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06年12月11日,我國對外資銀行全面開放人民幣業務,這代表著未來外資銀行將會不斷滲入我國銀行業市場的每個角落。文章也著眼于此,討論分析了外資銀行的進入對我國銀行績效的影響。外資銀行的進入程度與商業銀行的營業費用率、稅前利潤率、凈利息收入率有著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而對非凈利息收入率的影響不顯著,隨著時間的增長其產生的競爭效應也逐漸顯現出來。基于文章結果,筆者在供給側改革和“一帶一路”戰略的背景下結合銀行的實際情況對我國銀行業的發展給予了政策性建議。
關鍵詞:外資銀行的進入;截面數據;供給側改革;一帶一路
一、 引言
隨著經濟一體化和金融全球化的不斷深入,為了滿足實體經濟跨境資本的需求,銀行也越來越多地以在他國設立分支機構的方式進入到全球化的浪潮中,我國當然也不例外。1979年日本輸出入銀行境內代表處的設立標志著我國金融業開放的起點。近40年的時間內,外資銀行在我國形成了飛躍式的發展。截至2016年底,中國境內外資銀行營業機構總數為1 031家,在華資產總額達到2.93萬億元,同比增長9.19%。特別是在供給側改革和“一帶一路”戰略的大背景下,外資銀行已經成為我國銀行業甚至是金融市場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探究其對于中國銀行業的影響具有一定的經濟學含義和政策意義。
文獻中對外資銀行進入本國市場進行了深入探討,但結論卻不盡相同。一些研究成果表明隨著本國的金融市場逐步對外開放,外資銀行的進入會給本國銀行帶來更大的競爭壓力,促使本國銀行的效率大為提高(Claessens et al.,2001)。黃憲和熊福平(2006)基于Claessens等人的模型對我國的情況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隨著外資銀行進入程度的不斷加深,非利息收益率與稅前利潤均隨之增加。但另一些學者的研究結論卻顯示外資銀行的進入對本國銀行發展的作用效果十分有限(Detragiache et al.,2006)。總體上來講,這些研究不僅反映了本國環境的差異,也反映了外資進入時不同的信息優勢、客戶基礎、銀行流程以及有關監管的稅制方面的差異所帶來的影響。
通過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我們可以看出,外資銀行的進入對一個國家的銀行業來講是把“雙刃劍”,我們不能對其影響一概而論。若要得到貼合實際的結論,我們必須將問題放在新時代新背景下,利用最新的數據得到最有效的結論,這也凸顯了本文研究的重要性。本文的創新之處有二:其一在于比較了2006年全面放開后兩階段的影響;其二在于結合了供給側改革和“一帶一路”戰略這一背景,將文章結論應用于實際,為中國銀行業的發展提供了行之有效的政策性建議。
二、 外資銀行進入對我國銀行業影響的實證分析
1. 指標選擇與變量定義。本文將從成本、盈利能力和收入三方面來衡量我國商業銀行的績效。借鑒Claessens等人的經驗,本文選擇營業費用率(EXM)、稅前利潤率(PRM)、凈利息收入率(NIM)和凈非利息收入率(NNIM)這四個指標作為被解釋變量。而作為解釋變量,本文采用外資銀行資產占本國銀行業金融機構總資產比重來衡量外資銀行的進入程度。此外,由于商業銀行的績效還會受到銀行本身因素和宏觀因素的影響,本文選用了這兩組控制變量。其中銀行的規模以及資本結構通過各樣本銀行的總資產占銀行業金融機構總資產的比重以及所有者權益比率來分別反映;關于宏觀層面的控制變量,本文選取了GDP增速以及通貨膨脹率。
2. 樣本與數據選取。由于外資銀行最初進入我國時存在著資產負債表編制不規范等弊端,而且在2002年以前,我國外資銀行的資產負債總表是用美元計量的,而人民幣的匯率卻在不斷變化,這會使模型回歸的結果受匯率影響而不能準確估計,故本文共選取了我國11家商業銀行2002年~2016年15年間的數據并在此基礎上進行討論與分析,包括5家國有商業銀行與6家股份制商業銀行:民生銀行、浦發銀行、華夏銀行、中信銀行、興業銀行、和招商銀行。由于這11家銀行的資產比重超過60%,這使得樣本既具有代表性又能包含有兩種類型的商業銀行,因此本文的結論是具有一定代表性和政策性意義的。本文所采用的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金融年鑒、中國統計年鑒、各樣本銀行2002年~2016年年報和中國銀監會年度報告等資料。
3. 模型設定與結果分析。本文采用的模型以Claessens等(2001)差分方程為基礎,嘗試以原始變量進行回歸。通過進行Hausman檢驗,結論顯示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分析更為合適,且由于個體數據之間存在異方差,故這里選擇變截距、固定效應下的GLS模型進行回歸,具體形式如下:
