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機器人（二）

龔文哲

杜若好像沒意識到，這已是今天上午的第三節數學課了。

“醒醒，認真聽課。”新班長對同桌履行著自己的職責。“你還有力氣聽課啊？”楊鶴晨睡眼惺忪地望著剛剛取代了自己當上新班長的杜若。陽光灑進教室，灑在他們身上。可杜若手里緊緊攥著筆，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絲毫沒有倦怠的樣子，與楊鶴晨形成巨大的反差。

江騖總是忍不住回頭觀察這位新同學，雖然一個多月過去了，可對他的好奇心絲毫不減。杜若幾乎每天都和他打球，可數學成績還那么好。他課上就那么直挺挺地坐著，抄下老師所有的板書，好像從不疲乏，與班里的同學們形成鮮明對比。

杜若也看見了他，臉上又浮現出機械的微笑，仍直挺挺地坐著，一絲不茍，面無表情地聽課。江騖轉回頭，趴在桌上睡了。還真是個以身作則的班長，他心想。

“中午球場見啊，班長同學，別忘了。”江騖拍了拍杜若的肩膀，脫口而出。杜若正呆呆地看著窗外，過了兩秒鐘才回答：“好的，沒問題。”

“厲害啊！這是第四個三分球了吧？”在午后的球場上，薛冰斫大聲喊著。江騖心里很崇拜杜若，可臉上露出不服氣的表情，“給我，讓我來一個！”他沖杜若喊了一聲，可杜若仍運著球向前跑。

“哦，接著。”大約兩秒鐘后杜若才轉過身，傳球動作和以前非常相似，而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入江騖手里。江騖瞄準籃筐，奮力跳起投籃，“啷”的一聲，球砸在籃板上，躍出籃筐。

“怎么回事？！”江騖懊惱又無奈，誰叫他比杜若矮半頭呢。“杜若，接球。”他隨手傳出去的球，卻被半路殺過來的薛冰斫搶到了。“咋不接啊？”杜若一直盯著籃筐，現在才反應過來：“哦，抱歉，沒關系，你投吧。”

薛冰斫控球，展示著他那幾個拿手動作，像在做準備。“看我的三分！”他邊說著，邊故意轉個身，手腕一揚、一推，兩腳起跳，“（口+邦）”，也打在籃板上，籃球滾到籃筐邊上，轉了兩百七十度，“好，要進啦！”“咚”，籃球從籃筐邊重重落到地上。

“太渣了！”江騖在一旁奚落著。“我去！”薛冰斫跺著腳。一旁的杜若接了球：“我來，我來啊。”他頓了一下，站在三分線外，微屈雙腿，雙手漸漸升高。

突然，江騖雙腳跳起，身體傾斜，雙手用盡所有力氣向下砸，籃球應聲落地。“哼！”雖然比你矮，我這輩子終于能“帽”你一次。江騖這樣想著，心里滿滿的自豪。

杜若卻像在完成指令一樣繼續做完投籃的所有動作。“嗨！”杜若剛反應過來，卻絲毫不生氣。江騖已捧著球走了過來：“你怎么投的？來教教我。”

杜若拿著球：“看著啊。”他站在三分線一米外的地方，只憑借雙手，向前一推，手腕前送，“唰”，籃球劃出一道拋物線，甚至碰不到籃板，球不聲不響地進了，這是第五個三分球，直接入網。

“哇！”“你是怎么做到的？”江騖和薛冰斫湊上去。杜若的臉上又露出那種機械式的微笑：“就是這么做啊，沒什么特別的。我再來一個。”

“滴嘟。”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很輕微的一聲，江騖還是聽到了。

“唰——”第六個三分球輕松入網。

像手機發出的聲音，但是學校里不讓帶手機啊！那會是什么聲音？江騖很疑惑，可看著薛冰斫玩得那么盡興，他只好說：“厲害了杜若！來教教我！”

杜若把球塞在江騖手里：“準備好。”“滴嘟。”幾乎同時，杜若的手拉著他的手，將球投了出去，江騖還沒有反應過來，第七個三分球干凈利落地入網。

“你太厲害了，哥兒們！”江騖邊贊揚著，邊回想剛才的進球：杜若的動作很精準，卻像是斷斷續續的，從抬手的每一步到投球再到落地，好像中間有非常短暫的停頓，每一個環節都像是提前經過精確的計算。這不會是我的錯覺吧？剛才那一聲電子音那么清晰，那又是什么呢？杜若每個三分球都能準確入網，連籃板都沒碰過，他的數學成績還無人能及，上課時他坐得那么端正，他說話時為什么會停上一兩秒……

天哪！這怎么可能？江騖被自己荒謬的想法震撼了，這太不切實際了，不可能！一般人做夢也想不到的！他妄想憑僅有的一點理智說服自己，可這想法怎么也揮之不去。江騖越來越懷疑：杜若，難道是一個機器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