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朗朗

莫小米

她調到這所重點中學時，已經不年輕了。因以往的教學業績顯著，校領導對她寄予厚望。

可是才兩個月，她就“搞砸”了，她帶的班級期中考試成績年級墊底。學生灰心，家長埋怨，領導疑慮。

原因是，她覺得重點學校抓得太緊，學生沒有喘息時間，她看到孩子們一個個都很少有笑容，她心疼，故采取了相對寬松的方式。

她向各方保證，給我一點時間。

她讓班長通知：明晨五點集合，看日出。家長說：“這個老師神經病啊。”學生嘟噥：“已經睡不夠，還要早起……”

一隊人，摸黑上山，山頂黑壓壓一片，已經站滿了看日出的人，學生詫異，原來有這么多人看日出！真的很好看嗎？

不得不插一句，上世紀的孩子，學校組織看日出是很平常的事，可在分數唯上的今天，竟然變得稀罕。

在最黑暗的時刻，東方出現了魚肚白，就像他們在課文中背誦過的，一輪紅日噴薄而出，萬道金光普照大地，孩子們歡呼跳躍。

當他們列隊回到校門口，正是到校時間，背著沉重書包、打著哈欠的別班學生都驚呆了，你們是從外星球來的嗎，那么興奮？

班會分享，學生們談到了“黎明前的黑暗”，說老師放心，我們一定努力攀登，迎接紅日升起。

學校秋游，全校十幾輛車，拉到一個大公園的大草坪上，自由活動到下午兩點，拉回學校。她看出學生意猶未盡，便向領隊申請：“能不能給我們班加個項目：劃船。”

領隊說：“你瘋了？出了事，責任你負？”“當然，我負。”

租八艘手劃船，六人一艘，男女搭配，自由組合。孩子們莫名興奮地舉起槳，卻在原地打轉。在岸邊船工指導下，才知道如何把舵，齊心協力劃向湖心。

回程時，起風了，去時順風順水，回來變成逆水行舟。其他游船紛紛靠岸，孩子們沒有及時意識到變天，風一吹，反而越劃越遠。湖水茫茫，看不見船了。

作為班主任，說心里不急，那不是真的。學生沒有手機，無從聯系，她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浪高的湖面，一言不發。

終于第一艘船靠岸了，孩子們跳上岸后，擁抱在一起，有笑有淚。

第二艘、第三艘……第七艘，剩下一艘，杳無音信。最后，是水警的摩托艇拉回來的。

據說在風起的當時，小船搖晃，他們慌了神，一個個抱頭蹲在船底，船失去了掌控……

班會分享，成敗得失，各種體驗，都是新鮮的。

期末考試，這個班創了年級第一的成績。

這不稀罕，稀罕的是，這班的孩子笑聲朗朗，在每一個早晨和黃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