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德”的課堂和課堂上的“小康德”

摘要：郭初陽的《平等》一課教學，同以前的課一樣，仍是“內容為王”，其最大的魅力來自對教學內容的開掘，將學生的視野和思維帶到一個開闊地帶。郭初陽找到了一個與教學主題高度契合的作品，作品中的故事既是手段，也是本體。思辨是方法，也是目標。這節課還讓我們看到了一般小學課堂極難看到的思辨的深度。其間，我們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兒童哲學的光芒。

關鍵詞：故事思辨兒童哲學

聽聞初陽給小學六年級學生上了一節兒童哲學課《平等》，我的心里充滿了驚異。我實在想象不出，該如何與小學生談論這樣一個復雜的話題。當然，我一點兒都用不著杞人憂天，以多年來對初陽的了解，我相信，他定會創造一個奇崛的課堂。

滿懷期待，細心看完課堂實錄。我認為，這節課同初陽以前的課一樣，仍是“內容為王”。也就是說，其課堂最大的魅力來自對教學內容的開掘，將學生的視野和思維帶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開闊地帶。這與“方法至上”的課堂是兩種迥異的走向。

一、故事：是手段，也是本體

美國后現代課程專家多爾說過：“我們向后現代前行時，需要將科學（Science）的理性與邏輯、故事（Story）的想象力與文化、精神（Spirit）的感覺與創造性結合起來。”熱愛故事是兒童的天性和本能，兒童與生俱來地對情節、細節、懸念、沖突等富有好奇心。初陽的這一課，就是以故事探討哲學話題的范本。

不妨假設，抽去美國作家庫爾特·馮內古特的小說《哈里森·伯杰隆》，這一課也將不復存在。可見，本課教學建立在這部小說的基礎上。

為什么選擇這部作品？

短篇小說《哈里森·伯杰隆》屬于象征類科幻，可以視作一個科幻寓言：未來的國家通過各種設障實現了絕對平等，智慧者佩戴“智能障礙”，漂亮者戴上丑陋的面具，高大者背著“障礙袋”。“智能障礙”、面具、“障礙袋”自然是象征。小說開篇即道：“那是2081年，終于人人平等。”初陽找到了一個與教學主題高度契合的作品。

設想一下，若換用相關的其他素材，諸如政治與社會新聞、日常所見等，我認為，教學效果將會大打折扣。選擇這部小說的原因有二：其一，作為結構化的作品，小說在一定長度內，動用各種文學筆法，在波瀾曲折中牢牢抓住了學生的注意力。學生始終在作品規定的情境中不斷思考，不斷深化認識，這顯然比碎片化的素材組合要高效。其二，作為典型化的作品，小說以極端的方式、夸張的情節設置，將“平等”的問題用特寫鏡頭直接呈現在讀者眼前。作品內里邏輯嚴謹，細節飽滿，揭示了一種荒誕的必然，讓人觸目驚心。

初陽又是如何運用作品實現教學目標的呢？

我們發現，幾乎有一半的時間，初陽都在帶領學生做文本解讀的工作：先是聚焦“人人平等”，隨后引導學生從“智”“貌”“體”三個方面加以概括，再要求學生找出所有設置障礙的方式和實施的細則，進而討論作品中哈里森及其雙親的表現。

通過梳理不難看出，該課的教學思路基本沿著作品的閱讀思路。初陽當然是要借助作品最終奔向那個抽離具體作品而存在的價值，在這個“奔向”的過程中，作品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它是思考與討論的憑借和抓手，避免了教學流于概念化的危險。更為重要的是，作品中的人物際遇是兒童熱切關注的對象，他們為其擔憂、頓足、慨嘆，與人物一同經歷著、體驗著。他們真正走進了這個明明十足虛構卻又無比真實的文本，事件之“假”因為情理之“真”而更顯其“真”。對于兒童來說，這種“經歷”“體驗”比那些純粹抽象的思辨與討論更有力量。

二、思辨：是方法，也是目標

“思”是兒童哲學課的核心。兒童哲學先行者，美國的馬修·李普曼教授認為，兒童哲學的主要目標是提升兒童的思考技能。在《哲學的教室》一書中，他提出兒童哲學的總目標是讓兒童學會獨立思考，為自己而思考，以及思考思維自身。

