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心怡
三島由紀夫在一本自傳性小說的開頭寫道,“長期以來,我一直堅持說,自己曾經目睹自己出世時的光景。”包括讀者,這句話很容易被視為一種虛妄或者懦弱,直到有一天我意識到,那個為初生嬰兒洗澡的木盆影像或許并不虛弱,它甚至清晰地出現在你的某個生命節點。像奧雷里亞諾上校看見冰塊的那個下午,氣味和溫度勢必永遠留在他的記憶當中,他明白有什么事情將要永遠地發生改變,那是命運不小心泄露天機的某個預兆。
或者啟發。就像母親常常對我說,她身體哪里有些不舒服,想找當年接生我的那個醫生看看。當我的身體有某種不舒服時,她也說,應當找那個醫生看看。
然而當母親抱著一個黑色小布包坐到醫生面前,隔著二十三年的距離,她的面目變得模糊而且冷漠。母親差點說,你忘了我嗎?當年你蓋房子,我的丈夫是個工程師,幫了你很大的忙,后來你幫我接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現在就坐在你的身邊,你忘了嗎?我很慶幸她沒有說出口。
每當這時候,看著她我就想起婁太太。
后來我身體的問題并沒有解決,在夏天來臨以及整個夏天之中,我都繼續閉經。母親帶著我穿梭于醫院各個檢查之中,我只記得有一個檢查,她讓我打開陰道,那個醫生拿著鑷子,往里面仔細張望。看到了什么呢?我差點饒有興致地問她。幸好我沒有說出口,在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也像是婁太太。
婁太太來自張愛玲一篇并不出名的小說,在她很多諸如此類的作品里,人物描寫的定向常常搖擺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