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本期專題論壇的主題是“城市集群發展區域的規劃管理”,共有7位專家學者分別從城市群的協同發展視角、融入城市群發展的戰略構想、城市群創新驅動發展的對策建議、世界級城市群建設中的城市定位以及政策規劃如何作用于城市一體化等角度,探討了城市集群發展過程中的管理效能提升、協調建設治理以及我國長三角地區、粵港澳大灣區、日本首都圈發展過程中的政策路徑等問題,對我國未來城市的集群發展提供了如何編制規劃、如何分工協作等的戰略性探究。
摘要:擴散效應是極化效應和回程效應的對偶效應,在城市化進程中,腹地內核心城市發展的初期階段以極化效應和回程效應占主導,隨著區域中心城市規模擴大和影響力增強,擴散效應會逐漸超過極化效應。隨著擴散效應增強,大城市腹地內的中小城市發展速度增大,并逐漸發展成為分擔區域中心城市職能的子中心城市,區域中心城市與子中心城市的聯系開始加強。在城市的自然發展過程中,資源因謀求聚集節省而導致大城市過度發展,同時在相鄰區域內會出現區域經濟發展不足問題,為此需要通過行政力量的影響改變資源的流量和流向,從而使得資源在區域內的布局得到優化,在合適的區位上布局節點中心地,這些節點中心地在高級別中心地與低級別中心地間扮演中介角色。城市群內中心地的等級體系得到完善,城市群得以高效發展,整個區域在經濟發展中更好地受到來自城市和城市群的擴散效應的影響。
DOI:10.3969/j.issn.1674-7739.2018.02.004
到目前為止,我國已經形成了長三角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京津冀城市群、中原城市群、長株潭城市群、成渝城市群、遼中南城市群、山東半島城市群、北部灣城市群、關中城市群、呼包鄂城市群等城市群,這些城市群以區域中心城市為核心,將腹地內不同層次的中心地整合在一起,為區域內的不同行政級別的城市高效互動搭建了平臺,也在區域內初步形成了將中心地連接在一起的城市鏈,以區域中心城市為核心,突破行政區劃限制,逐步形成了以城市群為發展目標的城市發展模式。單個城市的發展與城市群的發展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從城市發展的一般過程看,城市首先產生在區位條件優越和資源稟賦充分的區位上,單個城市的發展過程遵循地租衰減規律,[1]在初期發展階段一般都是按照“攤大餅”方式向外擴展,于是城市總是表現為分層發展。但是當城市規模發展到一定程度后,由于城市內的資源高度聚集而出現聚集不經濟問題,即單個城市由于過度發展而出現資源的邊際生產力遞減,聚集經濟學論及的聚集節省被弱化甚至消失,這樣的發展局面要求城市從聚集發展轉變為分散發展,由此緩解城市因過度發展而出現的城市病,于是大城市的職能開始向腹地內低級別的中心地疏解,一定區域內城市體系的格局由此從單中心發展階段過渡到多中心發展階段,大城市部分職能的疏解目標就逐漸會發展成為依托區域中心城市的次級中心城市,當腹地內有更多的此類次級中心城市時,以區域中心城市為核心的城市群就得以形成。
城市群是城市化進程的高級階段,在該階段的城市化進程中,城市間由于合理分工而又高效互動,每個城市都會因此而具有較高的發展效率。根據克氏中心地理論,[2]城市群中較高級別的中心地會對較多數量的低級別中心地產生直接影響,城市群內的不同級別的中心地通過城市鏈連接在一起。在城市群中,至少存在一個起主導作用的中心城市,當有其他的區域中心城市成長并能夠分擔區域中心城市的更多職能,從而在城市群中能夠扮演分中心角色時,雙中心城市群進而多中心城市群得以形成,這時的城市群一般具有較大規模,城市群內的核心城市對腹地的輻射力也相對較大,城市群內的大都市已經從吸收式的發展模式過渡到了輻射式的發展模式。[3]城市群內不同層級的中心地間已經形成了較為合理的層次關系。