初陽的這一課，讓我們看到了一般小學課堂極難看到的思辨的深度。

這種深度首先緣于初陽對作品的開發。前半節課主要是基于作品的解讀式討論。此環節，初陽的功力主要表現在對作品的處理上，哪里需要停頓，哪里需要強調，哪里需要設疑，看似隨性，實則步步精心。譬如，小說第一段有句話：

沒有哪個人比別人聰明些，沒有哪個人比別人漂亮些，也沒有哪個人比別人強壯些或者靈巧些。

此句并無微言大義，一般讀者不會過多在意，初陽卻在此處做了認真的停留，指導學生將這三點概括為“智”“貌”“體”三個方面。若不見課堂全局，我們會狹隘地將其定位為語文意義的概括訓練。待至課的后半程，就會覺悟這一環節的重要鋪墊作用。初陽借孟德斯鳩的話，警醒學生關注“真正的平等”，而真正的平等，絕非止于“智”“貌”“體”的所謂平等。于是，教學順勢朝向山巔挺進，一同探討真正的平等所指。

再如，把握“平等”的相對性與絕對性是教學的難點，但在初陽這兒似乎并未費太多周折，原因仍在于他很智慧地利用了作品這一資源。他說：“那么在這個橫線上，你會放一個什么概念呢——這樣可以起到一種很好的平衡作用，避免這種腦癱或者智障的事情發生。”由于有了具體的支撐，抽象的思辨變得明晰化了。

這種深度，還得益于初陽資源整合的匠心。在研讀課堂實錄時，我關注到初陽于小說之外補充的幾則材料。

材料1是孟德斯鳩的話：“在民主政治之下，真正的平等是國家的靈魂。”

這則材料先后兩次出現。第一次是課始，旨在強調平等的重要意義和非凡價值。第二次則于作品討論的尾聲出現，在“人人平等”的法則下，哈里森被打死，他的雙親卻麻木不知。這時，初陽請學生回顧孟德斯鳩的這句話，隨即層層推進地發問：“在智力上的平等，在外貌上的平等，在體魄上的平等，這樣的平等是真正的平等嗎？”“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平等呢？”將學生對問題的探討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如果說小說是文學的表達，孟德斯鳩的這句話似乎可以稱為“政治的”“哲學的”表達。文學表達具有模糊性、描述性，“哲學表達”則直接揭示事物的本質，通過準確、清晰的表述讓學生的思辨變得有序、可視。

材料2包括三則：

（1） 就如經上所記：“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羅馬書）

（2） “我們所有憲法建立的基礎，都是人的生而平等。”（托馬斯·杰弗遜語）

（3） 雕像《蒙眼的忒彌斯》。

這三者的功用，分別指向解釋“在上帝面前平等”和“在法律面前平等”。這是兩個似乎天經地義可又極難說清的命題，一般人往往自動忽視，初陽卻以其敏銳和博識輕輕松松就破解了。

材料3是根據小說改編的電影片段。

影片的引入固然有活躍課堂氣氛、調節課堂節奏的因素，更重要的，則是將作品的高潮部分以另一種更為直觀的形式呈現給學生，促使學生思考人物的命運及其背后的因果。

材料4有兩則，艾森豪威爾的“在立法過程中，采用同工同酬，并且不因性別而歧視他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公正問題”和肯尼迪的“我們沒有同等的才能，但我們都應當有同等的機會發展才能”。

在討論“面前，人人平等”時，一名學生說出“男女面前應該人人平等”，這樣的回答在“上帝”“法律”“自由”之間似乎膚淺了些，學生中也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初陽卻出其不意地出示了艾森豪威爾的這句話，既是對該學生的巨大褒獎，同時也在暗示：這種對平等的追問，就從我們的身邊開始。很自然地，學生提到了社會底層民眾的問題，教師用肯尼迪的話加以小結。

