
(2)考核方法上,突出精準度,體現客觀性。一要強化考核剛性。重點、關鍵事項要設定硬杠杠,科學劃分定性考核與定量考核的界限。二要強化平時考核。經常性、近距離、有原則地接觸干部,才能知根知底、知長知短。特別要突出群眾口碑,干部業績在實踐,干部名聲在民間,注重從“街頭巷尾”“鄉間俚語”中對考核結果進行再驗證。三要強化綜合分析。把干部實績放到全局中去衡量和比較,辯證看待主觀努力與客觀條件、個人貢獻與集體作用,準確把握實績 “含金量”,防止“政績平攤”“政績壟斷”等問題。
(3)結果運用上,注重多角度,體現權威性。一是突出在干部選用中的直接運用,將提拔重用的快與慢和干部的考核結果掛鉤,對優秀的破格“插隊”,對稱職的比選“排隊”,對基本稱職和不稱職的淘汰“掉隊”甚至降職。二是提高在跟蹤問效中的綜合運用,建立考核結果反饋和正常談心談話制度,對后進干部進行教育勉勵、提醒幫助,特別是對拍腦袋決策、拍胸脯蠻干,造成生態環境和群眾利益重大損害的干部,不論在任離任都應嚴肅問責。三是加強在干部管理中的延伸運用,對在評議、民意調查中反映出來的問題,及時責令限期整改;對能力和素質不適應的干部,適時安排 “回爐教育”或掛職鍛煉,不斷提高干部隊伍的整體素質。總之,改進干部考核機制就是要透過發展質量看干部、著眼考核結果用干部、干不好重點工作調干部,在事業發展的賽道上發現、錘煉、選用干部。
孫東(南京市審計局):可以考慮從四個方面優化政績評價機制:一是強化考核與干部任用的關聯,讓考核業績在干部選拔任用中充分發揮作用;二是總體上弱化“經濟發展”指標權重,增加“民生改善”和“生態環保”指標權重,對于不同區域要實行差異化考核指標;三是在考核中,充分聽取轄區群眾意見,增加群眾評議的權重;四是統籌設計各種考核,形成對領導干部考核合力。
劉根榮(廈門大學經濟學院):我認為可以從三個方面著手:首先,在推進精準扶貧工作的基礎上,加大對社會不同弱勢群體的保護力度以及必要的利益輸送。其次,加大科學技術創新。依靠技術進步,提高資源利用效率,降低能耗水平,降低污染排放,走綠色、可持續發展之路。再次,優化干部績效考核機制。改變以往重GDP增速導向的考核機制,以綠色GDP、人民群眾是否滿意為主要指標。
顏銀根(南京審計大學):高質量發展應該關注以下幾個方面:(1)高質量的發展應強調投入—產出,而不是僅僅關注產出。更少的投入獲得更多的產品產出和更少的環境污染產出,更少的投入獲得更優質的產出。(2)高質量的發展應強調居民福利提升,而不是宏觀經濟水平。經濟發展的目的是提高居民福利水平,一切與此相背離的發展都不是好的發展。(3)高質量的發展應強調不足之處,而不是綜合性的水平。如同對生活的追求一樣,任何一個方面的不足都會大幅降低質量。因此,高質量評判標準應當以不足作為依據。(4)高質量的發展應強調差異化評標體系,不應“一刀切”。比如,環保的權重在地方需要差異化,各地經濟發展階段不同,同一標準明顯有失公平。
孫國民(南京大學博士后):我認為有幾點值得考慮:一是發揮資產負債表的導向作用,特別是編制區域資產負債表和區域生態環境資產負債表,把這個表作為領導干部,特別是“一把手”考核的重要內容;二是突出動力、質量、效率變革導向,在注重生態環境指標的同時,增加創新指標考核;三是突出現代化指標體系的考核導向,特別是工業、農業、國防和科學技術四個現代化的發展導向;四是突出民生導向,經濟和民生如人之兩眼,不可偏廢;且民生是經濟發展的根本出發點、落腳點和最終價值追求。
徐琴 (江蘇省社會科學院):對于當下中國而言,有質量的發展,就是依靠創新驅動的發展、改善民生的發展和環境友好的發展。
(1)考核和激勵都是線性的、單向的、單一模式的自上而下的貫徹和落實,這與創新發生的內在邏輯和機制完全相悖。因為創新究其根本是創造性活動,只能來自于市場和基層的發散性的探索。創新,無論是科技創新、產業革新還是制度創新,都只能在輕管制、去考核的宏觀政策環境下發生。
(2)民生改善的發展,也不能依靠自上而下的考核,而需要轉向依靠自下而上的民主監督和公眾滿意度測評。通過去考核或者簡化考核,逐步引導民生建設從目前的官方考核導向轉為公眾需求導向。

(3)通過考核,防止各個主體規避環保責任;倒逼企業擺脫舊的路徑依賴,更多地選擇環境友好型產業以及綠色生產方式,實現發展轉型。
唐德淼 (無錫環境科學與工程研究中心):完善的政績評價機制應該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要確立“政績”由誰評價的問題,規避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員”評價不能公允和科學的弊端;二是建立和形成多維的“政績”評價體系,要涵蓋主要的“利益”相關者,不能只唯“上”,提供第三方科學評價的制度和機制空間;三是建立高質量發展的“政績”指標體系,并嚴格執行該體系,不能朝令夕改,通過建章立制,甚至立法,強化“剛性”;四要改善執行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的主體責任性、連貫性、嚴肅性和規范性,不能因換屆、換人等,而隨意改變“指標體系”的執行目標;五是推行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執行的問責制,甚至對重大決策終身追責,杜絕只為“政績”的短視行為,從而破壞高質量發展的穩步節奏;六是建立用人和選“官”的科學評價體系,要任人唯賢、唯能,通過法律規范約束為“官”行為,建立公務人員尤其是官員的“能者上、庸者讓、廢者下”的選拔和退出機制,用制度機制激發高質量發展的內在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