克氏中心地理論在對城市群問題進行研究的過程中,討論在交通原則、市場原則和行政原則等約束下受中心地影響的腹地范圍以及影響不同層級的低級別中心地的數量,但是沒有充分考慮行政區劃對城市群建構的影響。行政區劃對城市與城市群的發展都會產生較大影響,但城市群的建立一般都需要打破行政區劃束縛,尤其是省域行政區劃界線。多中心城市群往往需要以相鄰省域行政區劃內的多個高級別中心地為基礎建立起來,突破省域行政區劃限制構建城市群就顯得非常必要。城市群的形成和發展過程,實際上就是城市群內不同層級中心地間的關系磨合過程,這時必須處理好城市群內較高級別的中心地間的關系,中心地間實現功能互補和“多心共贏”局面。
(二)我國的城市群分布及城市群的相互關系分析
在20世紀90年代我國進入快速城市化階段后,城市規模和城市數量迅速增加,在此過程中城鄉隔絕的二元經濟被打破后,人力資源以及其他經濟資源在不同城市間的流向與流量在發生變化,城市間的發展速度也開始出現差距,城市發展歷史基礎以及行政級別對城市的發展狀態存在較大影響。按照市場原則在不同級別的城市間得以高效配置資源,東部地區的省會城市一直保持著較高的發展速度,在發展過程中對腹地的影響力逐漸加強,在這些高級別的區域中心城市的影響下已經形成了多個規模較大的城市群。圖1展示了我國的主要城市群,每個城市群都以一個或者多個省會城市為核心形成單中心或者多中心的城市體系,使得較大腹地內不同等級的中心地整合在一起。A字形的城市群關系框架將全國的城市群整合在了一起:“哈爾濱市—長春市—沈陽市—天津市—石家莊市—西安市—成都市—昆明市”城市鏈將哈長城市群、遼中南城市群、京津冀城市群、晉中城市群、關中城市群、成渝城市群、黔中城市群、滇中城市群串聯在一起;“天津市—鄭州市—武漢市—長沙市—廣州市”城市鏈將京津冀城市群、中原城市群、武漢城市群、長株潭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連接在一起;“西寧市—蘭州市—西安市—合肥市—南京市—上海市”城市鏈將蘭西城市群、關中城市群、中原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串聯在一起。從圖1可以看出,在如上城市群發展構架中,京津冀城市群、關中城市群、中原城市群構成的三角形區域成為我國城市群體系的紐帶,該三角形的三個頂點分別成為向北連接遼中南城市群,向西連接蘭西城市群,向西南連接成渝城市群,向東連接長三角城市群,向南連接武漢城市群的節點。此前已經強化發展中原城市群,現在正在強化發展京津冀城市群,按照如上三角形的發展構架,關中城市群應該成為下一個重點強化發展的區域,讓關中城市群在向各個方向延伸過程中更好地扮演節點角色。

1.A區城市群
在A區內有哈長城市群和遼中南城市群。哈長城市群有哈爾濱和長春兩個區域中心城市,是在黑龍江省與吉林省交界處形成的雙中心城市體系,通過遼中南城市群與京津冀城市群連接在一起,該城市群規模相對較大,在東北地區中北部城市化進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遼中南城市群在哈長城市群與京津冀城市群間扮演著節點角色,沿“天津市—沈陽市—長春市”城市鏈方向成為主導發展方向,并逐漸與哈長城市群整合在一起,在東北地區形成多中心城市體系。A區內的兩個城市群最終要整合在一起發展,并通過遼中南城市群成為環渤海城市帶上的重要成員。在京津冀城市群發展過程中,“唐山市+秦皇島市”對應于“通州區+北三縣”與雄安新區[4]形成的發展軸,與冀中地區的保定市相對稱,成為如上發展軸兩側的“東子”和“西子”,“東子”則是遼中南城市群與京津冀城市群間的接口。從圖1中可以看出,為了推動A區的城市化進程,需要“做強中間、帶動兩邊”,即通過強化發展長春城市群將哈長城市群和遼中南城市群連接在一起。
2.B區城市群