材料5是《獨立宣言》片段。

這是全課的頂峰，初陽借用這段話表明自己的用心。然而，它又不是強加的，在課堂的層層推進下，學生的思維越過一道道溝坎，終于水到渠成。

這些材料的補充適時、適度，配合著初陽那蘇格拉底式的追問，對學生的思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最為根本的，這種深度出自初陽對學生思維發展的把握。他知道對于這樣一個復雜的命題，學生將面臨哪些困難，需要經歷哪些過程，他周全地給予到位的扶攜和點撥，從而給我們帶來了驚喜。當然，純粹從技術的角度看，我以為某些方面還可以操作得更為周密些。比如，最后與學生討論關于“平等”的相關概念時，教師以身高、盲道等為例進行說明，固然明白淺近，但如果能結合前面有關性別、階層等討論進一步闡明，從思辨的角度看會更加嚴謹。

三、兒童哲學：是哲學的，也是兒童的

兒童有自己的哲學，有其對世界和自身的獨特認知與思考，皮亞杰甚至充滿敬意地稱兒童為“小康德”。從初陽的這節課上，我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兒童哲學的光芒。

兒童的哲學是獨立的。如果說，象牙塔里的成人的理論哲學更注重抽象的、邏輯嚴密的思辨，那么，兒童的哲學顯然是感性的、具象的，有時甚至是跳躍的、詩性的。如果說，成人哲學的面貌是冷峻的，那么，兒童哲學更多的則是爛漫的、活躍的、敘事的。兩者呈現出不同的美。

課堂上，學生對小說中情節的離奇、人物的命運表現出熱切的關注，思路因之敞開，這些都表現出這個年齡的學生所固有的特點。無論在內容還是方法上，初陽都遵循了這一特點，因而走向了課堂的高地。

兒童哲學開發了兒童的可能性。兒童確實具有無限的可能性，不僅是“現實的兒童”，還是“可能的兒童”。我們既要關注兒童當下的生活狀態，也要關心兒童可能的理想狀態。這節課的最后，學生的思維到達了一個全新的高度，這種充滿思維挑戰的課堂正是目前非常匱乏的。我們同時看到，諸如“自由”“平等”這樣的宏大話題，也可以以“兒童的面貌”出現在兒童的課堂。這個世界終將是兒童的，他們需要為“尚未到來的社會”做好準備。在這樣的課堂里，兒童獲得了深刻的體驗，開闊了自己的經驗視界，實現了與周圍世界的聯結。

關于兒童哲學觀，歷來存在不同的取向。有的認為兒童哲學是以探究為主，以兒童之所需進行探究；有的則重在建立兒童日常所使用的概念。綜觀初陽的數個課例，我以為他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要幫助兒童獲得自己的哲學思想，形成對人生、對社會、對國家的基本立場，養成不斷反思和追問的求真態度。

初陽的課堂一再提醒我們：大膽地放手，請相信兒童，兒童有自己的深刻和偉大；謹慎地呵護，請從兒童出發，兒童有自己的路徑和方式。附：《平等》課堂實錄

一、人人平等

師這部小說叫什么名字啊？

生哈里森·伯杰隆。

師作者是誰？

生馮內古特。

師對，庫爾特·馮內古特，他是美國的一位作家。今天我們來看一下他的作品。這部小說大家已經都看過一遍了吧？

生看過了。

師嗯，很好。來，第一位同學，請告訴我們，小說的故事發生在哪一年？

生2081年。

師非常好，把話筒往后傳。這個故事發生在2081年，那時，很多人曾經追求的一個目標已經實現了，請你告訴我們，是一個什么目標實現了？

生人人平等。

師非常好，是人人平等。2081年，人人平等的目標終于實現了，這可是一個很偉大的目標啊！法國有一個很著名的啟蒙思想家叫孟德斯鳩，他說過一段很重要的關于平等的話，請你朗讀一下吧——

（出示圖1，學生讀。）

師非常好。我們一起來讀一下好嗎？

圖1

（學生齊讀。）

師“真正的平等是國家的靈魂”，今天我們探討的這個話題很有意義哦！據說平等實現了。看小說的第一節，是在誰的面前實現了人人平等？輪到誰了，你可以告訴我嗎？

生不僅在上帝和法律面前平等，而且在方方面面都一律平等。

師非常好，請坐。這篇文章在開頭就告訴我們，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且在方方面面都一律平等，是嗎？

