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越 江西師范大學科學技術學院
本質上而言,民粹主義其實是一種極端平民化的思想抑或是思潮。其特點是反權威、反精英、反制度,質疑所謂的代言人或代議制,由此引發的民權極端思想被稱為是民粹主義。在新媒體環境下,網絡民粹主義的精神內涵并未發生變化,但網絡空間的擬態環境與網絡傳播的形式特點等為民粹主義者的狂歡提供了重要條件。
現如今,日常的互聯網交流和主流媒體報道已無法滿足人們日常信息的獲取與需要。以信息傳播與獲取的成本而言,新媒體是實現平等化傳播最便利的方式,此種傳播方式的出現為網絡民粹主義的滋生與培養提供了溫床與土壤。新媒體的出現打破了以主流傳統媒體占主導地位的傳播格局,新的媒介生態促進了民眾話語權的回歸且直接表現為民眾在新媒體環境下擁有了自己的發聲渠道與展現平臺。另外,在社會分化與階級矛盾嚴重的社會轉型期,精英話語的壟斷格局受到沖擊與挑戰的同時亦催生了網絡民粹主義的狂歡。
新媒體平民化的特征促使了互聯網上人際傳播的不斷發展,網絡時代下的公民新聞在此條件下應運而生,普通民眾不僅可以進行新聞信息的傳播還可以對公眾話題開展討論。在這些具有社會性的活動中,民粹主義話語帶有強烈的民間色彩與社會情緒。而新媒體平臺的開放性導致了公民新聞的廣泛參與性,網民能夠實時對新聞觀點展開自由論述以及不再依賴于新聞機構或媒體專家的權威意見。新媒體的急速傳遞性和擴散性增強了社會動員的能力,由此產生的是個人價值的凸顯與專業力量的下降。在近幾年的微博平臺上以上的情況皆有發生。民眾遇到危險事件時的第一反應并不是求助于警察或新聞媒體而是發送微博消息并@微博大V以及煽動轉發和評論,以此掀起輿論風波引起警方關注后進行立案調查。由此可見,網絡空間于民粹主義者而言便是行使真正民主的權利領域而民粹主義話語實際上則是一種傳播實踐活動。
網絡民粹主義話語在媒介賦權的外衣下呈現出一種合法性的“正義”,其話語表達的群體性規模掩蓋了其網絡暴力行為的非法性。其過于強調百姓的利益主張而反對精英主義和權威,此種極簡民主和極端平民化的特質形成了某種代表性的輿論形式,并導致民粹主義者們善于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關照所謂的“弱勢群體”,其中包裹著一定程度的仇富心理且較易由此引起輿論暴力事件的發生。在這樣一個信息開放的時代,幾乎人人都是信息的傳播者甚至成為了輿論的導向力量之一。但是由此種開放式的信息傳播形式來看,一般情況并不會觸碰到法律底線而只會在道德上對事件和當事人進行指控,因此民粹主義者自認為掌握了生殺予奪的權利進而可以對事件進行以偏概全的分析和批評。
如“崩潰式報道”事件中,在臺風中懷抱大樹出鏡報道的記者被網絡民眾所詬病。認為該記者此舉是“裝腔作勢”且并非報道的常態,既未能表現出公眾媒體的正統與嚴肅,又容易引發當地市民的集體恐慌。從新聞的專業主義角度而言,該記者的報道方式還原了事件的真相,將場景內切實的畫面反饋給觀眾。站在對立面的民粹主義者則在網絡的掩護下,開始查詢該記者的資質與背景并從多方面加以質疑。可見,新媒體場域下的民粹主義者擅長將自身邏輯強加于他人,進而站在自認為有理可循、有據可查的制高點以此要求其他民眾、各職業者達到觀點的一致與認同,相反則易在網絡上掀起輿論性攻擊。民粹主義思想影響下的個人皆成為有權利的行刑者,但實際上每位參與者皆為把加害者。
網絡話語表達體系中,民眾的媒介表達凸顯了其民粹主義特性。即一個觀點提出便立即出現贊同與附和之聲以及反對與謾罵之聲接踵而至,而當所謂的“民意”與事實并不相符時便會產生侵害公民權益的現象。如在今年8月的“高鐵霸座男”事件中,當事人孫某因霸占一女乘客座位而引發社會各界關注。在列車上其巧言規避了乘務員和乘警的懲處,卻因該視頻的網絡上傳而引發了群眾“人肉搜索”的討伐。當事人孫某的個人信息被網友挖掘并公布至網絡,隨后鐵路部門宣布將其納入失信名單,180天內限制其乘坐所有火車席別。在強有力的輿論態勢下,孫某發表了公開道歉承認自身行為的失誤。從該事件的發展脈絡來看,新媒體傳播的去中心化、跨時空等特性順應了“民意”的走向,為網絡民粹主義的盛行增添了助力。此種“民聲”動員表象下的民粹主義狂歡實質上對于當事人的個人隱私與權利保障無疑是一種戕害與一劑毒藥。
除了希望獲得廣泛網民的支持外,民粹主義者還善于對精英和權威話語采取否定和質疑的態度并以此制造社會輿論來擴大網民的理性認同危機。這種行為集中表現在以貧窮為善、以弱者為是的心理行為傾向,并不以事情的真相為分辨是非對錯的依據,認為普通百姓的利益正在被社會精英所打壓,更有甚者則認為社會精英是引發社會不公平的主要因素。在今年10月的范冰冰案中,便有民粹主義者大肆宣揚明星的收入問題并以此制作假的明星收入一覽表在微博上引起大量轉發和點贊以及評論,由此產生的輿論黑洞效應的凸顯激發了普通百姓心底的仇富心理的同時也加劇了社會的矛盾與沖突。