B區內有京津冀城市群、中原城市群、武漢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和山東半島城市群。京津冀城市群是以北京市和天津市為核心,將北京市、天津市和河北省整合在一起形成的“雙核+雙子”的城市體系,[5]該城市體系內的很多設區市都已經調整了行政區劃,雄安新區也從原保定行政區劃中分離出來,獨立為副省級行政單元,在進一步發展中會與京津形成“北京—天津—雄安”的鼎足發展格局,從而成為京津石三角形中發展最快的區域,在未來發展中會與西側的保定市逐漸整合在一起,加快冀中地區的城鎮化速度。中原城市群由兩部分組成:北部以鄭州市為核心將洛陽市、濟源市、焦作市、開封市、新鄉市整合在一起形成的“弓弦+弓背”格局[6]的城市團;南部是由“許昌市+平頂山市+漯河市”整合在一起并整合周邊的中心地形成的城市團。“新鄭市+長葛市”是北部城市團與南部城市團連接在一起的節點。從圖1上可以看出,中原城市群區位條件優越,在連接京津冀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關中城市群和武漢城市群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因此從20世紀末就開始強化中原崛起戰略。中原崛起首先要強化以鄭州市為核心的北部城市團的發展,而后帶動南部城市團發展,通過先北后南的發展順序,推動河南省整個行政單元城鎮化水平的提升。長三角城市群已經進入到輻射發展階段,以上海為中心將蘇中南、皖東南、贛東北以及浙北等地區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以城市群為核心的跨行政區劃的城市發展區域。山東半島城市群目前正在形成以濟南市和青島市為雙中心的城市體系,與遼中南城市群、京津冀城市群一起共同組成環渤海城市帶,魯西北地區會率先與京津冀城市群整合在一起。
3.C區城市群
該區內有環鄱陽湖城市群、長株潭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等。環鄱陽湖城市群主要由江西省北部沿浙贛線[7]的九江市、景德鎮市、上饒市、鷹潭市、撫州市等城市形成,沿浙贛線向西將宜春市也逐漸整合在一起,成為江西省城市化速度最快的區域。該城市團會與武漢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連接在一起,城市化速度進一步提升,由北向南逐漸推進,提升贛中和贛南地區的城市化水平;長株潭城市群以長沙市為核心,將株洲市和湘潭市整合在一起,在較大腹地內形成T字形的城市體系發展構架,該城市群布局在湖南省行政區劃的東側邊界處,在城市化進程中必須將長沙市、株洲市和湘潭市分別作為一個向腹地延伸的觸角,通過“分區+分步”發展方式[8]將不同層級的中心地逐漸整合在一起,推進湖南省整個行政區劃城市化水平的提升。以T形城市團為核心帶動省域城市化水平的提升,會形成具有特色的城市化發展秩序,為全國其他省域城市群的建設提供經驗。珠三角城市群已經比較成熟,隨著其輻射力進一步強化,西側的北部灣城市群以及東部的福廈城市群都將被整合在一起,通過福廈城市群與長三角城市群連接在一起,向西延伸到北部灣城市群,構建起東南沿海城市帶。福廈城市群的核心城市是福州市和廈門市,是長三角城市群與珠三角城市群連接在一起的節點。
4.D區城市群
該區內有滇中城市群、黔中城市群、成渝城市群、北部灣城市群等。北部灣城市群同時接受珠三角城市群和滇中城市群的輻射從而能進入較快發展階段,從地域關系角度看,來自長三角形城市群的影響力強于滇中城市群。滇中城市群、黔中城市群和成渝城市群由于地域鄰近,在城市化進程中會逐漸捆綁在一起,以“成都市—昆明市”城市鏈為依托,強化在西南地區影響力。在D區內,成渝城市群起著提領作用,“成都市+重慶市”首先捆綁在一起,同時加強昭通市的“扇葉形”節點城鎮團的作用,沿著“成都市—昆明市”方向構建起復合城市鏈:最直接的城市鏈為“成都市—昭通市—昆明市”城市鏈;最彎曲的城市鏈為“成都市—重慶市—遵義市—貴陽市—昆明市”城市鏈;介于前二者之間的城市鏈為“成都市—資陽市—資中市—瀘州市—六盤水市—昆明市”城市鏈,在黔中城市群內要以貴陽市和遵義市為雙核心構建起“雙中心”城市團,在成渝城市群和滇中城市群中間發揮承接作用。遵義市成為重慶市與貴陽市間連接的節點,六盤水市成為昆明市與貴陽市間連接的節點。