生對。

師那為什么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呢？要跟大家解釋一下，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每個人都是上帝所造，我們大家都一樣，在上帝眼中一視同仁；還有一個原因，正如這張投影所顯現的，來，話筒輪到誰了，請你朗讀一下吧！

（出示圖2，學生讀。）

師非常好，請坐。在上帝眼中每個人都是有罪的，大家都是罪人，罪人和罪人都一樣——這是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因。還有一點，是說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嗎？（出示圖3）來，同桌，請你朗讀一下好嗎？看得清楚嗎？

生老師，我看不清。

師哎呀，不好意思，把話筒往前傳，請你前面那位同學來朗讀吧。這是托馬斯·杰弗遜的很著名的一段話，你看得見嗎？

生老師，上面寫的那是什么法？

師憲法。

生（讀）我們所有憲法建立的基礎，都是人的生而平等。

師你讀得很好，再來一遍。

生（讀）我們所有憲法建立的基礎，都是人的生而平等。

師憲法是建立在人人平等的基礎上的，請坐，非常好。（示意，話筒）繼續往前。很多法院的前面，都有這么一座雕像，她的名字叫忒彌斯，（示意）來，站起來，給大家解釋一下忒彌斯的動作姿態好嗎？她在干嗎？她為什么要這樣？

生她提著一桿天平秤。

師是，有什么含義嗎？

生這樣顯示她的公平。

師對，其實她還有一個特點，你有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睛好像是被——

生蒙住了。

師對，蒙住了。為什么呀？

（學生沉吟。）

師因為她是近視眼嗎？

生（笑）不是。

師那你估計是什么原因？

（學生思考。）

師好，請坐。有沒有同學想好了，她為什么要蒙住眼睛？（遞話筒）你來說。

生因為（她）看見的話，就可能會偏向某一邊；蒙上眼睛的話，應該是最公平的。

師（點頭）為了追求公平，所以她把眼睛蒙上。無論誰到她的面前來，她都一視同仁，對吧？因為她“無視”，所以任何人在她面前完全一樣，這是她蒙上眼睛的含義。我們現在明白了，為什么說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二、一律平等

師剛才我們朗讀的時候，發現除了在上帝、法律面前之外，“方方面面都一律平等”是嗎？接下來講到很多地方也都平等了，其實，這幾個方面也許可以概括成三點。這是一個很難的問題哦，我想請一個同學來朗讀第一小節，別的同學一邊聽一邊做一件事情，把這三個方面各用一個字來概括。在你聽的時候，想一想：用哪三個字來概括呢？哪三個方面都平等了呢？（示意）好，請你朗讀第一小節。

生（讀）那是2081年，終于人人平等。人們不僅在上帝和法律面前平等，而且在方方面面都一律平等。沒有哪個人比別人聰明些，沒有哪個人比別人漂亮些，也沒有哪個人比別人強壯些或者靈巧些。所有這些平等都是因為有了憲法修正案第211條、第212條和第213條，并且有了美國設障上將手下人員日夜不停地警戒。

師非常好！寫一寫，哪三個字，哪三方面大家都平等了呢？

（教師繞場漫步，學生思考。）

師好，跟你旁邊的同學商量一下。

（學生討論，教師參與。）

師好了，我們還是按照順序來，好嗎？這三方面，你任意選擇一個你有把握的告訴大家吧。輪到誰了？（示意）請你告訴我們一個字，好嗎？第一個方面，人人平等。

生在漂亮方面，我覺得應該是“美”。

師在“美”的方面，人人平等了，不錯，請坐。（遞話筒）好，請你繼續補充，還有什么方面人人平等了呢？

生在強壯和靈巧方面，我覺得應該是“強”。

師這可能更多的是形容一個人的——

生體魄。

師對。第一個字是——

生體。

師體，很好。體能方面，體魄方面，人人平等了，很好。（遞話筒）還有嗎？

生在聰明方面，應該是“心”。

師在聰明方面，人人平等了。有沒有一個字可以概括“聰明”這個詞語呢？（眾多學生舉手）大家一起告訴我——

生智。

師智。（示意）你請坐。剛才第一個同學說關于美貌、漂亮這一點，我們用哪一個字來概括最為準確呢？

生美。

師美？我聽到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哪里？（示意）你來說。

生貌。

師貌，一個人的外貌，對吧？到了2081年，每一個人的智、每一個人的貌還有每一個人的體，都一樣了，是嗎？

生對。

師但是很奇怪啊，大家彼此看一看，你們的“貌”一樣嗎？

生（搖頭）不一樣。

師你們的“體”一樣嗎？

生（搖頭）不一樣。

師你們的“智”，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樣哦。生來就不一樣，對嗎？那怎么可能平等呢？用什么辦法能做到全都一樣的呢？這個小說里有沒有寫到？

