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空白：召喚結構下的古詩詞教學

摘 要：文本召喚結構能夠促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賦予文本中的未定之處以確定的含義，填補文本的意義空白。抓住古詩詞教學中的召喚結構，從 “語言”“意象”“意蘊”三個文本層次的空白入手，促發學生豐富想象、深化學生情感體驗、探究文本多元內涵，填補空白，提升小學生古詩詞的鑒賞能力。

關鍵詞：召喚結構 空白 語言 意象 意蘊

德國接受美學家伊瑟爾提出的文本召喚結構是指文本中的未定性與意義空白，它的作用在于能夠促使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賦予文本中的未定之處以確定的含義，填補文本的意義空白。文本召喚結構“召喚”我們發揮主觀想象、借助主觀經驗填補文本中包含的空白。

中國古詩詞受到字數、結構和平仄韻律的限制，有著高度的概括性和模糊性，因而召喚結構尤為明顯，留給了讀者更多的空白。抓住古詩詞中文本層次的空白，促發豐富想象、深化情感體驗、探究多元內涵，填補空白，能夠有效提升小學生古詩詞的鑒賞能力。

一、觀照語言空白

唐代司空圖在《詩品》中的“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一語，高度概括了古詩詞語言簡練的特點。正如“紅杏枝頭春意鬧”中的一個“鬧”字，不僅形象地表現了紅杏盛開的繁茂，還靈動地點染出了生機勃勃的春色，給人留下了無限的想象空間。同樣，教學蘇教版小學語文五年級下冊《宿新市徐公店》一詩，研讀“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一句就能看出，詩句對兒童如何追逐黃蝴蝶、如何尋找黃蝴蝶的場景并沒做過多描述，一個“急走追”，一個“無處尋”，蘊含了廣闊的想象空間，需要讀者聯系自己的生活經驗去補充、還原當時的場景。對此，當學生對古詩已有一定認知時，筆者帶著他們與詩中的語言空白展開了對話——

師 讀“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一句，你仿佛看到了一幅什么樣的畫面？

生 我看到一個小男孩急急忙忙地追著一只黃色的蝴蝶，他一邊跑一邊伸出兩只手，想一把抓住蝴蝶。但蝴蝶一下子飛進了一片黃色的油菜花海里，小男孩只能盯著眼前黃燦燦的一片，急得直跺腳。

師 你想象出了小男孩追蝴蝶的動作、神態，很形象。

生 我看到幾個小孩子相互簇擁著追一只黃蝴蝶。他們你追我趕，激動地大喊著：“是我的！是我的！”這時，蝴蝶落在了一朵菜花上，孩子們立刻止住了腳步，靜悄悄地、躡手躡腳地想要靠近蝴蝶。近了，更近了，只見一個小男孩迅速伸出手想要捏住蝴蝶的翅膀，但蝴蝶卻比他速度還快，撲扇著翅膀飛入了菜花叢中。孩子們循著它的蹤跡，胡亂地撥弄著菜花去追，但哪里還有蝴蝶的影子啊！他們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師 你不但能形象地想象出孩子們追尋蝴蝶的細節，還想到了他們找尋不到蝴蝶后的心理變化，這個想象又有深度了。

生 我看到一群小男孩在菜花叢中跑來跑去，原來他們在追蝴蝶呢！你瞧那個身穿藍衣服的小男孩，只見他手上拿著網兜在空中撲來撲去，緊張地追捕著一只大黃蝴蝶。誰料那只蝴蝶精靈地很，左躲右閃，還突然來個急轉彎。小男孩沒做好準備，也跟著轉身，身子卻失去了平衡，不小心摔了個大跟頭。待他站起來四處張望尋找蝴蝶時，蝴蝶已沒了蹤影。小男孩顧不得拍身上的泥巴，只是失落地喃喃自語道：“竟然給它跑掉了！難道躲到菜花叢里去了？”