5.E區城市群
該區內有蘭西城市群、呼包鄂城市群、晉中城市群和關中城市群等。蘭西城市群的核心城市是蘭州市和西寧市,成為關中城市群向西北方向延展的一翼,呼包鄂城市群的核心城市是呼和浩特市、包頭市和鄂爾多斯市,形成三角形的鼎足發展構架,向東和東南方向分別與京津冀城市群、晉中城市群連接在一起。晉中城市群由太原為中心城市構建起來,由于山西省行政區劃呈規則的南北狹長的平行四邊形形狀,并且太原市位于省域行政區劃的中央,因此在太原市的南北兩側要分別形成朔州市、臨汾市兩個次級中心城市,臨汾市成為晉中城市群的核心區域與關中城市群連接在一起的節點。關中城市群以西安市為核心,通過整合“銅川市+渭南市+寶雞市+商洛市”而成,并且通過將延安市發展成為西安市的副中心城市而拉動陜西省全域城市化水平的提升。關中城市群會成為我國城市化進程中的一個重點發展區域,從圖1中可以看出,關中城市群是將晉中城市群、中原城市群、武漢城市群、成渝城市群以及蘭西城市群聯系在一起的節點,在我國城市群大格局中發揮著貫通南北、承東啟西的節點角色。
綱納·繆達爾(Karl Gunnar Myrdal)認為,極化效應是指區域經濟發展過程中,增長極由于具有先進產業而逐步通過對生產要素產生強大吸引力,從而使生產要素向增長極集中,增長極的發展速度進一步得到強化的現象。[9]極化效應可能進一步造成鄰近區域間經濟發展不平衡。在極化效應影響下,過度發展的區域與發展不足的區域會同時存在,過度發展的區域出現聚集不經濟問題,發展不足區域由于不具備資源聚集節省的條件,區域內的資源會進一步被鄰近的過度發展區域襲奪。城市是區域經濟的核心,極化效應與城市發展相聯系,表現在區域內的城市規模在迅速發展的同時,腹地則發展相對緩慢,區域內的核心城市表現為“一枝獨秀”。極化效應產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除了既有發展基礎外,行政力量的影響是不能忽視的。行政級別較高的城市在城市化進程的早期階段表現出較強的極化效應。極化效應的早期階段是資源謀求聚集效應的理性聚集,隨著聚集效應降低,極化效應仍然存在,這是資源聚集慣性導致,資源聚集開始進入非理性階段,城市由于過度發展而導致城市病,城市于是開始謀求分散發展的新格局,城市的擴散效應開始增強。繆達爾認為,極化效應的對偶效應是擴散效應和回程效應。
前文論及,極化效應使資源向條件相對較好的高梯度集中,擴散效應則使資源向條件相對較差的低梯度擴散,促進低梯度地區深入發展。回程效應則是削弱低梯度地區從而促進高梯度地區發展的效應。因此,極化效應和回程效應會進一步拉大區域內的發展差距,而擴散效應則是弱化區域內不同子區域間的差距,促進整個區域均衡發展。為此在城市化進程中,極化效應和回程效應會在區域內形成“一枝獨秀”城市體系格局,而擴散效應則會在區域內形成“群芳吐艷”的發展格局,前者是城市群的吸收發展階段,后者則是城市群的輻射發展階段。目前作為討論熱點的京津冀城市群在此前相當長時期內是處于極化發展階段,長期以來在京津與環京津的河北省地區間出現了較大的發展差距。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的提出以及雄安新區的建設,就是強化對區域經濟發展的行政力量的影響,使京津大都市盡快從吸收發展模式過渡到分散發展模式,強化中心城市對腹地的擴散效應。從極化效應和回程效應過渡到擴散效應是城市群發展的一般過程,城市群發展的初期以極化效應和回程效應為主,后期則以擴散效應為主,促使整個區域得以均衡發展。
(二)城市與城市群發展過程中的極化效應與擴散效應分析
