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握緊你的手

高雨欣

這雙手陪我走過了十四載春秋，而我，卻從來沒有好好地握緊這雙手。

幼時，是這雙手為我清洗臉龐，把我高高抱起，是這雙手替我端來飯菜，教我落筆橫平豎直如做人。而現在，這雙青筋突起、老繭布滿的手，卻仍要給我把書包背上，為我整好衣裳。十四年來，我在這雙手的手心成長，卻從沒有仔細的端詳過這雙手。

這雙手的主人，是我年逾古稀的奶奶。為了我這個即將中考的孫女，她拖著已不再健朗的身體，孤身一人陪我備考。而我，卻整日以學習忙為良心的借口，何曾，何曾好好地握緊這雙操勞了一生的手！可我又何曾不想緊緊握住這雙手，就像，就像這雙手曾握緊我一樣！

我好想在熬夜苦讀時放下筆，去陪靜坐在床邊上看鐘表滴答、時間走過的你。我想坐在你身旁，握緊你的手，聽你講那久遠的故事。聽你講當年你是怎樣沒了爹娘、失去了兄弟姐們孤苦伶仃寄人籬下長大；聽你講你是如何從甘肅逃荒過來，結識了善良的爺爺，為他生育拉扯大了兩雙兒女；聽你講當年公社，你與爺爺起早貪黑用工分換得一家口糧；聽你講你去工廠上工，兒女們是怎樣在夕陽下苦盼你揣兩個白面饃被拉長的身影；聽你講你是怎樣為兒女籌借學費寢不眠，把他們如何培養成為忠誠善良的人；聽你講當年喜獲豐收，南瓜圓滾堆在墻角；聽你講當年怎樣背著大包小包，抱著幼小的我，輾轉幾次去見我的父母。。。。。。我多想聽聽這些，看你的眼角泛出淚花，神情飄向遠方。我多想握緊你的手，用最專注的目光、最虔誠的心，仿佛在聽一個偉人的演講。

我好想陪你去菜市場買次菜，一路握緊你的手。摩挲厚實的老繭，感受淡淡的肥皂味。把全身的溫暖匯聚在手心，就像曾經你那樣。聽你如何和小販討價還價，用這雙手挑挑揀揀，選好我喜歡的蔬菜。我好想早上與你出門吹吹晨風，聽鳥鳴啾啾；我好想傍晚陪你看夕陽西下，去廣場鍛煉身體。。。。。。

但你卻不允許我這樣。

多少次看見你凄楚的目光，想要陪你話話家常。打著休息一下的名義，你才開開心心地放亮了眼睛，就像久旱的土地終于迎來了甘霖。十分鐘一過，便又催我去做功課，晚上要睡早些。這十分鐘對你何等奢侈，在漫長的夜中有了傾訴的對象；這十分鐘對我何等奢侈，在眾多的任務中擠出一點光陰。可這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十分鐘，與你為我十四年的付出相比，算得上什么！

你說，中考完再好好陪陪我，你功課要緊。

你說，奶奶沒事。在我放心離去之后又使勁捶打疼痛的腰腿，轉動昏沉的頭腦。

你說，你好好學習。長大有出息，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奶奶最高興。

你說，好想看你輕輕松松地玩一天，長時間坐在桌前，小心頸椎。

而奶奶，我好想把全部的愛用在手掌，握緊你的手。就像你曾經帶著幼小的我那樣。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