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提高你的“批判性思維”能力

萬維鋼

“自由技藝”這個概念有點類似于國內的“人文”教育，然而國內的有些“文科”專業，像金融和會計學，在美國算商科，不算自由技藝。美國大學系統中的自由技藝學科，是指歷史、政治、哲學、文學藝術等這些大學問。本文我們就說說自由技藝在工作中的具體應用。

2017年8月出版了一本新書，叫《你能做任何工作——“無用的”自由技藝的驚人力量》，作者是紀實作家喬治·安德斯。用中國話說，這本書就是文科生的就業指南。安德斯寫這本書是希望在今天的新形勢下，幫文科生更容易找到好工作。

文科生不是死記硬背知識點的人

現在，整個社會都比較崇尚理工科，而安德斯說，最新的調研數據顯示了一個趨勢，在現在美國的就業市場中新創造崗位的競爭中，文科生的優勢越來越大。從 2012年到2016年，美國新創造了1010萬個工作崗位，其中只有5%是計算機相關領域的，就算將所有和互聯網、計算機相關的技術崗位加在一起，也不到10%。

那么剩下的90%的新工作是什么呢？大部分都和“文科”有關──也就是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比如說“市場研究員”，新增了55萬個就業崗位，在4年內增加了30%，比程序員還熱門。類似的還有咨詢、教育、娛樂業等行業的工作崗位，都不是純技術的工作。

這其實是技術進步造成的。現在工業自動化程度越來越高，像在計算機領域，舊崗位被消滅的速度和新崗位被創造的速度幾乎是一樣快的，因此并沒有增加多少新崗位。這個世界可能不再需要更多程序員了──但是只要人工智能跟真人還有區別，就業市場就需要文科生。

不過，這里所說的文科生，并不是那些只知道死記硬背考試知識點的人。

有個叫喬希的男生，上大學時學的專業是人類學。這是一個非常冷門的專業，研究內容包括熱帶雨林中的原始部落之類。有一天講課的是一位女教授，教授帶了一把指甲刀，當著學生的面剪下了自己的指甲，然后把剪下的指甲放在一張紙上，讓全班同學傳看。這時候教授說：“指甲還長在我手上的時候，你們都夸好看，可是我把它剪下來，你們就覺得很惡心，這說明了什么道理？這說明同一個東西，我們對它的評價并不完全是由東西本身決定的，還與它所處的環境、文化背景等條件有關系。我們研究人類學，就是要學會理解同樣的東西在不同的文化中意味著什么。”

這就培養了學生考察復雜世界的眼光。你學了人類學，就可能擁有一種比直來直去更高級的思維方式。

這就是自由技藝教育的價值所在：它培養的是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比如，喬希學到的一個技能，是他特別擅長聽別人說話，哪怕這個人和他的文化背景非常不同，他也能理解這個人。喬希畢業后的第一份工作是開了個小公司，專門幫不懂技術的人用電子產品。他把自己的人類學知識和技術結合在一起，確定了一個很好的市場定位。現在喬希已經進入人機交流領域，成立了一個公司，專門幫企業設計網站和軟件的用戶界面，非常成功。

像這樣的例子書中有很多，它們的一個共同特點是，你必須把文科的見識和理工科的技術結合起來。比如說：

好奇心+大數據=市場研究

同理心+基因測序=基因咨詢服務

文學創造力+互聯網=社交網絡經理

你可以是個文科生懂點技術，也可以是個工科生同時攻讀自由技藝，總之這種通才，才是今天最需要的。

最具價值的5種“批判性思維”能力

最重要的自由技藝能力是什么呢？其實就是我們一直談論的“批判性思維（Critical Thinking）”。安德斯考察了各大公司中好職位的招聘廣告，發現幾乎所有年薪十萬美元以上的工作崗位，都需要一定的批判性思維能力。安德斯總結，最值錢的“批判性思維”能力，大概有5種。

