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國暉(教授),趙 樂
我國中小企業發展面臨瓶頸,除受到宏觀經濟下行的影響外,中小企業的融資狀況沒有明顯改善也是影響因素之一。中小企業的融資頻率高、成本高、風險高,銀行對其放貸意愿不強。“小銀行優勢”假說將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與中小銀行發展聯系在一起,認為中小銀行比大銀行更加傾向于為中小企業提供貸款(Banerjee,1994;Berger、Udell,1995)。國內學者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提出,發展中小金融機構是解決我國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的根本出路(林毅夫,2001;李志赟,2002)。
在政策層面上,中小金融機構的發展與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結合在一起。隨著金融體系的逐步完善,我國中小金融機構實現了增量改革與持續發展。根據《中國區域金融運行報告》,從2010年到2015年,我國中小金融機構的資產規模從48.35億元增加到120.56億元,實現了年均20%的增幅;營業網點數從12.99萬個擴張到15.26萬個,年均增速為3.27%。然而,我國中小企業仍面臨著嚴重的信貸缺口,信貸約束問題十分突出。據《中國企業經營者成長與發展專題調查報告》顯示,40.23%的受訪中小企業認為銀行貸款不能滿足企業生產經營的資金需求,73.53%的中小企業認為貸款不能滿足企業外部擴張的資金需求,67.52%的中小企業認為從銀行獲得貸款較難,上述比例均顯著高于大型企業。
在中小金融機構已獲得較快發展的情況下,中小企業的信貸狀況并未隨之明顯改善,說明“小銀行優勢”尚未充分發揮。中小企業從中小銀行獲取信貸支持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相對于大型企業,中小企業較難通過財務報表、資產支持等正式機制獲得金融機構的信任,因此需要通過一定的替代機制來緩解銀企之間的信任缺失問題。“小銀行優勢”的基礎,實際就是中小銀行對中小企業形成的一套信任機制,以便更好地發揮中小銀行收集、傳遞、利用中小企業信貸信息,尤其是“軟信息”的優勢。我國傳統文化對社會關系十分重視,中小企業具備一定社會關系資本,如銀企關系資本和政企關系資本,更容易獲得中小銀行的信任。此外,企業所處信用環境也可能提供一種信任機制,通過影響中小銀行對區域整體的信用評價,間接影響中小銀行對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支持的意愿。由此,本文將聚焦銀企、政企關系資本以及信用環境,通過分析這些因素對中小企業獲得中小銀行信貸支持情況的影響效果和機制,揭示影響中小銀行發揮“小銀行優勢”以支持中小企業信貸的關鍵因素,為促進中小企業信貸狀況改善和“小銀行優勢”發揮提供一定借鑒。
對于信息不透明的中小企業,大型金融機構和中小型金融機構在解決信息不對稱問題方面存在顯著差異。“小銀行優勢”理論指出:中小企業財務制度不完善,缺乏充足可靠的財務信息等信貸“硬信息”,因此在信貸申請過程中,更多地依賴難以量化的“軟信息”。而中小銀行在收集、傳遞、利用中小企業信貸“軟信息”方面具有明顯優勢,主要原因在于:其一,中小銀行通常依托于當地企業,相關業務具有區域性和針對性,這有助于加強其與當地中小企業的聯系。因此,相比大型銀行,中小銀行更能充分掌握中小企業的“軟信息”。其二,由于中小銀行的層級結構相對簡單,信貸決策鏈條短,中小企業模糊化、隱含化的信貸“軟信息”能更好地被傳遞和利用(Berger、Udell,2002)。而大型銀行由于層級結構復雜、信貸決策鏈條長,基層信貸人員收集的中小企業的“軟信息”要經過多重層級才能傳遞給上層決策人員,導致“軟信息”在傳遞過程中容易失真(張劍等,2011;秦捷、鐘田麗,2011)。