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晃
母親喜歡腌制一些食物,我記憶中家里總有一些陶罐、壇子來腌制一些東西。
腌制往往是從白露開始的。九月,新蒜下來了,蒜兒還裹著薄薄的白衣,嫩的,甚至那層薄衣都是嫩的,剝開來,是一頭白得似雪的蒜,因為嫩,所以滑。父親母親在天井里剝蒜,三角梅放肆地飛舞著,我和堂弟打鬧著,時光總是溫馨動人的。
母親先把它們泡在一個搪瓷盆里,那搪瓷盆是白色的,有近乎透明的質感——多年后碎掉了。但我記得那白蒜在里面,一粒粒地浮著,生動而別致,有歲月靜好的安寧。
泡了一夜的蒜在第二天要被放在鹽水中。用開水把粗鹽沏了,然后晾涼,把泡了一夜的蒜放在里面。母親說,蒜辣味太濃,特別是新蒜,猶如莽撞少年,得收收心才好——這樣的收心,等于把放肆與張狂全收了進去。三天之后蒜就能吃了,我往往等不到三天。新腌制的蒜有種清香與刺激,辣,但辣得那樣坦蕩,絕不是老蒜那種江湖的辣。它仍然是白的,白到透明。因為新,因為腌制的時間還太短,來不及變黃變紅。它仍然帶著年輕時的辣和沖動,刺激著我們的味蕾。
直到霜降前后,新蒜總是不停地被腌制。這段時間,家里總有新蒜的味道。母親新蒸的饅頭,就幾粒新腌制的蒜,開胃極了。那時候我和堂弟總是說餓,還沒有到開飯的時候,已經迫不及待了——以后再也沒有那么餓過。
冬天的時候蒜就腌制老了,黃了紅了,沒了新蒜的清香,也不辣了,多了一種煙塵味道——它油滑了,沒新蒜那粒朝氣蓬勃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