第一是探索新事物的能力。好的文科教育特別強調調研能力，并不是教授在課堂上講什么，你考試的時候照著寫就能得分，你得能提出自己的觀點。除了讀完指定的閱讀材料，你還得會尋找新素材來證明自己的觀點。這就要求你具有探索新事物的能力，有了這種能力，你才能隨時適應新局面。

第二是獲得洞見的能力。給你一堆各種雜亂無章的信息，你能不能洞察一切？比如，現在給你一個商品在市場上的各種銷售反饋，你能不能判斷這個商品的前景如何？面對很多信息，你知道選擇哪些，忽略哪些；面對很少的信息，你也能像考古學家一樣自己分析出大量見解。有這樣的能力，如果你去做金融分析師，就能從財務報表里發現一些別人發現不了的信息，在投資的時候就能夠提供一個別人提供不了的視角。

第三是選擇和決斷的能力。按照事先定好的規則去完成一件事情，是非常簡單的技能。可是如果現在根本沒有規則，你能不能自己制定規則，帶領別人完成任務？這就涉及到領導力了。你的判斷可能會出錯，但大量犯錯的經驗積累起來也是你的財富。

第四是理解他人的能力。作為團隊的領導者，你得知道團隊中每個人想要什么，人與人之間的利益沖突在哪里，你得能理解人。如果你有這種能力，你就能理解自己的團隊和用戶。你知道不同的人對同一件事物有不一樣的看法，你能傾聽和你相反的觀點。有這樣的能力，如果你是一個產品經理，就能很好地把用戶、產品和工程師連接起來。

第五是影響力。你要說服別人接受你的觀點，首先你要能夠清晰地表達自己，這和寫作水平、演講水平有關。其次你得有共情能力，想要說服一個人，最好站在這個人的角度去思考和表達。

“自由技藝+新技術”提升職場能力

這5種“批判性思維”能力都是非常高級的能力。每年畢業的學習自由技藝的大學生那么多，不可能都具備這些能力。那么，一個典型“文科生”的就業狀況是怎樣的呢？

安德斯這本書舉了很多例子，幾乎所有文科生的起點都比較低。如果你大學選擇了政治或者哲學，就不要指望一畢業就能拿到高薪。起薪最高的是工程師和學金融的。但如果真的掌握了“批判性思維”的這些技能，你的后勁就不可限量。

一位學心理學的女性的經歷很有代表性。最初她只有高中文化水平，家中非常貧困，后來在免費的社區大學偶然選讀了一門和心理學相關的課程，因為表現優秀，被教授推薦去了伯克利大學進修。畢業后她進入政府部門工作，積累了幾年經驗后，出來加入了一家公司，因為對政治感興趣，又回到政府部門。現在她身居要職，正在主導部門改革。

在職場上，工程師只要技術好就行，文科生則需要人生經驗。年輕的時候多換幾份工作，都是非常正常且有必要的。你要學會隨機應變，才知道怎么在不同的工作中使用你的核心技能。當前最好的一條路，就是自由技藝和新技術的結合，因為復雜的世界需要能力全面的人才。既然文科生的特長之一是人生經驗，那么能不能找到好工作就跟是不是名校畢業關系不大。

前陣子在網上流傳著一個程序員的悲劇故事，讓人看了很難受。這個程序員的技術能力非常強，但因為和妻子鬧離婚，竟然被逼得想不開而自殺了。如果他了解自由技藝，擁有“批判性思維”的能力，怎么可能處理不好生活中最基本的問題呢？

在這個時代，你說你只想把技術做好，其他一概不管，那是不行的。你想過簡單的生活，但這個世界并不簡單，逃避真實世界是不現實的。這個世界歸根結底，屬于那些能處理復雜問題的人。面對這個復雜的世界，關鍵技能是要具有“批判性思維”的能力，最佳路線是把自由技藝和新技術結合起來。

（摘自《新華日報》2018年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