生因為美國設障上將手下的人員在日夜不停地警戒。

師哦，請坐，因為他們每天都在那邊設障，原來是這樣做到的，他們通過設置障礙來達到平等。

三、設障方式

師那么接下來，我要請大家做一件事情，請大家把小說里講到的所有設置障礙的方式、所有實施的細則、怎么設障、設了哪些障礙，全部都圈出來。你可要很快地把小說從頭到尾地梳理一遍。

（學生閱讀、圈畫。）

師不是很難找吧？好了，請同學們來說說，話筒輪到誰了？（示意）來，請你告訴我們其中一點，好嗎？

生我找到的設障物體有障礙收音機。

師這個障礙收音機是怎么使用的？

生把它放在耳朵里，調準在政府發射臺的頻道上。每隔20秒鐘左右，發射臺就發射某種尖銳的聲音。

師哦，每隔20秒左右就發出尖銳的聲音，能夠讓聽的人怎么樣呢？

生讓聽的人不再因他們的腦子而表現出不公平的優越感。

師這樣戴著會很舒服嗎？

生不舒服。

師不舒服。哦，用這樣的方式來達到設置障礙的效果，障礙收音機。（示意）話筒繼續往后傳，還有嗎？

生我找到的是障礙袋。

師什么樣的障礙袋，分析一下。

生是內裝47磅鳥彈的帆布袋。

師它是怎么使用的？

生繞在脖子上，用掛鎖鎖住。

師這樣的話，它是在“智”“貌”和“體”哪一方面設障的？

生體。

師體魄方面，對吧，讓人沒法自由行動。好，請坐。同桌，還有補充嗎？

生還有面具。

師面具是用來干嗎的？

生面具就是給有漂亮臉蛋的人戴的，讓別人看不到他們漂亮的臉蛋。

師這面具本身，你認為是漂亮的還是——

生很丑的。

師應該是很丑的，是吧？好的，請坐，話筒繼續往前面傳，還有補充嗎？

生還有五金器具。

師五金器具是怎么回事？

生掛在人身上的，讓人痛苦。

師讓人變得更重，好的，請坐。（示意）你說——

生還有碩大的耳機和一副有厚厚波紋鏡片的眼鏡。

師它們的功能是——

生讓他半瞎不瞎，而且要叫他腦袋像挨鞭子一樣陣陣發痛。

師這個碩大的耳機和波紋鏡片是專門針對“那個人”的，這個人的名字叫作——

生哈里森。

師因為哈里森特別地不一樣，是嗎？很好，最后還有補充嗎？（一位學生舉手，教師遞話筒）你來說。

生還有哈里森戴著的紅色橡皮球和黑色的暴牙套子，也是因為他的相貌很好，所以要戴這些東西，使他和其他人平等。

師這位同學做了補充，讓哈里森變得像一個小丑一樣才好，對嗎？誰叫他長得帥呢，戴上厚眼鏡，戴上難看的牙套，以這樣的方式來達到一種平等。 好，我們明白了，原來是通過這些實施細則來達到徹底的平等。

四、影片與小說的異同

師那么接下來，我想給大家看一下由小說改編的電影中的一個片段，大家一邊看一邊思考這樣幾個問題：第一，我們所看的片段，跟小說的原文有沒有什么不一樣？第二，哈里森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第三，兒子死了以后，哈里森雙親的反應是怎么樣的？第四，“那是2081年，終于人人平等”，關于小說開頭的第一句話，我們重新再來思考一下。

