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政
(鄭州輕工業學院 經濟與管理學院,河南 鄭州450002)
民族手工業是西藏的特色優勢產業,無論在西藏的傳統經濟中,還是在現代經濟中均占有重要地位,就其與現代工業的關系而言,它不僅是對后者的重要補充與支持,為其提供原料和市場,而且本身就是工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為現代機器大工業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同機器工業一樣,和平解放后,西藏民族手工業也伴隨著經濟環境的變化而發展,這同樣是一個現代化的過程。目前學術界關于西藏民族手工業發展的探討已有不少成果,但從整體上闡述西藏手工業發展進程的文獻尚付諸闕如。本文旨在梳理從和平解放以來西藏民族手工業的總體變遷歷程,因為這一時期涵蓋了西藏和平解放、民主改革、社會主義改造、改革開放等重要歷史階段,也是西藏由封建農奴制社會走向社會主義新時期并建設“新西藏”的過程,在此期間展示民族手工業在不同階段的主要特征,以此說明西藏民族手工業在不同制度環境下的發展是一個從傳統走向現代的過程。
民族手工業是西藏的傳統行業,也是其主要的農村副業,是西藏傳統社會中的主導行業。西藏的手工業是以個體家庭經營為主,除滿足自身需要外,兼有少量銷售的加工行業,不僅為上層統治階級提供了大量的奢侈品,也為廣大民眾提供了必需的生活用品,在西藏的社會經濟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整個經濟結構中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雖然在和平解放后,西藏歷史掀開了嶄新的一頁,但由于西藏經濟社會制度的根基——封建農奴制尚未廢除,政教合一的政治體制繼續存在,西藏社會從根本上并未得到顯著改觀。在民主改革前,由于生產力低下和生產關系落后,西藏手工業品種雖然豐富,勞動者雖然眾多,但由于無法脫離舊有的生產關系束縛,發展步履維艱。
1.傳統手工業的種類
西藏手工業范圍廣泛,既包括農牧區副業性質的,也包括城鎮專業性質的;既包括生產生活中的一般工藝,也包括具有民族特色的民族手工業。從生產門類來看,主要包括金銀銅鐵等五金類;泥木石雕塑、繪畫等建筑類和裝飾類;紡織、裁縫、揉皮、梳毛、染色、鞋帽等服裝類以及制香、造紙、釀酒、制陶等門類。需要指出的是,民族手工業中有相當一部分是為宗教生活服務的,宗教用品甚多,主要有佛塔所用圖案、劍鋒輪、神燈圖案、曼扎圖案和寶瓶圖案等。
2.傳統手工業的需求與消費
西藏各地區之間在生產領域和社會習俗上存在很大差異,這種差異造成不同的社會需求,也使得手工業產品更為多樣化。以居室為例,藏北牧民住的是牛毛編織的帳篷,一般農區住的是低矮的平頂土房,喜馬拉雅山附近是以木材為主的木石結構房屋,寺院、貴族的邸寓則是華麗的多層高房。隨著社會需求的增加和一些地區特殊的要素稟賦,一些較有名氣的手工業產品基地相繼出現,例如江孜的卡墊、扎囊和江孜的氆氌、貢嘎縣杰德秀的圍裙、拉孜的藏刀、拉薩的金花帽、加查的木碗、昌都的銅鐵鑄造、墨脫的石鍋、墨竹工卡的陶器、日喀則和拉薩的金銀制品等,這滿足了不同社會群體的需求。
在西藏,手工業產品的消費也存在著鮮明的等級差別,貴族、活佛等上層統治階級穿綾羅綢緞和細氆氌,普通百姓穿粗氆氌和無面羊皮襖。婦女由于出身不同飾物也有差別,出身大貴族的婦女頭飾上的巴珠要用珍珠串成,胸飾的嘎烏為金質,并鑲有各式寶石;平民婦女自然沒有這些奢侈品,只能以銅銀的嘎烏和普通飾物為裝飾[1]。
3.傳統手工業的貿易