其三,中小銀行為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服務的成本相對較低。大型銀行復雜的層級結構增加了上層決策人員對基層信貸人員的監督成本。隨著大型銀行信貸決策的分權化,信息收集和傳遞成本逐步降低,但代理成本會上升,使得大型銀行為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服務時總成本維持在較高水平。而中小銀行為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支持時,地緣優勢能降低其信息收集和傳遞成本,簡單的層級結構能降低代理成本,其信貸服務成本要比大型銀行低(張捷,2002;張劍等,2011)。
近年來,“小銀行優勢”理論遭到較多質疑。如De La Torre等(2010)指出,大型銀行市場份額提升時,中小企業的信貸可得性提高,貸款成本降低。他們認為大型銀行可以充分利用風險管理技術、多樣化產品等,在中小企業信貸中獲得顯著的競爭優勢。隨著信貸技術的改善,大型銀行處理“軟信息”的劣勢逐漸被弱化,使得中小銀行的信息和成本優勢相對減弱(Udell,2008;李華民等,2014)。在現實中,部分中小銀行的市場定位、經營策略等與大型銀行趨同,并不注重發揮自身的“小銀行優勢”,對中小企業提供信貸的積極性不高。這意味著“小銀行優勢”的發揮具有復雜性,需要結合其他重要因素予以考察。
國內外許多文獻分析了社會關系資本在企業獲取資源(尤其是金融資源)過程中的重要作用(Shane、Cable,2002;Jun等,2010),論證了中小企業的社會關系資本是影響關系信貸的重要因素。如Shane、Cable(2002)指出,社會關系能緩解企業與投資者、商業銀行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和不確定風險,降低信息獲取成本,從而緩解企業的融資困境。Jun等(2010)以我國中小企業為例,分析了中小企業建立社會關聯對企業負債的影響,得出了社會關系資本的形成能促進企業短期負債能力提升以及社會關系資本起到隱性的貸款保證作用的結論。徐娟(2013)進一步指出,企業充分利用自身的社會關系資本,不僅能促進企業銀行信貸規模擴大,還有助于優化企業信貸期限結構,緩解民營中小企業的所有制歧視和融資困境問題。
企業的一個重要關系資本就是銀企關系資本。Boot(2000)從銀企之間信息交換的角度指出,在非市場化背景下,銀企關系有助于銀行獲得與企業信貸相關的“軟信息”以緩解信息不對稱,并強化銀行對企業的監督效果,進而提高銀行信貸支持程度。Adam、Ferreira(2007)指出,具有金融背景的企業高管作為銀企之間溝通的橋梁,有助于銀企之間形成隱性的合作關系,能為企業融資提供專業知識和指導意見,加快企業信貸進程,從而提升企業的融資能力。林毅夫等(2001)結合我國基本國情進行分析,指出在我國法律制度不完善的背景下,中小銀行和中小企業通過長期合作而形成的信息優勢,有助于加強借貸雙方的合作關系,從而擴大中小企業信貸規模。秦捷、鐘田麗(2011)對“小銀行優勢”進行了實證檢驗,指出從中小銀行獲得信貸支持的企業,為其提供貸款的銀行數目較少,主要依靠銀企之間的穩定關系傳遞企業的聲譽信息,進而緩解企業的融資困境。
企業另一個重要的關系資本就是政企關系資本。Fisman(2001)認為,企業的政企關系具有極大的價值,企業可以通過政企關聯來獲得政策支持和稀缺的資源。Faccio等(2006)針對來自35個國家的450家存在政治關聯的公司,研究了政治關聯對政府援助的影響,結果表明存在政治關聯的企業不僅面臨較小的融資約束,而且在其陷入財務困境時政府會更傾向給予金融扶持。在我國經濟轉型階段,政府在信貸資源配置中仍有較大的影響。羅黨論、甄麗明(2008)通過對民營上市公司的實證研究發現,民營企業的政治關聯使得企業具有較好的聲譽,銀行認為其違約風險較小,從而企業的信貸可得性更高;在金融發展水平越低的區域,政治關聯對企業信貸的影響就越顯著。余明桂、潘紅波(2010)進一步證實,擁有政治關聯的民營企業,相對于非政治關聯的民營企業,能夠獲得期限更長、優惠條件更多的銀行貸款。史建平(2015)通過對不同類型的金融機構經理人進行問卷調查,評價其所在銀行開展中小企業貸款的主要動力來源,結果顯示:國有商業銀行為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支持的主要動力是響應政府的號召,中小企業信貸一定程度上依賴于國家政策扶持;而商業銀行更重視風險較低、受國家產業扶持、行業相對成熟的大中型企業。