師好，接下來我們來看一下這個片段。

（播放影片片段，學生觀看。）

師好，請各位看著這四個問題，對照講義，獨立思考一下，想一想。還是同桌兩人先商量一下吧，同桌討論一下。

（學生討論，教師參與。）

師好，我們繼續。來看第一個問題，小說和電影的差異問題。這個問題，誰想來談一談？我們還是按照順序來吧。（示意拿話筒者）來，你來說，有沒有什么不同？

生影片沒有人物的對話，而小說里面有。

師小說里面有人物的對話，是嗎？好的，話筒繼續往前傳。還有補充嗎，關于小說和電影？你也可以談談相同點。

生小說和影片不同的一個點是小說里面沒有講太多跳芭蕾的故事，但是影片里講了很多跳芭蕾的故事。

師嗯，就這樣？好的，請坐。（遞話筒給一位舉手的學生）你還有什么補充？

生小說里說這對舞蹈家吻到了天花板，但電影里他們并沒有吻到天花板。

師你把這幾個小節朗讀一下，關于舞蹈的這個片段。

生（讀）演播室的天花板有三十英尺高，但是每次跳躍都使這一對舞蹈家更加接近天花板。顯然他倆想親吻天花板。他倆吻著了。

師非常敏銳的一位同學。小說里的很多地方使用了夸張的手法，當然影片里面，更現實一點。當然結局他們都“啪”地死了，對吧？小說在很多方面都有夸張，包括寫到哈里森的——他幾歲？

生14。

師各位幾歲？

生12歲。

師和各位差了沒幾歲，但他竟然長成這個樣子，他像14歲的人嗎？

生不像。

師有點像——

生24歲。

師24歲，對吧？他的年齡也有點夸張了。小說中好多地方用了夸張的手法，剛才這位同學說得特別好。

五、哈里森的追求

師好，我們來看第二個問題。那么這個人物，這個14歲的強悍的人物，他到底在追求什么呢？你來說。

生哈里森可能覺得，雖然這個平等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強制也使人十分痛苦，所以他想回到原來的時代。

師他想回到原來的時代，是嗎？其實哈里森在電影里并沒有說話，小說里是有他說的一些話的，我想請一位同學來朗讀一下哈里森所有說過的話，請個男生吧。誰來，你來朗讀，好嗎？

生（讀）我是皇帝！聽見了嗎？我是皇帝！所有的人都得馬上按我說的去做！別看我站在這兒——失去了活動能力，渾身披掛十分丑陋，一副病態——我是從古到今天底下最偉大的統治者！現在讓你們瞧瞧我的能耐！我現在要選擇皇后！第一個敢于站立起來的女人將獲得皇后的身份和權利！現在——讓咱向世人展示舞蹈二字的真正含義吧。奏樂！演奏出最好的水平。我就封你們為男爵、公爵和伯爵。

師好。哈里森他想做什么？

生皇帝。

師他想做皇帝，對嗎？他在反抗這樣一種現狀，那他最后追求的是——

生自由。

師他當然在追求自由，但他在追求自由的同時還想追求權力，是嗎？

生對。

師權力，意味著另一種不平等，所以這里是矛盾的，對吧！

六、雙親的反應

師那么，哈里森最后是被設障上將給打死了，其實他是死在他的雙親面前。因為他死的時候，他的父母正在那邊看實況轉播，對嗎？那他的父母有什么反應呢？我們的話筒輪到誰了？（示意）請你講。

生他的父母很悲痛，但也很慶幸。

師他的父母很悲痛嗎？你從什么地方看出他的父母很悲痛？

生他的父母在看實況轉播，然后他的母親一直在哭。

師那他們又慶幸什么呢？

生因為他們覺得兒子活在世上是受罪，并沒有自由，也是很壓抑的。

師哦，你的意思是，這樣的生活還不如死了算了，是嗎？

生嗯。

師好，請坐。還有同學要補充么？關于哈里森死后他父母的反應。兒子死了，普通人的父母都會悲痛，你怎么看？

生其實哈里森死了，他的父母完全不知。

師是嗎，為什么？

生因為他們的腦子里被設置了障礙，是一片空白的，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兒子已經死了。