西藏手工業生產所需的原料大部分來自我國西藏各地,同時對南亞地區也有較大的依賴性,如縫紉業所需的絲綢錦緞全部依賴外地輸入。印度的布匹、呢絨、棉線、顏料、珊瑚、瑪瑙、鉆石、珍珠、松耳石和毛皮等,成為西藏手工業的原料。據相關資料顯示,即使在比較偏僻的柳谿卡,在20世紀50年代初,鐵匠使用的原料鋼鐵、工具大錘和鋼銼,均來自印度。江孜織毯業中除了使用附近的羊毛和西藏土產染料外也使用印度的棉紗和顏料。
民主改革前,西藏手工業者一般是自產自銷,不受政府限制,也不需要納稅,手工業者的收入基本處于收支平衡狀態。但由于資金少,原材料不能大量引進,生產方式較為落后,所以不能大批量生產,難以滿足社會需求。除個別行業外,極少有使用雇工的,一般以一戶為單位自己生產。產品主要在我國西藏本地及鄰近地區銷售,也有部分產品銷往尼泊爾和不丹等地。
西藏廣大農村除有少數廟會作為產品流通的渠道外,沒有形成定期的集市貿易,手工業產品的銷售沒有健全的系統,上門加工和來料加工成為手工業集生產和銷售于一體的主要產銷形式。一些手工業者在農閑時,帶著簡單的生產工具在村莊流動,以求同消費者建立直接的聯系。一些資金較多的農戶,常儲存若干鐵塊,以待鐵匠前來為其加工所需的鐵器工具。西藏的手工業產品,除供本地需要外,有的還行銷國外或內地,如藏靴銷至噶倫堡、不丹、康區,氆氌、藏被、圍裙等銷往云南、青海、康區,藏香遠銷廣大佛教流傳地區。
西藏傳統民族手工業的組織機構是手工業者行會,始于五世達賴而固化于七世達賴時期,是經濟發展與勞動分工的產物。但與典型的歐洲行會制度的自發形成不同,西藏的行會是官方性質的組織,它完全是為統治階級更好地支服差役而建立的,入會的工匠往往不是自愿而是官方指定的①。對于“政教合一”下的西藏,手工業行會的主要目的是政府和寺院支服差役,其次才包含維持當地勞動力市場的壟斷,并且保持一個穩定的沒有外部競爭的組織功能。為了達到上述目的,行會嚴格局限于“衛藏”地區的工匠,康巴和安多地區的工匠絕對禁止加入行會組織,這就形成了一定的地方性[2]。另外,行會的頭領不是由同行業者推選,而是由噶廈政府或達賴喇嘛直接任命,并對其負責。行會的主要職責是派差,以最大限度地滿足封建政府對勞役的需求。這種情況說明了西藏的手工業行會并不是維護手工業者自身利益的組織,相反,是封建政府剝削手工業者的工具。
民主改革前,西藏計有紡織、縫紉、鞋帽、制革、金銀、銅鐵、木石、造紙、印刷、雕塑、磨面、造酒、屠宰等45個行業,約8 250戶,25 000人[3]。西藏手工業者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同領主保有人身隸屬關系,某種程度上,他們是從事手工業生產的農奴,而并非自由勞動者,除少數尼泊爾人、克什米爾人和回族人外,所有藏族手工業者,人身分別隸屬于政府、貴族和寺院。但也正是各層次的既得利益者對手工業者的盤剝與嚴密的人身控制,以及由此導致的傳統手工業者的地位低下,造成了西藏傳統民族手工業長時期的發展滯后。
1.封建政府對手工業者的嚴格管理。政府對手工業采取按行業進行管理,地方政府對手工業行會招收會員、評定老藝人技術職稱及其待遇等制定了一套嚴密的考核制度,由地方政府臨時組成的工程指揮部根據他們所完成的工程質量,提出該藝人應獲得何種技術職稱的初步意見,報經噶廈審定后,這些藝人還要晉見達賴以表謝恩。
2.封建政府對手工業者的經濟剝削。舊西藏政府對手工業者的經濟剝削主要有三種形式:支差、放高利貸、收房租。無論哪一種方式,西藏普通的手工業者都要給統治階層支付大量的資金或實物。通過這些剝削方式,廣大手工業者被束縛了人身自由,也承受著極重的經濟負擔。