其中,各個變量含義為:Yit代表t時期i銀行的各個被解釋變量;FASt為t時期外資銀行的資產份額;ASit為t時期i銀行的資產份額;OERit為t時期i銀行的所有者權益比率;GDPRt為他時期的真實GDP增長率;IRt為t時期的通貨膨脹率,?著it為誤差項,?琢i表示不同截面數據的截距。回歸系數以及相關的檢驗統計量如表1前四列所示。從回歸結果上來看,外資銀行的進入程度對于銀行大部分方面都有著顯著影響。
從成本角度看,由表1可知,本國銀行的成本與外資銀行的進入程度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這一結論與Classens(2001)所得結論是不相符的。筆者認為,外資銀行的進入導致我國目前營業費用率呈現升高狀態是必然現象。首先,本土商業銀行需要積極進行轉型調整以應對來自外資銀行的競爭壓力。特別是近年來互聯網金融的興起,相比于跑到銀行網點排隊進行金融業務操作,年輕人更傾向于通過電子金融解決生活中的支付問題,類似于這種網絡服務的發展和技術革新的浪潮使得國內銀行不得不投入大量研發成本。其次外資銀行人員工資較國內高,為避免人才流失,我國銀行也不得不提高銀行從業人員的工資水平,進而表現為成本的上升。這一結果也從側面反映出外資銀行對本國銀行帶來的壓力。不過,雖然這些投資在短期內還無法立即轉化為效益,但對于銀行的長期發展大有裨益,因此長期來看,外資銀行的進入應該會促使銀行縮減運營成本、提高運營效率,并最終對我國商業銀行成本的降低起促進作用。
從盈利能力角度來看,外資銀行的進入程度對我國銀行盈利能力起到了正向的推動作用。由于銀行本身也是盈利企業,稅前利潤率高說明外資銀行的進入對于我國銀行也發展具有促進作用,這也是金融市場開放有利于中國銀行業發展的有力例證。這一結論與Lensink和Hermes(2004)的實證結果相悖,他們認為在新興市場國家,外資銀行進入后銀行利潤的總體變化在統計上不顯著。本文認為產生這一不同的原因主要有兩個:首先是研究時間上的差異。筆者采用2002年~2012年數據進行分析會得到與文獻相同的結論,但是加了4年的數據之后結果變為正向顯著。可以發現近幾年我國對于銀行業與國際接軌傾注了很大心力,利率市場化也使得我國的金融市場更具有流動性與高效性。其次是政策上的差異。2015年以來中國政府推出了“一帶一路”的政策,促使本國銀行積極尋求中外合作的機會,這對于我國銀行業來說是很好的機遇。通過接觸外資銀行,學習他們運作上的優勢,并借此擴大了業務的廣度與深度,這均有利于提高我國商業銀行的盈利能力。
本文從兩方面探究了外資銀行進入對收入的影響。一方面,隨著外資銀行進入程度的加深,本國銀行的凈利息收入率也不斷上升。這是因為為增強國內銀行的競爭力,我國一直保持較低的利率水平,這使得外資銀行在與本國銀行爭取客戶時毫無優勢可言。而且在“走出去”政策的指引下我國商業銀行也在不斷拓展自己的事業版圖。不過隨著我國利率市場化進程的不斷推進,這項結果也許會有所不同。另一方面,外資銀行的進入程度對于本國銀行凈非利息收入率的影響是不顯著的。非利息收入主要來源于手續費收入等中間業務收入或投資收益。外資銀行在中間業務方面所具有的豐富經驗與先進理念,因此在中國加入WTO后,外資銀行在中間業務領域的優勢使“競爭效應”的負面影響在這一業務領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但是近年來,中國銀行業也開始重視中間業務的發展,尤其是隨著電子商務的不斷進步,網上銀行的業務量不斷攀升,國內銀行在這一領域中所占份額也在不斷增加,從而使得結果趨向于不顯著。
此外,從銀行本身的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來看,銀行本身的資本機構對銀行績效有很大影響。而且銀行所占的市場份額對營業費用率有顯著的負相關關系,這代表銀行可以形成規模經濟。這一點為“一帶一路”政策所提出的加強各國家各地區銀行間的緊密合作提供了實證支持。從宏觀層面來看,GDP增長率及通貨膨脹率對絕大多數指標的影響都是顯著的,說明宏觀因素對銀行的績效有著較大影響。