師好像有同學有不同的看法。好，這位同學有什么補充？說一說你的看法。

生我也同意她的觀點，不過我的說法不一樣，根據文章最后三段：“‘天哪——我敢斷定電視上那個人是個精英，’哈澤爾說。‘你可以再說一遍，’喬治說。‘天哪——’哈澤爾說，‘我敢斷定那個人是個精英。’”她如果認出她兒子的話，她應該說她的兒子是個精英，但她說的是“那個人是個精英”，所以能看出來，她并不知道她的兒子已經死了。

師你說得太好了，別坐下去，來，請旁邊的女同學也站起來，請你們來扮演一下哈里森的父母，朗讀一下他們的一段對話，從“你一直在哭嗎”開始。好，“父親”先說吧。

男你一直在哭嗎？

女嗯。

男哭啥？

女我忘了，電視上著實悲慘的一幕。

男什么內容？

女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男把悲慘的事拋在腦后吧。

女我一直是這樣做的。

男那才是我的老婆呢。

女天哪——我敢斷定電視上那個人是個精英。

男你可以再說一遍。

女天哪——我敢斷定那人是個精英。

師非常好的一對“夫妻”啊！

（學生笑，鼓掌。）

師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死了嗎？

生不知道。

師他們被設置了障礙，對嗎？他們成功地變成了什么障？

生智障。

師就是這樣的生活，所以有同學說這樣的生活，還不如死了算了。這是多么悲慘的生活啊！（遞話筒）好，還有補充——

生我覺得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死了還有一個原因，他們的電視突然白光一閃，電視的顯像管燒壞了，所以沒看見。

師多么有趣的補充啊！隨時都會受到干擾，對嗎？腦電波會受到干擾，電視也一樣會受到干擾。也許他們沒有目睹到他們兒子死掉的那一幕。但是我們可以假想，即便他們看到了，估計以他們的智力水平也——

生不知道。

師也感覺不到，對吧，馬上就忘了，因為被設置了障礙。

七、面前人人平等

師好，把手都放下，我們一起來朗讀一下開頭的第一句話，“那是”，一二開始——

生（齊讀）那是2081年，終于人人平等。

師再來一遍，一二開始——

生（齊讀）那是2081年，終于人人平等。

師好，抬起頭來，看一下PPT，我們重新回到這個句子里面來——孟德斯鳩說“在民主政治之下，真正的平等是國家的靈魂”，平等，重要嗎？

生重要。

師重不重要？

生重要！

師很重要，對嗎？但是讀了這篇小說以后，我們發現，可能剛才我們更多的是關注“平等”這個詞語，但是現在這個句子里面，我們更多地要關注哪一個詞語啊？

生“真正的”！

師“真正的”，是吧？也就是說，在2081年這個世界里面，它的平等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平等呢？這是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它規定的在智力上的平等，在外貌上的平等，在體魄上的平等，這樣的平等是真正的平等嗎？

生不是。

師同學們說不是，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平等呢？因為它太重要了，因為它是一個國家的靈魂啊。剛才我們說的“上帝面前人人平等”，這一點很重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一點也相當重要。接下來，我要請同學們思考的是，看了這篇作品之后，你覺得還需要再填補一個什么概念來增加我們對平等的理解，或者說更接近所謂的“真正的平等”。你覺得應該加一個什么概念，在什么面前人人平等？思考一下，不要急著發言，想一想，可能這里有很多東西可以填進去哦！填你認為最重要、最迫切的內容。第二點，剛才這個故事讓我們明白，僅僅強調“平等”似乎是不夠的，因為“平等”本身就是一個天平，你在這里放了太多的“平等”，這個天平就傾斜了。所以說，這邊放“平等”，在另外一邊是不是得放一點別的什么東西，對不對？那么在“面前人人平等”中的這個橫線上，你會放一個什么概念呢？這樣可以起到一種很好的平衡作用，避免這種腦癱或者智障的事情發生。好，這兩個詞語，請各位花時間好好想一想。

（學生思考。）

師好，每個人都拿起筆來，在你的講義上寫下兩個詞語，把你所捕捉到的兩個詞語寫下來，在什么面前人人平等？還有，一個好的國家，在平等之外，我們還應當注意什么？——把你想到的兩個詞語寫下來，在我們討論之前，先確定你自己的答案。

