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匆匆過客，哪兒才是遠方？

讀大學時，每逢寒假我都要搭上“春運”的大潮從外地回 家，感受最深的就是擠火車，準確地說應該是爬火車。

那時上火車的場面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當那個柵門被 打開后，人群像潮水一樣沖向月臺，每節車廂的門口形形式 式的人像馬蜂一樣瘋狂地扎成一堆，混亂得可怕。

剛開始我們這些沒怎么見過這種場面的新生早就不知所 措。在老生的指點下，我們一邊用力推開窗戶一邊和里面企 圖關閉窗戶的乘客作激烈的太極推手式對抗，每推開一扇窗 戶就象攻開一座城堡一樣，接著女生們就像炮彈一樣被迅速 抱起來塞進去，進去時都是頭朝底腳朝上，胡亂地扎在車上 那些坐在里面的乘客面前……謾罵聲、哭喊聲、找人聲吵成 一片，行李包裹散落一地：所有的這一切用時往往不超過五 分鐘，當全部人馬差不多爬進來后，開始清點行李，大聲找人， 此刻早巳汗流浹背。

這是對人的心理、智慧、體力、技能等各方面的綜合考核！

那年頭，高大威猛的男生名正言順地抱過多少漂亮女生， 沒有人追究，很多人羨慕。

如今出行的檔次提高了，速度一次次提升，飛機和高鐵縮 短了城市之間的距離，而這一切已將這曾經的往事拋進了歷 史。

以前每年春節我們是一定回老家的，不管是讀書期間還是 工作以后。每次回去除了吃好喝足外，家里的各種親人會把備 好的咸魚、腌肉給我們離開時捎上。只是，后來回得越來越少， 以至于回去一趟總會給我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感覺。小鎮的 面貌變了，沈大爺的容顏變了，小耳朵長大了，門前的小河干了， 屋旁的老樹壯了……

那刻著我的名字年老的樹是否依然茁壯？又會是什么顏色 涂滿那片窗外的紅磚墻？

那年，當家人和親朋歡送我去外省讀書時，爺爺年歲大了， 沒有來送我，到校后不久就收到爺爺的一封信還夾著一張面 值五十元的人民幣，他說表示一下心意。這封信是爺爺給我 的唯一的一封信，我回去時爺爺已經不在了。

生老病死在我眼里曾經是那么的遙遠，現在卻變得理性了 許多，誰也阻止不了輪回的安排。

和我當年一起離開家鄉的那位學妹，在那幾年回家的路上 我們總是結伴而行。作為男生我有義務照顧她，她被我當作 “炮彈”多次抱起來塞進火車的車窗。我長得不夠高大，但 她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擠火車的“關鍵時刻”緊挨在我的身旁， 我也義不容辭地一次次彪悍地把她抱起來往車窗里塞。

那種緊張的場面不容我有其他非份的想法，爬火車是一件 緊張嚴肅的事。

當然，除了爬火車外，和這位女生在車廂里同吃方便面的 場景，會在某些情景里像電影一樣自動再現。為了驅寒，也 為了振奮一下精神，我常常和她在一次次的歸程中捧著火辣 辣的方便面，隔著碗里升騰的熱氣聊著天南海北。

方便面要趁熱吃，趁熱吃完那種麻辣的感覺才能布滿全身， 辣過的身子自然精神了許多。我包攬了在車廂里來回奔波往 碗里沖開水的任務，她總會變戲法地在我的碗里藏著火腿腸 或者五香蛋這樣的“炸彈”，然后埋著頭假裝認真吃面，偷 偷地看我“中彈”。

畢業了，意味著我們終于結束了火車上的方便面時光，我 來到了這座城市，她也不需要我照顧了。只是，我回家時她 跟著我一起走，我問為什么，她說想和我永遠在一起吃方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