4. 進一步分析。由于2006年外資銀行進入限制被取消,外資銀行業務全面展開,因此本文認為有必要對2006年之后的數據再次進行分析,更為具體地了解外資銀行的進入對中國銀行業的影響。通過比較我們主要發現區別體現在外資銀行進入對非利息收入的影響上,如表一第五列所示,即隨著外資銀行在我國銀行業的深入發展,銀行的凈非利息收入率在不斷下降。這個現象的背后蘊藏著三個原因:其一是人民對于金融服務的需求發生了變化。最初居民或企業對于銀行的要求僅在于存貸款上,甚少涉及中間業務。但是隨著國家經濟的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都投資理財觀念也在不斷提升。而相比于本國銀行來講,外資銀行更加強調“客戶中心主義”,金融產品種類也更為豐富,這造成了我國銀行在這一業務領域優質客戶的流失以及市場份額的降低;其二是外資銀行初始進入時由于國民對其了解程度較低,無法撼動國內商業銀行的壟斷地位。但是隨著外資銀行進入程度的加深,其所積累的信譽也逐漸被企業了解,特別是對難以從本國大銀行處獲得貸款的小微企業來說外資銀行也是很好的選擇,自然會逐漸占據部分市場;其三則是由于2008年左右的金融危機影響了外資銀行的發展,使其最初帶來的負面效應未能完整體現。
三、 結論與政策性建議
本文采用了2002年~2016年15年間5家國有銀行和6家股份制銀行的數據,采用了固定效應下的GLS回歸的方法探究了外資銀行進入對我國銀行業績效的影響。結果顯示,外資銀行的進入程度與商業銀行的營業費用率、稅前利潤率、凈利息收入率有著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而對非凈利息收入率的影響不顯著,甚至在近些年呈現出負相關關系。此外,通過對控制變量回歸結果的分析發現,銀行本身結構和宏觀經濟都會對銀行業產生影響。總的來說,外資銀行的進入對中國銀行業是有正面促進作用的,但不可忽略的是,中國銀行業在多重壓力之下仍處于屹立不倒的地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利率決定機制以及國家對于本國銀行的支持。隨著我國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特別是面臨銀行傳統的擴張方式在新常態下急需轉變的現狀,本文結合供給側改革和“一帶一路”等政策對我國商業銀行的發展提出以下三點建議:
第一,要發揮我國銀行優勢,進一步加大開放力度。相對于外資銀行來說,本國商業銀行結構網點眾多,且國家信用為本國銀行贏得了客戶資源的先天優勢,這些都是我們需要保持和發揮的。我國銀行應立足于這些競爭優勢,不斷擴張市場范圍,提高自身的利潤水平。而且從文章結論可知,外資銀行的進入目前未能對本國銀行形成威脅,反而有利于促進本國銀行提高自身效率。因此我認為從政策上應該逐漸取消對本國銀行的隱形保護,鼓勵其逐漸與國際市場接軌,積極應對國際競爭的復雜局面,在保證金融穩定性和監管有效性的前提下減少行政壟斷,促進外資銀行與本國銀行甚至本國企業多種形態的合作,這對于中國大有裨益。例如,中國的中小企業貸款問題一直是老大難,如果中國能夠加強對外資銀行的監管,保證其安全性,則既解決了中小企業的融資問題,也為外資銀行發展提供出路,一舉兩得。
第二,要拓展中間業務,側重服務產業轉型。外資銀行進入對我國銀行最重要的負面影響集中于非利息收入方面。隨著利率市場化的不斷推進,繼續依賴利差獲取利潤不是長久之計。為了我國銀行更長遠的發展,本文建議各商業銀行應加大中間業務的發展力度,從提高客戶服務水準做起,提高金融產品的研發支出,開展包括資金管理等的多重業務,并嘗試與證券、信托、保險等相關產業交叉合作,提出新的融資業務模式,提高金融產品的創新度與對客戶的吸引力,進而提高銀行的市場競爭力與利潤水平。另一方面,供給側改革所強調的產業結構轉型也是我國商業銀行關注的重點。在“去產能”的壓力下,銀行傳統的信貸結構應隨之改變,從重工業逐步向新型產業、綠色產業傾斜,降低銀行的不良貸款率,爭取將自身風險降到最低,借著“供給側改革”的東風使銀行煥發新的活力。
第三,要提高機構網點的覆蓋面積,開展多層次跨國合作。“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為我國企業“走出去”提供了寶貴的機遇,銀行業當然也將從中受益匪淺。但是目前我國銀行在“一帶一路”沿線上的網點數量明顯不足,無法配合實體經濟的融資需求,極大地限制了銀行在當地的發展。在這一點上本國銀行應該學習外資銀行進入中國的經驗與教訓,增加分支機構的設立數量,提高銀行的覆蓋范圍,積極融入當地的金融市場。同時本國銀行可以與外資銀行合作,設計新型的跨境產品以滿足客戶需求,并從資金、服務等方面展開多角度多層次的跨國合作,在市場競爭中相互促進、共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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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紀晨(1991-),女,漢族,遼寧省沈陽市人,中國人民大學財政金融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市場微觀機構、金融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