（學生思考、書寫。）

師雖然只是寫兩個詞語，但這是一個超難的問題，很多同學覺得，“哇，這個好有挑戰性”，這樣，我們以四個人為一個小組，討論一下好不好？對，四個四個一組。

（學生分組討論。）

師好，轉過來，討論得有點激動起來了哦！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接著請你提供一個概念。（遞話筒）請你告訴我們，在什么面前？

生在自由面前人人平等。

師請坐。在自由面前人人平等，“自由”是一個基本的概念。（遞話筒）好，請你來說。

生我覺得，男女面前應該人人平等。

（學生笑。）

師這位同學的想法，其實和一位偉大人物的想法一模一樣，（出示圖4）來，請你繼續朗讀艾森豪威爾的這段話，好嗎？他跟你想的一樣。

（學生讀。）

師艾森豪威爾強調性別要平等，在男女面前要人人平等，這個很重要。真的很不錯，艾森豪威爾想的都和你一樣。還有同學要發言嗎？（遞話筒）好，你來說。

生我覺得在生活面前人人平等。

師在生活面前人人平等，你的“生活”其實意味著生活中的——

生民工，還有一些外來的、社會底層的人。

師他們應當有相同的——

生待遇吧。

師相同的——

（學生笑，開始思考。）

師你可以在這里上課，他也可以在這里上課，民工的子弟也可以在這里讀書。他們應該有相同的——

生待遇。

師請坐。相同的——

生（齊聲）權利。

師權利？有沒有更好的詞？你可以到那邊去，他也可以到那邊去；你可以坐這輛車，他也可以坐這輛車；你可以有一張票子，他也可以有一張票子。我們都擁有相同的什么呢？

（學生思考。）

師（出示圖5）我們一起來讀一下，“我們”，一二開始——

（學生齊讀。）

師都要有相同的——

生機會！

師生活中的機會很重要，別人沒機會呀，是不是？如果有機會，他也可以和你做得一樣好啊，對不對？這是平等的一個要點。這句話是誰說的？

生肯尼迪。

師一位著名的美國總統，這是他很著名的一句話：“我們都應當有同等的機會發展才能。”

八、平等+ ？

師好了，最后一個問題。僅僅強調平等是不夠的，而且可能會進入一個誤區，我們要追求真正的平等，也許在平等之外，還要再強調別的概念，加什么呢？（遞話筒）最后一位男生，請你來說，好嗎？

生自由。

師好，我們又強調了自由，自由真的很重要啊。（遞話筒）你來說，平等加——

生不平等。

師平等加不平等？

（學生笑。）

師我們的確是要看到不平等的現象，看到反面的問題，不錯，還有嗎？

生平等加民主。

師平等加民主。很好，還有嗎？

生平等加差異。

師再說一遍好嗎？解釋一下。

生平等加差異，就是說要有一樣的地方，也要有不一樣的地方。

師能舉個例子嗎？

生比方說，我比較高，我可以拿到較高地方的東西，但是比較矮的人，就可以拿到底下的東西。

師所以我們在設計貨架的時候，要考慮到，像郭老師這樣個子比較矮的人，要準備一個臺階，這就像人行道上要專門設計一個——

生盲道。

師我們并不都是盲人，但是我們的路上要有盲道。充分考慮到人群中的一些剛才這位同學所說的——

生差異。

師好，你還有什么補充？

生我的想法跟他一樣，人人都有各自的優點，不能說因為你有缺點，就把你的優點也都給蒙蔽了，如果是這樣，那全世界也沒有一個人有優點了。

師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就要充分考慮到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多樣性。人和人之間確實是很不一樣的，所以在平等之外，要考慮到多樣性，要考慮到差異性。大象和螞蟻是不一樣的，但是一個好的社會，會讓大象過得很舒服，螞蟻也過得很舒服，這是很重要的。好，接下來我們來看一段話，（出示圖6）一起來朗讀一下，“我們認為以下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一二開始——

（學生齊讀。）

師這段文字是選自——

生《獨立宣言》。

師《獨立宣言》，非常好，今天我們探討的話題是——

生平等。

師我們思考的是什么是真正的平等，回家后請繼續思考這個問題。好，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里，下課！謝謝大家，同學們再見！

生老師再見！各抒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