通過上述分析,本文認為對于中小企業而言,通過銀企關系的維護或聘用有銀行背景的員工為企業高管,或借助政治關聯、股權聯系等形成的政企關系,有助于中小銀行篩選和甄別具有發展潛力和信譽良好的企業,以降低信息收集成本和事后監督成本,充分發揮“小銀行優勢”,從而提高對中小企業的信貸支持程度。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銀企關系資本通過刺激“小銀行優勢”的發揮,促進中小銀行為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支持。
H2:政企關系資本能促進中小銀行為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支持,“小銀行優勢”能更好地發揮。
“小銀行優勢”的發揮還依托于經濟主體所處的外部環境,良好的信用環境是“小銀行優勢”發揮的前提條件(Presbitero、Zazzaro,2011)。銀企間的信貸交易成功與否,不僅取決于信貸合約的合理性,還取決于銀行對企業的信任程度。我國社會信用體系不健全,處于弱勢地位的中小企業相對缺乏主動維護自身信用的意識,不重視財務信息、企業信譽等的信號作用,不僅影響市場的正常運轉,還加深了銀行對中小企業的不信任(凌江懷等,2016)。我國各地區之間信用環境存在較大差異,在信用制度環境較差的地區,由于缺乏合同執行約束和保障機制,銀企之間信息不對稱問題更為嚴重,使得商業銀行更傾向于將中小企業歸為高風險對象,導致其不愿意為中小企業提供生產經營所需資金(錢先航,2013;郭麗婷,2014)。
與大企業相比,惡劣的信用制度環境對中小企業的銀行信貸的負面影響更大(錢先航等,2013)。中小金融機構利用信息成本和代理成本優勢為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支持,一定程度上依賴于關系型信貸技術,而“軟信息”的可信度受到信用環境的影響較大。因此,在信用環境不佳的地區,“小銀行優勢”難以充分發揮,中小企業信貸更容易遭到拒絕。同時考慮到:在信用環境良好的地區,中小銀行對中小企業貸款違約的預期較低,中小企業通過市場機制來獲取金融資源的可能性更大,由此導致企業的社會關系資本對銀行信貸決策的影響降低;而在信用環境較差的地區,企業受到惡劣信用環境的負面影響,使得企業不得不更依賴社會關系資本來促進中小銀行信息和代理成本優勢的發揮,從而獲得滿足生產經營所需的信貸資金。鑒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改善中小企業所處商業信用環境能促進中小銀行為其提供信貸支持。
H4:中小企業的社會關系資本與所處商業信用環境在促進其獲得中小銀行的信貸支持方面存在一定的替代作用。
本文選取2011~2015年中小板上市公司進行實證檢驗。實證分析的數據主要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的中小板上市公司的財務指標分析數據庫、高管特征數據庫、企業股權性質數據庫以及銀行貸款數據庫等。本文選擇中小板企業為研究樣本的原因在于:一方面,上市公司經審計而披露的數據與抽樣調查所獲取的數據相比更加客觀可靠;另一方面,以中小板企業為樣本研究的結論基本符合我國國情(郭麗婷,2014),相關結論能適度延伸到一般中小企業(姚耀軍,2015)。