師 你細致到位地刻畫了小男孩追蝴蝶時的動作、神態和語言，這種立足整體關注個體細節的嘗試，對我們的表達和習作很有啟發性。

文本的召喚結構能夠激發讀者的即時想象，并促使他們有意識地填充作品潛在的審美價值，是吸引和激發讀者完成文本、形成作品的一種動力因素。上述教學引導學生發揮想象填補詩句中“急走追”與“無處尋”的語言空白，促使他們有意識地借助生活經驗，從兒童追黃蝶時具體的動作、神態、心理變化、語言等方面，描繪出了一幅幅生動活潑的畫面，使原本簡練的古詩語言表達更豐富，畫面更立體。

值得一提的是，文本召喚結構中的空白不只表現在語言文字自身的特點上，還體現在語言組合中。如蘇教版小學語文五年級上冊《尋隱者不遇》中“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一句直接呈現了童子的回答，省略了詩人詢問童子的話。對此，讀者可以發揮多元想象，“修復”這一斷層之處。教學時，筆者引導學生想象詩人與童子一問一答對話的場景，很好地填補了語言組合上的空白。

二、聚焦意象空白

意象是古詩詞中獨有的概念，是客觀物象經過創作主體獨特的情感活動創造出來的一種藝術形象。王國維說：“一切景語皆情語也。”春花、夏蟲、秋葉、冬雪，在詩人筆下成為一個個意象，成為詩人情感的寄托。“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中，紅豆寄托著一種相思之情；“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中，月亮寄托著一種思鄉之情；“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中，楊柳表達了一種與友人離別時的不舍之情。

小學生以形象思維為主，閱讀古詩詞時對意象的理解還停留在表層，容易只看到了物象，而感受不到或者直接忽略物象所寄托的情感，這就是意象空白。如讀完李白的《玉階怨》，有學生反問：“題目中有‘怨’，可是詩句中沒有一處寫到‘怨’，何怨之有啊？”顯然，詩句中“玉階”“白露”“水晶簾”“秋月”四個意象所營造的氛圍、寄托的情感在學生眼里是一片空白；再如古詩《楓橋夜泊》中“月落烏啼霜滿天”一句呈現的“月亮”“烏鴉”“霜”三個意象，在學生眼里就是尋常的自然之景，他們并沒有感知到這三個意象組合在一起所要表達的情感和意境。因此，要抓住文本的召喚結構，引導學生填補意象空白，感悟意象所寄托的情感，才能真正領悟古詩詞獨特的審美情趣和內涵。

《楓橋夜泊》被選入了蘇教版小學語文三年級上冊，教學時，筆者引導學生與古詩的意象空白對話，填補空白，深化情感體驗——

師 說到“霜”，大家有什么感覺？

生 我覺得寒氣重。

生 我覺得冷颼颼的。

師 “霜滿天”呢？

生 那就更冷了。

師 詩人張繼在客船里看到了“霜滿天”，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霜是在地上，怎么會滿天呢？

生 我想應該不是他看到的，可能是他遐想的。

生 可能是他感覺很冷，就想到了霜滿天。

師 單單是身上覺得冷嗎？

生 他心里也冷，因為下一句中說“愁眠”。

師 你走進了詩人的內心，讓我們從“霜滿天”中感受到了詩人的愁悶。借景抒情，這是古詩常用的表達方式。你還能從哪些景中感受到詩人的愁悶？

生 我覺得即將落下去的清冷的月亮也體現了詩人愁苦的心情。

生 還有，在霜滿天凄冷的晚上，偶爾發出凄厲叫聲的烏鴉更能增添悲涼的氣氛，讓詩人更覺煩悶。

師 （出示與整首詩相關的畫面）大家的體會很到位。如果換做是你，在這樣的環境中，會有怎樣的心境呢？

生 秋天清冷的夜晚，總給人一種沒有寄托、無端煩躁的感覺。你想，被寒霜包裹著，看著快要落下的月亮似乎也散發著一陣涼氣。本來就已經愁悶無聊了，再聽到烏鴉凄厲的叫聲，難免愁緒倍增。

生 是呀，有次走在秋天雨后的小路上，天氣的陰冷無端就帶動了我身上的冷，身上的冷又讓我莫名地感到愁悶。現在聯想詩人所在的環境，漫天的寒霜、即將落下的冷月、發出凄涼叫聲的烏鴉、孤單的楓樹、忽閃忽閃的燈火，每一個都會讓人倍增愁苦之情。

