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水華
夜讀袁枚的《隨園食單》,讀到“小餛飩小如龍眼,用雞湯下之”,覺得肚餓難忍。上街覓食,在一家粵式茶餐廳尋到云吞一碗。皮薄湯清,蝦仁和瘦肉打制成的餡子彈牙,好吃!
但在我看來,云吞終究不是小餛飩,與之相比,小餛飩少了點闊氣,多了點悠哉。一個是高門大戶里的虎皮鸚鵡,一個是聽戲老頭提籠里的學舌鷯哥。
小餛飩的悠哉也是有節制的,河南有些地方把帶湯的餃子叫做“餛飩”,真真不明白江南人心里“小餛飩”的模樣:餃子是用來果腹的,兩斤餃子,半個蒜頭,吃完了能上山打老虎;小餛飩是吃著玩的,一定得配上油條、拌面之類的“主食”。吃餃子講究原湯化原食,一碗帶點面粉香的餃子湯,最能勾勒出餃子筋道扎實的口感;而煮餛飩的水則是必須棄置的,再不濟也要沖個紫菜蛋絲湯來配,講究的,用骨頭湯、鴨架湯、魚湯,乃至袁枚說的“雞湯下之”,方能體味小餛飩之妙。
小餛飩餡更有講究了:味道沖的,例如蒜苔、韭菜不能用,否則嘗不出清新本味;質地硬的,類似海米、姜末不能多,否則顯不出順滑爽利。其實,瘦肉餡雖好,但要論到頂尖,非黃魚餡的莫屬。
有一年,在溫州出差。浙南的夏季濕熱,吃什么都沒胃口。當地人晚餐時候拿出一缽小餛飩來,黃魚韭黃餡的,用了清澈的豬骨頭湯,湯面還飄著幾段翠綠的小蔥,看了就讓人食欲大振。舀來入口,湯里有濃濃的胡椒味,應該是出鍋時撒了大量白胡椒在內;黃魚細膩,只需齒頰輕輕碰開餛飩皮,魚肉便如蒲公英般蓬散于整個口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