為了確保研究數據的完整性、適用性,需對初步選取的樣本數據進行適度篩選:①剔除樣本數據中帶有?ST的公司;②剔除金融行業的上市公司;③剔除沒有披露銀行貸款數據的企業,以及借款金額、貸款銀行不明確的數據;④根據《中小企業劃分標準》剔除中小板上市企業中規模偏大的企業。經過篩選,本次實證分析最終獲得243個樣本。數據的預處理工作都在Excel 2003中進行,模型的回歸分析在STATA 11.2中進行。考慮到極端值的可能影響,本文對連續變量進行1%的Winsorize處理。
1.被解釋變量:信貸支持度(SMBF)。中小企業的規模大小、財務制度完善程度、銀企和政企關系深度、所處金融環境等差異,會導致不同中小企業獲得的中小銀行信貸存在較大的差異。本文以單個中小企業從中小銀行獲得的信貸額度占全體樣本企業從中小銀行獲得的平均信貸規模的比例來描述中小銀行對某個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支持的程度,將其定義為“信貸支持度”。SMBF等于某中小企業的中小銀行貸款額與平均貸款額的比值。平均貸款額是指,某一年度所有樣本中小企業在當年獲得的中小銀行貸款總額除以樣本企業總數。信貸支持度越高,反映中小銀行為該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支持的意愿越強,說明“小銀行優勢”得以充分發揮。
2.解釋變量:銀企關系資本變量。本文用兩個指標來代替銀企關系資本變量:①銀企關系持續時間(BER)。企業從成立之日起,通過銀行辦理存貸款業務、代發職工薪酬、票據匯兌等來與銀行保持信息交流,使得銀企關系持續時間與企業經營年限之間存在很強的正相關性(郭田勇,2006)。因此本文采用企業經營年限作為銀企關系持續時間(BER)的替代變量,并定義BER為各個中小板企業成立日到樣本對應年度末的總天數除以365。②高管金融背景(FB)。企業高管的金融背景有助于銀企關系的形成,根據高管特征數據庫,如果企業高管曾在或者正在監管機構、政策性銀行或商業銀行任職,則設定虛擬變量FB為1;若企業高管無相應金融背景,則設定FB為0。
3.解釋變量:政企關系資本變量。本文用兩個指標來代替政企關系資本變量:①高管政治背景(PB)。企業現任的高管曾任或正任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以及在黨政機關任職的,被認為有政治關聯(PC),并設定PC為1,無政治關聯的PC為0。同時依次對國家級、省部級、廳局級、縣處級、鄉科級(含以下)賦予不同的政治關聯強度(PCS)5、4、3、2、1,則PC×PCS反映高管不同強度的政治背景。如果同一企業存在多個有政治背景的高管,本文取每個企業PC×PCS的最大值為該企業最終的政治背景PB。②股權性質(EN)。根據企業股權性質數據庫對企業股權性質的劃分,當中小企業為國企時,本文設定虛擬變量EN為1;而當企業為私營或者外資企業時,則設定EN為0。
4.解釋變量:信用環境指數(CEI)。本文采用中國城市商業信用環境指數課題組發布的商業信用環境指數CEI,該指數從信用投放、企業信用管理制度、政府信用監管等七個維度綜合反映企業注冊地所在城市的信用環境。CEI的取值區間為[0,100],CEI指數越大,表示城市的信用環境越好。該指標2014年的數據未披露,本文借鑒學者錢先航(2013)對缺失數據的處理方式,以各城市2013年和2015年的CEI指數平均值來彌補缺失數據。
5.控制變量。雖然企業財務因素不是本文研究的重點,但銀行審批貸款時非常重視企業的財務狀況。為了保證實證研究的嚴謹性,引入以下財務指標作為控制變量:①營業收入(INCOME)取對數,反映企業的經營規模和該年度經營成果;②利息保障倍數(ICR),反映企業償債能力;③固定資產比例(FIXED),反映企業可用于抵押擔保的資產比例;④資產報酬率(ROA),反映企業盈利能力。考慮到企業以過去年度財務信息等申請銀行貸款,本文采用相應指標上一年度的數據作為控制變量(郭田勇,2006)。另外,引入年度虛擬變量(YEAR)控制未知的隨年度變化的因素。
設定如下模型(1)~(4):

