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慶芳
我的家鄉在太行山與中原大地交接處的斷裂帶上,是晉豫兩省,平順、壺關、林州三縣交匯的地方,是一個藏在大山褶皺里,在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小山村。
家鄉的路,記憶中修了三次。
上世紀60年代,世代繁衍生息在此的先人們,為了打通與外界的聯系,在缺吃少穿的艱苦歲月,硬是自發組織力量,人拉肩扛,風餐露宿,用七年時間,分批分段劈開了通往20多里地的鄉政府所在地。這條路全是土石路基,路面寬剛剛4米,在坡度最大、拐彎最多的鳳凰嶺段,曾經一直是眾多老司機師傅們最頭疼的路段,最險要的一段是急拐彎帶上坡,這段僅僅30米的“關口”,正處于叫“閻王鼻”的地方,不僅考驗司機的技術,更考驗的是他們的心理承受力。就是這樣困難重重的一條路,當地的村民們一走就是40年!
時光定格在2006年3月。隨著“閻王鼻”路段一聲炮響,炸開了貫通后石公路的第一個口子。縣里為了充分挖掘全縣的旅游資源,組織力量開工建設縣域東南山區最偏遠、最落后村莊的致富路,我的家鄉很幸運地成為這條路的最后一站。在兩年多的緊張施工中,不僅把原來通往鄉里的路拓寬到6米,還向南繼續延伸至壺關太行山大峽谷景區,初步規劃是與該景區接通。當時,全村人的興奮勁兒不亞于過年。每天談論的話題就是修路,上了年紀的人說早就聽說過挖機、鏟車,現在做夢也想不到這些大家伙能來到咱村,為咱們修路;年輕人開始盤算著路修好了,發展起旅游,怎么經營自己的農家樂。當時,路邊見得最多的標語和路牌上寫的一句話是“打通后石線,土特掙大錢”。石門口,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山村,在縣里也小有了名氣,外出辦事的村民回來講,外面的人問咱是哪個村的,給人家報出來“石門口”,聽者都會隨口說句“哦!后石線那個石門口”,因此,一時間也給村民們增加了不少底氣和自信。正當老百姓們沉浸在對美好前景的無比憧憬中時,由于種種原因,拓寬的土路上油沒了動靜,人們日夜談論的修路話題,也日益消散。
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生活中,時間悄然來到2011年。隨著“村村通戶戶通”政策的普遍落實,家鄉的路又迎來第二次改造。在原來路基基礎上,在半年多的時間里全部鋪上了4米5寬的水泥,并且到了各家各戶的房前屋后。這把村上的男女老少激動得心花怒放!本家的嫂子坐在大哥開的時風牌三輪車去鎮上趕集,專門為大家備了木板凳放在車廂里,風趣地招呼大家:“快坐到板凳上,再也不怕墩得屁股疼了。這車穩穩當當,比上城市里的什么敞篷車也不差啥!”車程也整整縮短了一半時間,原來到鎮上買東西,來回總得一天,現在,去鎮上跑個來回,中午能回到家吃飯。到村上做買賣的商販也多了,村民們種出來的綠色小米、核桃、黨參,采摘的山桃、連翹等中藥材,都成了搶手貨,不用出門還能賣出好價錢。買進的新鮮蔬菜、米面糧油也不再漫天要價。村民們的生活,因為路的通達,得到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實惠。一位年過七旬的大爺,逢人就說“真是黨的政策好,才讓俺過上了現在的好日子,俺還得再活他個二三十年哩!”
幸福的日子總是越過越甜。隨著脫貧攻堅、同步小康國家戰略的實施,拼搏奮斗奔小康的陽光無一遺漏地照進了這個小山村的角角落落。2017年,僅用三個月時間就建成了6米5寬、一次成型的柏油馬路,從縣城到家鄉的車程也由原來的三個小時,縮短到一個半小時。伴隨著村容村貌集中整治、以石頭建筑為特色的民宿改造、大學生回鄉創辦潞黨參加工基地,家鄉的變化日新月異!栽上梧桐樹,引得鳳凰來。一批批來自太原、河北、河南等地的自駕、徒步游客,前來觀賞云海日出,避暑納涼,攝影寫生,天然綠色的小米、核桃、土雞蛋再次供不應求。以富有地域特色的農耕民俗展演、農產品電商銷售平臺也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劃中。在很近的將來,一個孕育著無限生機的小山村將破殼而出,村民們的心路也必將順著這條寬闊的山路,延伸到更加美好的遠方……
上百年的滄桑,十年的巨變,都因路的變遷,一切都變得更加豐盈。惟愿家鄉變得更美,才能使在外的游子,始終記得住鄉愁,始終不忘來時的路。因為,家鄉是每個人夢想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