城市和城市群在發展過程中都會出現極化效應進而過渡到擴散效應,前者是區域內單個城市早期階段的發展狀態,后者是以中心城市為核心的城市群的發展狀態。極化效應會使單個城市規模過大,從而遏制腹地內其他小城市快速發展。極化效應對城市群的影響則是城市群中只存在單個中心城市,區域中心城市因過度膨脹而嚴重影響區域經濟均衡發展。

圖2表示城市群發展的一般過程以及在發展過程中的不同階段表現出來的極化效應與擴散效應。圖中的曲線表示聚集效應的發展過程。圖中展示了城市發展的6個階段。城市發展的初期階段由于基礎薄弱、凝聚力較弱等原因,發展速度相對較慢,城市處于緩慢發展階段(MN階段);在城市發展到一定規模后,基礎相對較為雄厚,資源的凝聚力也相對較強,開始進入到快速發展階段(NP階段);由于城市的容量是有限的,在聚集經濟的慣性影響下,資源進一步向城市聚集,但由于單位資源能夠分享的城市資源已經有限,資源已經不能在有限的城市空間內發揮最大效用,聚集不經濟問題的出現使得城市規模擴展速度開始降低(PQ階段);聚集效應進一步下降,但由于在既定區域內資源可資盈利的機會非常有限,聚集效應雖然在快速下降,城市規模還在緩慢增長(QR階段);資源的邊際生產力下降到一定程度時,資源開始從既定城市撤出,區域中心城市腹地內一定范圍內開始布局次級中心城市,資源開始向次級中心城市聚集,區域中心城市的聚集效應開始緩慢下降(RS階段);資源聚集已經出現負效用的情況下,資源就不會在既定城市內聚集,這時候大城市的職能就會迅速向腹地疏解,更多的次級中心城市在腹地內產生,區域中心城市的規模雖然不再增長,但由于次級核心城市在增加,從而城市群的規模在迅速擴大(S以右的階段)。圖2曲線上的MQ間的①②③段是以極化效應為主的階段,Q點右側的④⑤⑥段是以擴散效應為主的階段。只有擴散效應才能夠結束城市的“攤大餅”成長方式,并促進腹地內城市化水平均勻提升。
(三)城市群發展過程中的極化效應與擴散效應
城市群的發展是在區域中心城市的影響下不同等級的中心地共同成長的過程,不同城市間功能互補并且空間距離適當,但是這種理想化的發展狀態總會由于各種擾動因素的存在而不能達到,城市群在發展過程中不能突破行政區劃限制,導致區域內城市的首位度過高,當前在城市群發展過程中這種極化效應不同程度的存在,行政因素在這中間扮演著重要角色。京津冀城市群、關中城市群、黔中城市群、晉中城市群、滇中城市群、北部灣城市群都存在這樣的極化效應問題,而蘭西城市群、成渝城市群、山東半島城市群、哈長城市群、福廈城市群等在城市群內都是“主中心+副中心”的發展格局,主中心的職能在有意識地向副中心疏解的同時,副中心在區域經濟發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這種發展格局是在主中心前瞻性地構建城市群發展平臺,盡量削弱城市群發展過程中的極化效應而強化擴散效應。
長三角城市群和珠三角城市群雖然在城市群中具有一個主中心城市,但由于城市群已經發展到以擴散效應為主的階段,在腹地內已經形成了多個能夠與主中心城市高效互動的次級中心城市。圖3說明的是城市群發展過程中的極化效應,圖中展示了整個區域內只有一個大城市和多個小城市的情況,大城市與小城市的規模相差懸殊。圖中的黑色箭頭表示資源聚集方向,從圖中可以看出資源只是單向地從腹地向大城市聚集,大城市對腹地內的小城市具有較強的資源襲奪效應,小城市長期不能得到發展。為了表示腹地內的小城市數量很少,圖中只畫出了兩個小城市。圖中的虛線表示地租曲線,從城市中心向腹地遵循地租遞減原則,所以地租曲線是減函數。從圖中可以看出,隨著城市規模擴大,地租曲線逐漸變得陡峭,但是這并沒有遏制資源向大城市中心區域聚集。由于區域內只有一個大城市,資源尋租的本性驅使其向基礎設施更好、聚集節省更加充分的區域聚集,這就會進一步強化城市群發展過程中大城市的極化效應。極化效應不利于在腹地內培育新的城市增長點,資源也會在有限的區域內出現惡性競爭,因此極化效應階段是城市群發展的過渡階段,擴散效應階段才有利于城市群內不同層級中心地的合理布局。圖4展示了城市群發展的擴散階段。