本文設定回歸模型(1)以考察H1銀企關系資本變量:銀企關系持續時間(BER)和企業高管金融背景(FB)對中小企業獲得中小銀行“信貸支持度”的影響;設定模型(2)以檢驗H2政企關系變量:企業高管政治背景(PB)和企業的股權性質(EN)對中小企業獲得中小銀行信貸支持度的影響;設定模型(3)以檢驗H3:中小企業所處的信用環境對其信貸支持度的影響;設定模型(4)以檢驗H4:中小企業社會關系與信用環境對“信貸支持度”的替代作用。
表1列出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數據顯示,中小板上市企業獲得中小銀行的“信貸支持度”平均值為1.93,且方差較大,反映了中小企業獲取中小銀行信貸的能力受其自身素質、銀企和政企關系、信用環境等因素的影響而存在較大差異。樣本企業與銀行建立銀企關系的平均年限約為12年,且不同企業的銀企關系持續時間存在較大差異;大約30%的中小板上市企業中有高管人員曾在或者正在銀行等金融機構任職,股權為國有性質的企業占比較少,中小企業的政企關系總體差異較大。此外,信用環境指數CEI的方差較大,反映我國城市之間信用環境發展不平衡。

表1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2給出了國有和非國有中小企業、有金融背景和無金融背景的中小企業獲得中小銀行信貸的單變量對比分析結果。表2的結果顯示,對于中小板上市企業而言,其股權性質是否為國有,并不顯著影響中小企業“信貸支持度”的均值,可以預測回歸結果中被解釋變量EN可能不會顯著影響中小企業獲得中小銀行信貸的能力;而具有金融背景的中小板企業,其“信貸支持度”顯著大于沒有金融背景的企業。比較EN和FB兩個變量的因素分析結果,可以預測銀企關系會強于政企關系的影響。

表2 單變量對比分析
本文從“小銀行優勢”假說的視角研究社會關系資本及信用環境如何影響中小企業獲得中小銀行信貸的能力,為了突出中小企業信貸與中小銀行的關聯性特點,在回歸分析中加入了中小企業從所有銀行獲取信貸的“信貸支持度”(以BF表示),用于與來自于中小銀行的“信貸支持度”(SMBF)進行對比。與SMBF的定義方式類似,BF等于某中小企業的銀行貸款額與平均貸款額的比值。此處的平均貸款額是指,某一年度所有樣本中小企業在當年獲得的全部銀行貸款額總數除以樣本企業總數。以SMBF和BF為被解釋變量進行回歸分析,分別形成回歸結果①~④以及⑤~⑧,如表3所示。
1.銀企關系資本效應。回歸結果①顯示,反映中小企業的銀企關系持續時間的指標BER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說明中小企業與中小銀行通過長期合作,建立穩定的銀企關系有助于提高信貸支持度,促進“小銀行優勢”發揮,從而支持H1。同時,企業高管的金融背景FB的系數也顯著為正,說明具有金融背景的企業高管強化銀企關系,有助于緩解銀企之間信息不對稱,促進中小銀行向中小企業放貸,也支持H1。另外,被解釋變量為BF的回歸結果⑤顯示了相似的效應,即與銀行形成長期密切的合作關系,有助于提高包括大型銀行在內的銀行整體對中小企業的信貸支持度。
2.政企關系資本效應。回歸結果②顯示,政治背景PB對“信貸支持度”的影響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政治關聯的建立能提高中小企業獲取中小銀行信貸的能力,從而支持了H2。同時回歸結果⑥顯示,相比于中小銀行信貸而言,中小企業的政治背景在更大程度上影響其獲得大型銀行信貸的可能性,即中小企業的政治關聯更有助于其獲取大銀行的信貸。對于解釋變量EN,回歸模型②顯示,國有中小企業并不會比非國有中小企業獲得更多的中小銀行信貸,與H2不符。對比回歸結果⑥,EN的系數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說明相比于非國有中小企業,國有中小企業來自銀行整體的信貸支持度較高。這說明中小企業的國有屬性并沒有促進其獲得中小銀行信貸,但可能促進其獲取大銀行的信貸。