3.西藏手工業者的地位與生活狀況較差。西藏的民族手工業者的社會地位低下,尤其是五金工匠,生活在西藏封建農奴制治下的社會等級結構的最底層。和廣大農奴一樣,西藏手工業者對封建農奴制具有強烈的依附性。西藏手工業者經濟力量弱,組織渙散,沒有形成一定規模的手工業工場,生產工具落后。以縫紉業為例,民主改革前,拉薩不僅工匠數量少,縫紉機等設備也極度缺乏,幾乎全用針線手工作業。鐵匠也使用古老的皮風匣子鼓風,有的還用石頭作鐵氈。許多手工業者連購置起碼的生產資料都無能為力,只能從事來料加工工作。
民主改革后,除了如機械制造業、礦產業以及電力工業等現代工業部門獲得了大發展外,西藏傳統民族手工業也掙脫了舊有社會制度的束縛,獲得了新生。
1960年初,西藏部分較早完成民主改革的地區,開始試辦農村合作社,但由于這段時期以穩定發展為主,這些辦理合作社的行動被及時叫停。但民主改革之后的數年內,西藏勞動人民的生產積極性大為提高,到60年代中期,已成立了2萬多個農業互助組和數千個牧業互助組,而且還建立了一批社會主義性質的中小型企業,西藏的社會主義改造勢在必行。中共中央在《關于在西藏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問題的復示》中,也同意了西藏地區可以有領導、有計劃、有步驟地試辦人民公社,從拉薩市堆龍德慶縣第一個農業生產合作社開始,西藏的社會主義改造開始了。從1965年到1976年,西藏實現了生產資料的個體所有制到社會主義公有制的過渡。到1975年底,全區1 929個鄉,先后建立了1 921個人民公社,西藏農牧區基本上實現了人民公社化,次年城鎮社會主義改造也基本完成,全區28個手工業行業成立了380多個合作社,人員8 300余人[4]。
通過對農牧業和個體手工業、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農牧民個體所有制轉變成了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從根本上解決了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另外,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使勞動群眾成為生產資料的主人,大大提高了勞動積極性,這一時期是西藏民族手工業獲得重生的重要時期。
民主改革前的西藏民族手工業是以個體或家庭作坊經營為主,基本上是一種自給自足、少量自銷的加工行業。雖然在國民經濟中占有重要地位,但落后的經濟社會制度嚴重束縛了其發展,產量低、品種少、技術落后,基本上是一種低水平循環狀態。民主改革后,西藏民族手工業迎來了新的發展契機:一方面是由于廣大民族手工業者被壓抑已久的積極性釋放了出來,五金工匠尤其是鐵匠地位的提高,促使了鐵器生產的大發展,對于整個西藏社會經濟來說意義重大。另一方面,中央與當地政府都很重視西藏傳統手工業,西藏工委本著就地取材、自力更生、因陋就簡、自產自銷的原則,為民族手工業的發展提供了政策支持。據相關資料統計,從1959年到1965年,西藏當地的民族手工業行業已發展到33個,互助組發展到238個,從業人員增加到近6 000人,產值由民改前的124萬元增加到892萬元,增加了6倍多,是工業各部門增長最快的行業,社會主義改造的進行也使民族手工業從小戶生產發展到合作經營和規模化生產,進一步推動了其發展。
但這一時期民族手工業的發展也并非一帆風順,“文革”對西藏的手工業造成了很大打擊,部分民族手工業產品被當成“四舊”加以批判,眾多民族手工業者被迫以工轉農,回農村繼續改造,企業設備遭到破壞,多數企業停產或轉產,1978年產值下降到336萬元,比1965年下降了63%[5]196,產品品種由1 300多種下降到860種,從業人員從6 670人減少到2 750人[6]。但改革開放以后政治氛圍的寬松以及經濟體制的轉變對西藏民族手工業帶來了良好的機遇。