……

召喚結構能引發讀者參與文字符號現實化的過程，參與文學文本意義的具體化生成，從而將文學作品存在狀態由最初的“自在”轉化為“自為”。在本詩從“自在”向“自為”轉化的過程中，文本召喚結構召喚學生深入解讀文本，不再停留在對古詩表層的感知，而是通過品讀內化情感體驗，填補古詩詞的意象空白，提高鑒賞古詩詞的能力。上述教學中，學生從詩中物象的表層進入，調動多種身體感官，逐步體會一個個物象所寄托的情感，走進詩人的內心，使古詩的情感、意義具體化，這是對古詩閱讀的“再創造”。

三、關注意蘊空白

西漢董仲舒在《春秋繁露·精華》中有云：“詩無達詁。”不是說詩歌不可解釋、無法明白，而是說詩沒有確切的解釋，體現了文本意蘊的多解。如李商隱的《無題》（昨夜星辰昨夜風），有人說它是愛情詩，有人說它是政治詩；再如李商隱的“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是積極的贊美還是消極的惋嘆，是單純的寫景還是感嘆人到暮年或是折射唐朝的興亡，都從不同層面呈現了文本內涵多解的召喚結構。因而，在古詩詞教學中，我們應引導學生抓住意蘊空白解讀古詩詞，拓展學生的思維，探究文本的多元內涵。

執教蘇教版小學語文五年級上冊辛棄疾《清平樂 村居》時，抓住詞中的“醉”字，筆者是這樣引導學生關注文本意蘊空白，探究其多元內涵的——

師 大家已經讀懂了這首詞，那對于“醉里吳音相媚好”一句中的“醉”字，你們是怎么理解的？你們覺得老爺爺和老奶奶是因什么而醉的呢？

生 我覺得他們是喝酒喝醉了。

師 這是醉的字面意思。

生 我覺得他們在干農活，不可能喝酒，應該是看到三個兒子有的能干、有的可愛，他們高興得醉了。

師 你想到了醉是因為心情愉悅。

生 “最喜小兒無賴”，他們看到小兒子俏皮的樣子，內心醉了。

師 是啊，小兒子躺在溪頭剝蓮蓬，多討人喜歡啊！

生 他們被眼前的美景陶醉了。

師 是啊，景色醉人。

生 他們一邊喝酒一邊聊天，生活得悠閑自在，所以他們陶醉在這樣閑適的生活中。

師 是啊！閑適的生活，讓老人家沉醉。看來，大家已經走進了老爺爺和老奶奶的內心。詞人辛棄疾戎馬一生，在戰場上奮勇抗金，晚年他遭到投降派的排斥，就居住在南方上饒一帶的鄉村。在創作這首詞的時候，北方依然遭受著金國的入侵。了解了詞的創作背景，你又從這個“醉”中讀到了什么？

生 我又讀到了辛棄疾對美好和平生活的向往，我覺得他是向往上饒沒有戰亂的侵擾，能夠和平寧靜。

生 是的，辛棄疾希望沒有戰亂，盼望人們都能過上這樣安定的生活，所以從這個“醉”字中也能讀到辛棄疾的心愿。

生 辛棄疾看到這個村子里的人生活得這么幸福，所以他更想祖國統一。我從這個“醉”字中讀到了辛棄疾的愛國之心。

師 你們走進了詞人辛棄疾的內心，真是他的知己啊！

召喚結構是具有豐富潛在意義的文本形式，是文學文本實現多重審美價值的結構方式。上述教學抓住了詞中的“醉”，從字面之意入手，聯系詞的創作背景和詞人創作時的心境，引導學生填補文本的意蘊空白，引發了學生多角度的思考以及多重解讀，深入把握了文本的多元內涵，也在無形中達到了《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所要求的啟發式、討論式教學的目的。

在小學古詩詞教學中，抓住文本召喚結構中的空白，通過促發豐富想象、深化情感體驗、探究多元內涵等方式填補文本“語言”“意象”“意蘊”三個層次的空白，能夠很好地提升學生對古詩詞的鑒賞能力、審美能力，進而提升他們的語文素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