3.銀企、政企關系資本作用的差異。通過對比回歸結果①和②的銀企關系持續時間BER、金融背景FB和政治背景PB可以發現,在BER、FB和PB的系數均滿足顯著性要求的前提下,BER的系數和FB的系數均比PB的系數大。這意味著,企業的社會關系資本如銀企、政企關系,均有助于彌補正式信任機制的缺陷,促進“小銀行優勢”的發揮,以提高中小企業獲得中小銀行信貸的能力。但相比建立政企關系,建立穩定持久的銀企關系的作用更直接有效。
4.信用環境效應。回歸結果③中,城市商業信用環境指數CEI與中小企業的SMBF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呈現正相關,支持了H3。根據回歸結果⑦,信用環境的優化也促進了中小企業的銀行整體信貸可得性。CEI的系數顯著為正,反映了在信用環境不佳的地區,企業信用意識相對薄弱,企業違約風險以及銀行的監督成本相對較高,使得中小企業的“信貸支持度”較低。
5.銀企、政企關系資本以及信用環境的替代效應。回歸結果④的BER、FB、PB、EN、CEI等重要解釋變量的系數顯著性和正負性與回歸結果①~③基本一致,說明上述回歸的結果具有穩健性。比較回歸結果①~④,在同時考慮銀企關系、政企關系和信用環境指數時,各主要解釋變量的系數相對較小,而只存在銀企關系或政企關系或良好的信用環境時,各主要解釋變量的系數較高。該回歸結果表明,銀企、政企關系和良好的信用環境對“信貸支持度”的影響存在一定的相互替代作用,從而支持H4。也就是說,在信用環境不佳的地區,企業的銀企、政企關系資本對“信貸支持度”的作用相對增強。
本文從理論和實證角度探討了中小企業的社會關系資本及其所處信用環境對其獲得中小銀行信貸支持度的影響,得出以下結論:
1.社會關系資本有助于中小銀行發揮比較優勢,從而促進對中小企業的信貸支持度提升。其中,穩定的銀企關系及中小企業高管金融背景,能緩解銀企之間的信息不對稱,降低信息收集成本;而高管政治背景能為企業提供良好聲譽和隱性擔保,降低中小企業的信貸違約風險和對其進行監督的成本,從而促進“小銀行優勢”發揮,提高中小銀行對中小企業的信貸支持度。

表3模型回歸結果
2.政治關聯對“小銀行優勢”的促進作用不如銀企關系顯著,并且產權差異對提高信貸支持度的作用也不顯著,表明中小企業與中小銀行之間建立穩定密切的關系,能更直接有效地促進中小銀行發揮優勢。
3.在商業信用環境不佳的地區,中小企業獲得的中小銀行信貸支持度顯著下降,意味著惡劣的信用環境使得信息的收集和利用成本上升,“小銀行優勢”作用受到抑制。
4.在信用環境不佳的地區,中小企業的社會關系資本對提升信貸支持度的作用更為明顯,意味著社會關系資本傳遞了企業的聲譽信號,彌補了信用環境劣勢造成的不足,進而促進“小銀行優勢”的發揮。
本文的研究有助于進一步研究“小銀行優勢”的信任機制及其影響因素,促進中小銀行充分發揮服務于中小企業的預期功能,緩解中小企業信貸困境。本文的政策含義如下:
1.中小企業應重視與銀行之間形成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可選聘有金融背景的人士為企業高管,并適度尋求政治關聯。同時,中小企業應改善信息披露質量,增強信用意識,共同維護區域信用環境,以有效緩解信任缺失和信息不對稱問題。
2.對于中小銀行而言,其應不斷審視自身的相對優勢以明確市場定位,通過專業化、特色化服務的發展戰略,提高自身競爭力。積極拓展中小企業信貸市場,努力挖掘資質較好的中小企業客戶,與之建立長期密切的聯系。同時利用并改進關系型信貸技術,綜合企業的“硬信息”和“軟信息”,定制適合中小企業的信貸產品,在兼顧“三性”原則基礎上做出合理的信貸決策。
3.政府部門應加強征信體系建設,建立健全中小企業信用制度和信息披露制度,以改善區域的信用環境水平,同時給予中小企業適度的政策扶持,為中小企業發展營造良好的融資環境和生存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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