西藏的民族手工業在民主改革后獲得了很大發展,但在“文革”中遭到了嚴重破壞。1980年以來,隨著西藏步入改革開放時期,自治區政府開始重新重視民族手工業的發展,制定了一系列扶持政策,旨在調動手工業者的積極性,促進民族手工業的恢復和發展。
除了國家政策層面上的照顧外,對西藏民族手工業直接的物資和資金上的扶持是其發展的主要因素。20世紀80年代后,西藏總體經濟進入了休養生息時期,政府對民族手工業的發展進行了積極幫扶,對相關的集體企業和個體戶免征了工商稅、所得稅和養路費,對主要原材料納入統配計劃,同時還劃撥了大量的資金予以扶持,并可無償使用扶持資金和低息、貼息貸款。1980年到1993年,政府共劃撥資金2200萬元,主要用于手工業擴建、新建、技術改造、人才培訓等,西藏手工業企業利用這些資金改造廠房面積累計達74 000多萬平方米,購置機具設備3 100多臺,培養職工9 200人次[7]333。
針對西藏企業改革的實際狀況,首先,自治區對手工業企業實行自產、自銷、自購原材料、自定價格、自負盈虧的“四自”方針,推行廠長負責制和承包經營責任制,并進行內部勞動分配等制度的配套改革。其次,自治區政府開始注重對人才的培養,規定對民族手工業的扶持資金由過去著重搞基本建設轉變為搞技術改造,要求各企業把主要精力轉到培訓管理人才、增加花色品種和提高產品質量上來[8]。再次,自治區重視產業結構的調整,重點抓拳頭產業,1988年以來,對西藏地毯業生產企業實行了傾斜政策,使其技術和設備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積極開發區內外市場,加大了對旅游紀念品的開發力度。
在政府支持的大環境下,民族手工業企業自身也不斷進行經營機制的轉換,以提高發展能力和市場競爭力,采取有利于企業發展的“四自”方式,即自選廠長、自招職工、自定工資、自負盈虧。同時,與其他工業行業的改革一樣,實行了計件工資、浮動工資、崗位津貼、年終分紅等多種分配制度。為了加強地區間的經濟交流,西藏自治區各地區民族手工業主管部門還多次組織人員與內地交流學習,主動與內地各省份加強聯系。
這一系列措施有力地促進了西藏民族手工業的發展②,到1990年西藏民族手工業產值達4 220多萬元,實現利潤351.7萬元,上繳稅金234.58萬元,全區民族手工業個體戶達10 829戶,從業人員15 958人[5]199。至1993年底,其產品種類由1978年的800余種上升到1 600余種,產值由2 000萬元增加到8 057萬元,利潤由200萬元增加到819萬元[7]333。
民族手工業是西藏的傳統行業,但在市場經濟體制的探索中,其發展也逐步融入市場經濟的大潮中,市場交易行為頻繁。但在交易的過程中,廣大藏族群眾的經商觀念和手段都無法與回族和漢族群眾相比。市場經濟對于藏族民眾來說既是一個必經階段,也是一個痛苦階段。怎樣在經濟體制轉軌過程中保持競爭力,使其能夠快速適應并逐步擺脫市場經濟體制帶來的陣痛,是新時期西藏民族手工業面臨的重大課題。
民族手工業作為西藏的傳統行業,追溯歷史到現在,其發展始終具有較大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20世紀90年代中期市場經濟體制確立后,西藏經濟社會運轉由以前的計劃體制主導過渡到市場經濟體制主導的階段,對于西藏傳統民族手工業來說,怎樣融入市場經濟大潮中并繼續發揮自身重要作用,是其面臨的又一個重大課題。