與圖3不同,圖4中除了大城市和小城市外還有中等城市,中等城市和大城市存在吸收和輻射兩種傾向,不同的是大城市以輻射為主,中等城市以吸收為主。在大城市的輻射影響下,中等城市發展很快,在區域內形成了“大城市—中等城市—小城市”的等級體系。這時候的地租線已經不僅僅局限在單個城市,地租線已經在不同等級的中心地間連續,中等城市和小城市的地租線是大城市的地租線的一部分。資源在不同等級的中心地腹地內聚集時,盈利預期與地租水平之間呈正相關。由于城市群中大城市的擴散效應在不斷強化,資源在腹地內聚集時可以在中等城市甚至小城市謀求更多的盈利機會,因此資源在更大腹地內分散布局的可能性得到提升,不同等級的中心地的均衡發展進一步強化了城市群發展過程中的擴散效應。
前文論及,城市群發展的早期階段以極化效應和回程效應為主,中后期以擴散效應為主,在此過程中行政力量的影響是最為突出的。為了有效推進城市群的均衡發展,就需要合理調控行政力量對區域經濟的影響,突破行政區劃約束,在較大腹地內構建起以區域中心城市為主導的城市群的發展格局。
1.行政力量影響跨行政區劃的城市體系的構建
挖掘城市的發展歷史可以知道,城市是由“城”和“市”兩方面構成,前者的目標是軍事防御,后者則是服務于經濟發展,在社會經濟發展中“城”的軍事防御功能逐漸弱化,轉而成為區域經濟的中心,與“市”整合在一起使用。城市首先產生在區位條件優越、資源稟賦充分的區位上,因此沿主要河道、沿交通線分布了很多重要城市,沿海、沿河、沿線也成為了經濟發展的重要區域。但這樣的城市布局并不是非常合理的,根據區域經濟的發展需要,腹地內的其他區位上也需要布局城市,成為拉動廣大內地經濟發展的核心,這時候依靠自然力量布局城市的可能性不大,行政力量的介入就顯得非常重要。在行政力量的影響下,廣大腹地內可以布局數量和規模適當的中心地,不同等級的中心地間實現高效互動。但行政區劃也是在歷史時期內形成的,區域經濟發展往往也是以行政區劃為界線進行,在行政區劃邊界處會出現城市化的“空白區”,行政區劃邊緣處也嚴重缺乏跨越行政區劃在城市間進行整合的機制,于是在鄰近的行政區劃間就會出現“斑塊鑲嵌”的城市發展狀態,即過度城市化區域與城市發展嚴重不足區域相鄰出現,行政區劃的一側資源因過度聚集而存在過度競爭問題,行政區劃的另一側則因缺乏資源而成為城市化的“塌陷區”,在這種情況下行政力量對在更廣泛的區域內構建一體化的城市體系產生了負面影響。
2.行政力量對區域內中心地空間關系的影響
以行政區劃為范圍構建起來的城市體系,往往會導致行政區劃邊界處的隸屬不同行政區劃的中心地無法進行充分整合,中心地間還會存在“斷頭路”問題。區域經濟學理論認為,規則的行政區域以及區域中心城市分布在行政區劃的中央是最有助于構建高效發展的城市體系的情形。但是基于歷史形成的區域中心城市往往是區域內行政級別最高的行政中心,而行政中心往往并非布局在區域重心,這樣就使得行政中心與區域中心存在嚴重不對稱:行政中心在對整個區域不具有強大的經濟輻射力的同時,布局在區域重心的中心地由于不具行政影響而不能對廣大區域施加經濟影響。這種情況客觀上要求行政中心在區域內進行遷移,使其盡快布局在區域重心位置上,讓中心城市在腹地內的經濟影響與行政影響一致。行政力量可以理順腹地內中心地間的空間關系,也可以對中心地間的空間關系產生阻礙作用。一般而言,三角形是中心地間的基本關系,由于“斷頭路”或者地方保護等因素的影響,這種三角形關系不能構建,于是中心地間也就不能形成較為完善的城市鏈,較高級別的中心地與腹地內的縣級城市、鄉鎮中心地等的聯系也不能建立,于是城市化在很大程度上就變成了單純的城市發展,城市與鄉村間缺乏了一體化發展的通道。只有改變行政力量的影響方式,城市化才能夠在城市發展、村鎮發展等方面得到整體推進。