民粹主義話語是一種傳播實踐,該話語盛行所產生輿論力量推動社會風氣下降的同時也降低了社會道德水準。如在大型災難過后,馬云的微博幾乎都會被評論中要求捐款的呼聲攻陷。此種裹挾著道德審判被要求捐款的行為,在當今二十一世紀下的網絡時代卻與古代的“逼宮”相差無幾。在此事件中,民粹主義者普遍秉持的是“富人原罪”價值觀,認為公眾人物屬于富人行列且若不捐款便是為富不仁。于此,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民粹主義者猶如道德衛士般認為只要是富者就應該在危機時刻不顧一切地捐出款項以證清白,否則在道德層面可將其視為于國于民的仇人。
對于網絡暴力與網絡戾氣產生的輿論亂象,公民自身須端正媒介態度方能有效抵御民粹主義的侵蝕。所以,在注意提高民眾媒介素養的同時對網絡意見領袖的關注與培養亦為治理的重中之重。意見領袖兼備端正的價值觀念與社會影響力是其能辨別謠言、抵制誘惑與影響他人的重要條件。由此,媒介生態的良性循環表現在意見領袖對觀點或現象的評述能引發民眾心智的覺醒以及對真理的探尋,一定程度上可緩解與治愈民粹主義的亂象。
對新聞主流媒體而言,如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新華社、人民日報等需承擔起構建中華民族精神文明家園的責任;廣泛而深入地研究接受者的喜好和習慣與選擇創新性的表達形式,公開透明的報道新聞真相以縮短與受眾間的心理距離。例如,人民日報的官方微博曾經依靠年輕網民偏愛題材進行主流文化觀念的傳播,先后制作了“一分鐘帶你了解兩會”“一分鐘帶你理解政府工作報告”“解讀十九大”等系列動畫作品,使傳播本身變的活潑輕松和可親可信。新聞工作者本身就需要將客觀的新聞事件準確有效地傳遞給大眾,切不可與民粹主義者一樣以偏概全地不顧事件的真實情況而一心顧念新聞效果而做出虛假報道,從而引發社會輿論并帶來不必要的輿論壓力。
建立突發事件的預警機制可有效地控制網絡中突發事件帶來的不良影響,而搭建有效的溝通平臺則可以減少言路的阻塞與便于百姓的監督從而達到真實有效地報道新聞事件的目的。目前,政府和官方媒體對于突發事件的處理仍處于短缺位置,這就和之前政府機構以封鎖消息的方式進行冷處理有關。而新媒體當道的今天,對于一個突發事件的消息冷處理方式只會更加激化多方矛盾。今年的頻繁出現的兒童傷害事件以及新聞都是由非官方媒體進行首輪報道,非官方媒體由于資源限制沒有查明真相的能力的同時也不具備公信力,不利于民眾第一時間了解事情真相而更容易產生誤會進而導致矛盾沖突的發生。當我們解決好何時說、說什么與如何說的問題后,突發事件所帶來的問題將能得到更為妥善的解決。
加強基層民主建設與完善社會話語權制度以及加強基層群眾的聽證、自制制度是紓解民粹主義情緒的保證。這需要有關部門及時向上級反映各種群眾需求,并在廣泛了解和征集民意之后,最大程度地保證社會大眾應有的話語權,使百姓認識到自己可以行使相應權力,但同時也需要履行相對應的義務。只有開放言路,才能讓百姓真正體會到我國實行的民主制度所帶來的優越性,進而消除對于國家與政府以及主流媒體能力的質疑,不再依賴直接民主的民粹主義制度,從而使這些民粹主義者失去存在的必要意義。由此觀之,當政府充分給予民眾權利,保障民眾在國家事件面前有民主權和參與權,才能更好地維護人民利益,得到百姓的理解與支持。
于此,采取主動出擊的對策來凈化網絡媒體的生態環境以此消除由于民粹主義所帶來的社會輿論及負面情緒是當下最重要的課題。在2016至2018年間的多項法律法規和政策條款的頒布促使新媒體網絡環境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治理。除了自媒體平臺開始進行嚴格的審核之外,在中央多次約談以及治理相關民粹主義的視頻和言論及行為后,我國網絡環境得到大幅度的純凈化改善與提高。
綜上所述,社會矛盾與沖突的外化集中表現在新媒體話語的表述框架中。社會轉型期資源的分配不均與貧富差異等問題所產生的社會情緒為民粹主義的滋生增添了助力。引導公眾理性的看待急速的社會發展過程中產生的不適,并對社會矛盾沖突與民粹主義的話語表達進行調和與紓解是當下媒介治理的重中之重。于此同時,引導大眾的視野對主流媒體的回歸以及對客觀事實的審視亦為重塑媒介生態的重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