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后,西藏進入了發展的新階段,對口援藏格局的形成為西藏發展提供了強大動力,自治區政府也出臺了相關政策,例如2006—2009年,西藏稅務機關共為16戶民族手工業企業減免企業所得稅32.66萬元,極大地促進了西藏民族手工業企業的發展。另外,在2009年落實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專項資金3 410萬元的基礎上,2010年又爭取落實中小企業發展專項資金5 050萬元,資金量比上年增長了48%[9],其中相當大的比例投入到民族手工業的改造與發展上。
這種支持不僅直接帶來了西藏民族手工業發展所需要的優惠政策以及資金、人才、技術等生產要素,同時也加大了西藏與內地的交流,也利于將民族手工業和內地先進的生產方式結合起來,提高自身品質,適應市場競爭。尤其是隨著西藏旅游業的不斷壯大,旅游產品已逐漸成為民族手工業的主導產品,民族手工業產品由滿足區內廣大群眾日常生產生活消費轉變為以旅游商品外銷為主。西藏自治區定點民族手工業生產企業中,有七成以上從事旅游產品及旅游紀念品的開發,占據了民族手工業產品市場的重要份額。
除此之外,西藏部分地區也積極探索民族手工業發展的新思路,大力轉變發展方式,促使其進一步發展。以江孜縣為例,為了拓寬市場流通渠道,擴大江孜地毯的銷售,江孜縣在日喀則、拉薩等地設立了銷售點,成立了江孜縣旅游產品開發公司,大力開發江孜地毯系列產品,積極組織產品參加區內各地舉辦的物資交流會,逐步提高了產品知名度,開創了新品牌,增加了市場份額,提高了市場占有率,走出了一條特色經濟發展的好路子。
西藏民族手工業是西藏民族文化傳統的重要載體,同時又是最具特色和市場潛力的生產領域。隨著市場經濟的深入發展,市場機制運行的自發性、競爭性開始凸現,作為傳統行業的民族手工業處于現代化進程的大潮中,必然面臨巨大挑戰,一些問題亟待解決。
第一,市場競爭空前激烈。雖然國家在發展西藏民族手工業方面給予了大量優惠措施,但這不能抵消市場經濟的競爭性。事實上,西藏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對外開放以來,外部經濟實體也大量涌入西藏市場和當地產業進行競爭。而民族手工業雖然經歷了漫長的發展歷程,但基本工藝工序還是比較簡單,易于掌握和模仿,進入的門檻較低,同時藏族同胞又不善于經商,許多內地企業和商人也大量進入該行業。印度、尼泊爾等南亞國家也加入了這個市場,在競爭中取得優勢,導致西藏本地的手工業面臨嚴峻形勢③。
第二,當前是現代化不斷深入發展時期,作為傳統行業的西藏民族手工業同樣要主動融入現代化進程中去實現自身的現代化。這就需要用現代經營理念、現代生產技術、現代管理思想去改造西藏民族手工業中傳統而又落后的一面。西藏民族手工業大多數還是傳統手工制作方法,正規企業生產量很少,即便成立了企業,其規模也較小,沒有規模經濟④。企業化經營不足導致競爭力薄弱,研發創新能力不足,不能夠根據實際需要和產品特性進行深加工和花樣翻新,導致手工業總體上處于一種低水平的競爭狀態。
第三,人才匱乏現象嚴重。在西藏民族手工業中,企業人員的文化構成水平一直都很低,僅有極少數人員具有中專以上學歷,而文盲和半文盲占到60%以上[8]。生產工藝的簡單化也使其產品附加值低下,不能帶來更多的利潤。
第四,在當前的全球化時代,各種文化相互碰撞融合,西藏傳統文化也不可避免地融合了其他文化,從而不斷地適應社會發展。而傳統民族手工業能否在這種趨勢下做到與時俱進,時刻保持和文化變遷同步,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民族手工業作為西藏社會的傳統產業,在西藏經濟社會發展中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發展進程中跌宕起伏。民主改革前,西藏民族手工業處于一種低水平循環的陷阱中不能自拔,手工業者地位極低,除了基本的生活需要外,主要是為三大領主服務,極大地損害了手工業者的積極性,限制了這一傳統行業的發展。