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旋
小說是以刻畫人物形象為中心,通過完整的故事情節和環境描寫來反映社會生活的文學體裁。小說中的環境描寫為小說提供了特定的環境,它是構成小說的不可或缺的重要的因素。馬克思說過:“任何人都不是脫離人類社會而單獨存在的。”不管是在真實的生活中,還是在小說的虛擬世界中,離開環境的人物是不存在的。人是在一定的環境中活動的,當然,這其中包括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小說中的環境描寫不僅僅是為了交待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背景以增強作品的真實感,更多的是為塑造人物形象服務,是通過對人物的心理、性格和命運的烘托和影射來塑造人物形象的。我們如果在對小說的閱讀中,沒辦法充分認識小說刻畫的環境的話,也就失去了認識小說人物的可能性。所以,小說中的環境描寫為人物活動提供了舞臺,對小說人物的塑造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下面,筆者就以教學中常見的小說為基礎,從小說的環境描寫與人物塑造的關系出發,談談小說中的環境描寫對人物塑造的幾點作用。
一、小說的環境描寫交代了人物活動場所和人物身份
人物活動離不開環境。人物活動在學校里,就應該有學校環境的描寫;人物活動在嚴冬里,就應該有寒冷環境的描寫;人物活動在繁華街市里,就應該有相應的喧囂景物的描寫。就環境本身而言,其最基本的意義就在于交代了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背景,揭露各種復雜的社會關系,從而引申出人物的身份。
如《邊城》開篇就描寫了湘西美麗而獨特的自然風光和人文風俗:“黃昏來時翠翠坐在家中屋后白塔下,看天空為夕陽烘成桃花色的薄云。十四中寨逢場,城中生意人過中寨收買山貨的很多,過渡人也特別多,祖父在渡船上忙個不息。天快夜了,別的雀子似乎都在休息了,只杜鵑叫個不息。石頭泥土為白日曬了一整天,草木為白日曬了一整天,到這時節皆放散一種熱氣。空氣中有泥土氣味,有草木氣味,且有甲蟲類氣味。”短短幾句就將邊城的溫柔、美麗、平靜、遠離喧囂展現得淋漓盡致,不僅給讀者耳目一新的審美享受,而且準確地交代了主人公翠翠生長的環境及其活動場所。“她在風日里成長著,皮膚黑黑的,觸目青山綠水,一對眸子清如水晶,自然撫養著她,教育著她。”邊城的風日、山水,讓她出落成一個眉清目秀、聰慧溫柔,且帶有幾分矜持和嬌氣的少女。
又如在都德的《最后一課》中提到:“畫眉在樹林邊婉轉地唱歌;鋸木廠后邊草地上,普魯士兵正在操練,這些景象,比分詞用法有趣多了;可是我還能管住自己,急忙向學校跑去……最近兩年來,我們一切的消息都是從那里傳出來的:敗仗啦,征發啦……”“窗外又傳來了普魯士兵的號角——他們已經收操了……”這篇文章通過典型的環境描寫,交代了人物所處的活動場所——淪陷了的阿爾薩斯的一個小學校,當然,也交代了人物學生的身份。
二、小說的環境描寫折射出了人物的命運
正如上文所說,小說的環境描寫并不是隨心所欲的,它是根據故事情節的發展而精心設計的。它和人物的命運相關聯,當人物命運隨著情節的發展有所變化時,作者對環境的描寫也會產生相應的變化。環境的描寫除了能豐富文章內容外,更多的是表現出環境的變化,從而揭示人物的命運,豐富人物形象,推進情節發展。
比如在《祝福》一文中,開頭寫道:“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間時時發出閃光,接著一聲鈍響,是送灶的爆竹;近處燃放的可就更強烈了,震耳的大音還沒有息,空氣里已經散滿了幽微的火藥香。”無論是“閃光”也好,“爆竹”也好,乍一看,描寫的都是新年祝福的景象,但“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 “鈍響”“震耳的大聲”“幽微的火藥香”等詞語似乎又在提醒著我們——這樣的“祝福”并不尋常,慶祝中帶著沉重,這是不是為下文祥林嫂悲慘的命運埋下了伏筆?顯然是的。包括文章結尾提到的:“我在蒙朧中,又隱約聽到遠處的爆竹聲聯綿不斷,似乎合成一天音響的濃云,夾著團團飛舞的雪花,擁抱了全市鎮。我在這繁響的擁抱中,也懶散而且舒適,從白天以至初夜的疑慮,全給祝福的空氣一掃而空了,只覺得天地圣眾歆享了牲醴和香煙,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蹣跚,預備給魯鎮的人們以無限的幸福。”恰恰是這樣看似熱鬧、美好的氣氛,與祥林嫂的悲慘命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襯出祥林嫂臨終時的孤寂凄涼,使祥林嫂的悲劇命運顯得更加凄慘。
三、小說的環境描寫表現了人物的心理和性格,展示了人物的精神世界
小說中的環境描寫對人物的心理有烘托渲染的作用,作者往往能利用環境的描寫塑造人物形象,不一樣的環境能夠引起人物不一樣的心理活動,展現不一樣的精神世界;相反的,不同的心理狀態也往往可以給環境染上不同的心理和精神的痕跡。
比如在魯迅的《藥》中有這樣一段描寫:“月亮下去了,太陽還沒有出,只剩下一片烏藍的天。在這樣一個秋夜里,屋里又是遍身油膩的燈盞,彌滿了青白的光。”這是華老栓去給兒子買人血饅頭時的環境描寫,通過“油膩的燈盞”“青白的光”這些短語營造出沉悶的氣氛,讀者從中自然也能感受到華老栓在買藥前對兒子擔憂的沉重的心情。待后文中,華老栓把藥買到手時,文中又出現了這樣的環境描寫:“太陽出來了,在他面前顯出一條大道,直到他家。”這里的環境描寫顯然與前文中的描寫截然不同,環境描寫與人物的心理狀態是和諧統一的,因為拿到了人血饅頭,兒子終于有救了,人物看到的環境也就變得美好而充滿希望了。我們從中不難看出華老栓前后心理的區別,文章向我們展示了華老栓對兒子深切的關愛,其樸實又愚昧無知地位低下的普通勞動人民的形象也躍于紙上。
從上面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出,環境描寫不僅能交代人物的活動場所、人物身份,折射出人物命運,而且能表現人物的心理性格和形象。小說中的環境描寫風姿各異,絕非以上幾方面所能言盡。我們在教學中,應當引導學生分析和鑒賞環境描寫,從而理解其對人物塑造的作用,了解人物性格和形象,進而全面理解小說內容,感悟小說的藝術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