極化效應能夠促進區域內產生經濟增長點,為區域中心城市在廣泛區域內發揮引領作用奠定基礎,但只有強化擴散效應,才能夠強化區域中心城市在腹地內的影響力,這就需要適當合理把控極化效應與擴散效應的強度,在城市和城市群發展到一定程度時,在行政力量的影響下適度強化擴散效應,推動城市群的發展。
1.通過行政干預推動跨行政區劃的城市群的建設
行政力量可以影響資源的流向、流量以及在區域內的布局方式,因此可以通過行政力量改變區域內中心地間的關系,從而影響城市群內中心地的布局,使得資源布局更加合理。在城市群建設過程中,很多地方為了理順中心地間的關系都在進行行政區劃調整:黔中城市群的遵義市行政區劃調整后,原遵義縣所屬鄉鎮行政單元分別劃歸到紅花崗區、匯川區和播州區,遵義市建成區面積擴大,成為黔中城市群中能夠與貴陽市高效互動的副中心城市。除此之外,云南省曲靖市、江蘇省無錫市和常州市、浙江省蒼南縣和寧波市、湖南省長沙市、山東省青島市、四川省廣安市、安徽省阜陽市和安慶市、河南省許昌市等也都分別進行了行政區劃調整,為更好地融入城市群和在城市群中發揮更大的作用搭建平臺,能夠更好地接受城市群內區域中心城市的擴散效應帶來的紅利。京津冀區域也是行政區劃調整的熱點區域,河北省各個設區市為了在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下能夠更好地承接京津大都市擴散效應下的疏解職能,到目前為止,河北省除滄州市和邢臺市以外的其他設區市均進行了行政區劃調整,其中保定市是行政區劃變動最大的區域,在市區由原先的“三區”拓展為“五區”之后,[10]雄安新區所轄安新縣、雄縣和容城縣又從保定行政區劃中分離出來,成為副省級行政單元,從而在京津冀腹地創造出城市化的新增長點,與京津形成鼎足發展格局,為京津大都市在京津冀腹地內更好地發揮擴散效應構建通道。
2.構建節點中心地完善中心地等級體系
前文論及,圖4與圖3的關鍵區別之一就是在小城市與大城市間有了中等城市,這是將高級別中心地與低級別中心地連接起來的橋梁,也是城市群內中心地等級體系得以完善的重要標志。構建節點中心地仍然需要行政力量的影響。在布局節點中心地時,需要盡量依托既有中心地發展基礎,將區位條件優越、發揮基礎較好的既有中心地,通過提升其行政級別方式建設為節點中心地,在鄰近的中心地間發揮連接作用。城市群內的城市鏈一般都會比較長,有些省域范圍內的城市群的城市鏈甚至要貫穿省域行政區劃,如果單純依托既有中心地構建城市鏈,城市鏈彎曲程度往往較大,于是較高級別的中心地間的聯系不夠直接,鄰近的中心地間也不易構建“三角形”關系,這時就需要通過將腹地內聯系較為緊密的中心地整合為具有一定規模的在較大腹地內能夠產生擴散效應的節點中心地,這樣的中心地就會具有多個中心,從建設伊始就按照分散原則進行完善,有效避免單一中心城市經常會出現的較高程度的極化效應問題。節點中心地內的多個中心都會成為區域經濟的發展“極”。完善中心地的等級體系,有助于不同盈利預期的資源在城市群內的不同層次的中心地合理布局,同時有利于較低級別的中心地通過節點與較高級別的中心地高效互動,避免區域中心城市在過度發展情況下發生回程效應問題,區域中心城市通過節點中心地分擔職能,讓地租線由陡峭變得相對和緩,以區域中心城市為核心形成城市環,并通過通達程度較高的交通網絡構建起來的城市鏈形成掌狀網絡城市體系。
說明:本文系河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京津冀城市群“第三極”發展對策研究》(編號:HB17YJ091)的部分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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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 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