民主改革后,廣大勞動者翻身做了主人,生產關系的解放導致生產力的發展,不僅直接帶來了手工業這一傳統行業的恢復發展,也帶動了整個經濟社會面貌的煥然一新。進入改革開放時期,西藏民族手工業在調整發展的同時,也面臨著嚴峻的市場競爭,其中既帶來了不少機遇,但也必須接受相當大的挑戰,而這本身就是一個不斷現代化的過程,怎樣處理好傳統與現代的平衡是其面臨的重大課題。通過對西藏民族手工業半個多世紀以來的發展進行分析,我們發現,西藏的民族手工業雖然是傳統產業,但和其他現代工業部門一樣,也是逐步由計劃經濟進入改革開放,再走向市場經濟。隨著國家宏觀經濟環境的變化而不斷地做出調整,這是國家將西藏納入到整體發展軌道上的體現。
注釋:
① 扎嘎從生產資料的占有狀況、遺傳因素以及歷史傳統等方面對手工業者地位低下的原因進行了分析。參見扎嘎.西藏傳統手工業五金工匠的歷史、行會組織及其社會地位[J].中國藏學,1992(S1):89-99。
② 隨著民族手工業的恢復與發展,西藏不同地區的手工業逐步發展成了不同的層次水平,筆者較為贊同羅絨戰堆的論述,即將其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次是以拉薩地毯廠、拉薩市綜合一廠等為代表的較大型企業;第二層次以杰德秀圍裙廠、乃東卡墊廠等廣大基層的企業以及拉薩市的小型民族手工業集體企業為代表;第三層次是廣大鄉村的家庭手工業,就其生產目的而言,主要是以滿足自我消費為主。參見羅絨戰堆.略述西藏民族手工業之格局與發展[J].中國藏學,1992(3):34-35。該文是按照生產水平、管理水平和交換水平的不同來進行劃分的,筆者則認為這一劃分同樣可以以不同企業的市場化運作水平的差異來劃分,不同層次的手工業企業,其市場化運作水平也恰恰不同。
③ 八廓街是拉薩買賣西藏民族手工業品的主要地點。據相關資料統計,如今這里的商品70%都是外省市企業生產的。義烏、廣東、臺灣的企業居多,他們模仿藏族宗教、民俗特色,生產出一些法器、佛像、天珠等產品來這里銷售。而八廓街工藝品市場另外30%的份額則基本被尼泊爾和印度占據(新浪網.青藏鐵路的開通為民族手工業挑戰和機遇并存[EB/OL].http://news.sina.com.cn/o/2007-06-15/075912027177s.shtml,2013-06-12)。
④ 尼木縣吞巴鄉從事藏香生產經營的有239戶,只有16戶采用機器設備制香,其他213戶依舊采用傳統手工制作方式制香。參見佟文英.西藏自治區民族手工業發展現狀及存在的問題[J].中國集體經濟,2009(3):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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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京大學社會學人類學研究所,中國藏學研究中心.西藏社會發展研究[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1995:105.
[7]多杰才旦,江村羅布.西藏經濟簡史[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1995.
[8]西藏自治區社科院經濟戰略所.四十年西藏民族手工業的成就與展望[J].西藏研究,1999(3):78-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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