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何以將“詩中有畫”贊譽賦予王維

薛冰

摘? 要：歷代表現山水景象的詩歌都極富有畫面感，而蘇軾卻獨贊王維，將“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高度贊譽賦予王維，究其原因，離不開王維的創造和蘇軾的接受兩個層面。

關鍵詞：蘇軾;王維;詩中有畫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36-0-01

蘇軾“詩中有畫”的評論一經提出，則成了文人學者爭論的焦點，但多數研究多停留在王維、蘇軾詩歌、繪畫的研究，割裂了兩者的共通性。關于蘇軾何以將這一命題獨賦予王維，筆者認為則需要從王維自身的詩畫創作以及蘇軾的審美接受維度出發。

一、王維的詩畫

王維，是盛唐時期最負盛名的山水田園詩人，同時也是文人畫的開山祖師。蘇軾對其“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評價也成為其詩歌藝術特點的定論。從“宿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不能舍余習，偶被世人知。”[1]中可知，王維確實在詩畫方面頗有造詣。縱覽王維詩歌，最能體現“詩中有畫”境界的當屬《輞川集》，而其中的二十首詩歌存有大量的繪畫因子。

首先是大量的繪畫色彩。在《輞川集》二十首詩中，直接使用顏色詞匯表達的詩歌就將近半。如“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2]“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3]“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詩歌中，“青”、“紅”、“白”這些冷暖色調的調和對比，使得詩歌產生出一種畫面美感。同時，意境的營造也不容忽視，二十首詩歌大都具有“空靈靜逸”的特點。如“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可見，在王維詩歌中空靈感是一以貫之的。之外，有些詩句雖呈現的是動態的畫面，但內核卻包含著“靜”的意味。如“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詩中雖有“發”、“開”、“落”等動詞，但這些動詞卻帶有轉瞬即逝之感，最終呈現在我們面前的還是靜態的畫面，這種詩歌以意傳神的處理手法和繪畫追求的最高境界何其相似。

王維不僅精于詩歌的創作，還是位不可多得的畫手。雖然大量的畫作已佚，但從歷代文人畫家對其作的品評中也能略窺其功底。王維隱居輞川時，不僅創作了《輞川集》組詩，還將詩中的勝景熔鑄于一幀畫卷中，成為了絕世山水佳作的《輞川圖》。朱景元《唐朝名畫錄》曾贊曰：“山谷郁盤，云水飛動，意出塵外，怪生筆端。”同時，北宋著名書畫家黃伯思也在《又跋輞川圖后》寫道：“世傳此圖本，多物象靡密，而筆勢鈍弱，今所傳則物象簡遠，而運筆勁峻，蓋摩詰遺跡之不失其真者，當自李衛公家定本所出云。”兩人的評價俱指出了王維畫作中“審象求形”的特點。之外，更有沈括站在文人畫立場上來品鑒《雪中芭蕉圖》，雖頗有爭議，但同時也側面說明畫作的價值之高、影響之大。王維晚年撰寫的《為畫人謝賜表》等詩文中也提出了“（畫）乃無聲之箴頌，亦何賤于丹青。”詩畫同體異貌的觀念，以及“傳神寫照”等繪畫創作思想。種種證據皆表明摩詰畫有超以象外的藝術特點。

綜上可得，王維山水畫家的身份與才能使得他能在觀察景物寫作山水詩歌時用一個畫家的認知框架，將畫理和畫法入詩，而他獨特脫俗的詩人氣質也對其山水詩畫的風格特點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二、蘇軾對于王維的認識

從現存的資料中，筆者發現蘇軾對王維無論是其人，還是其詩歌、繪畫，都是一種高度贊揚和欣賞的態度，而且兩人之間有著很多相似之處，這也成就了一段跨時空文人惺惺相惜的佳話。《題王維畫》中寫道“摩詰本詞客，亦自名畫師。”先是承認王維詩人與畫家的雙重身份，后在“行吟坐詠皆自見，飄然不作世俗辭。”觀禪體悟，心定而安，從中能看出兩人在禪宗信仰方面的一致性。在蘇軾眼中，王維是一個寄意山水的瀟灑脫俗的高雅之人，所以才有“佩芷襲芳蓀。”的高度贊譽。《王維吳道子畫》中：“吳生雖妙絕，猶以畫工論。摩詰得之于象外，有如仙翮謝樊籠。吾觀二子皆神俊，又于維也斂衽無間言。”在蘇軾看來，王維的畫功更甚畫圣吳道子，因為摩詰之畫卻能得之象外，就像鳥兒離開樊籠般，超脫形跡的束縛，這是一種更高的繪畫藝術境界，精神自然更為悠遠。因此，蘇軾有“詩中有畫，畫中有詩”這般高度贊譽，正是王維詩畫中流露的“尚意”形態貼合了蘇軾的的美學思想。

綜觀王維的一生，其和佛有著深厚的淵源，“少時父卒，母崔氏篤信佛皈依大照禪師。”自小他便接觸到佛法，受到佛教氛圍的熏染，這也使其一生與佛結下了不解之緣。他的仕途道路并非一帆風順，早期他雖也懷抱著建功立業的偉大理想，政治上非常積極，然而現實的命運卻一次次打擊著他內心，但參法悟法的體驗，讓他學會心靜、淡然、灑脫，真正做到“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相比之下，在這脫俗上，許多詩人如陶淵明、大小謝、甚至是李杜都做不到，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王維。

綜上所述，王維能夠獨享蘇軾“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贊譽，首先是其詩畫方面所獨有的風格特點為其奠定了基礎，其次則離不開蘇軾對其人、其詩畫的傾慕與贊賞。當然，蘇軾與王維在詩人兼畫手的身份上的相似性，必然使其能更好地體會王維詩畫中的韻味。

注釋：

[1][唐]王維（著）、[清]趙殿成（箋注）《王右丞集箋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75頁。

[2]王新霞《山水田園詩派選集》，北京師范學院出版社，1993年版，第86頁。

[3]王新霞《山水田園詩派選集》，北京師范學院出版社，1993年版，第8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