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身處何方

柯愿

記憶的暖漫過時間的河，撫過久閑的心扉，我在時光斑駁深處，與你揮手告別。

無比熟悉的場景，是在那個小雨初霧的夏日里開始的。腦海中映出你的臉龐：深邃的眼窩里嵌著一雙發亮的眼睛，亮著一種干凈的質感；頭發梳得十分認真，顯得很精神；滿是皺紋的臉頰透出時間的滄桑。

眼中的你總穿著月白色的棉襯衫，忙忙碌碌、洗衣做飯。依舊清晰地記得那淺黃色的窗欞和小小的院落，累的時候你坐在搖椅上歇息。那時的我坐在地板上，你在吱嘎吱嘎的搖椅上瞇著眼，不知道睡著沒睡著，手中的葡扇卻一上一下地對著我扇，傳來絲絲涼意。屋子里滿是你噴的花露水的味道，甜膩膩的。我瞥一眼外面的陽光，整個屋子被晃成銀白色，蟬鳴擾得人不得安寧。我關小了電視的聲音，一口一口啃著你切好的西瓜。整個空氣都彌漫著夏日獨有的氣息，夾雜著溫馨的味道。

午后的陽光逐漸褪去，你拉著我的手，踱步在泛著涼意的河邊。那雙不大卻滿含溫情的手緊緊包裹著我的小手，兩個人的影子，一大一小，投射在地面上，逐漸被拉長，模糊，最后消失在太陽落下的那一刻。陪伴著我們的，有剛蘇醒的樹木。略含咸味的風、潮濕的土腥味、清脆的雀啼聲，月桂樹梢的氤氳，以及那蛋殼般薄薄的靜。

夏日的夜晚少了些許浮躁，多了一絲極為詩意的寧靜。不知哪里的蛙群在費力干嚎，聲浪如同被煮沸，幾星螢火蟲游來游去，像在厚密的空氣中飄浮。你細心掛上純白色的薄紗蚊帳，我擁在你瘦弱的身上，看著你那雙不大但充滿溫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