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簡史（節選）

◎ 詩 | 柳宗宣 編輯 | 任紅

岱黃高架橋車流下面

被堤坡挾持的府河

彎曲著匍匐向前

草叢間蜿蜒朝南的王家河

與之平行，途中碰上了

灄水河——穿過鐵路橋

到達著名的諶家磯

在通往聞一多的浠水

的高速路上見識了舉水河

寬闊河床上牛馬飲水吃草

閻家河和它交叉，從黃檗山

溝壑間逃逸，朝向麻城縣

福田河的周圍岡地起伏

延展開去直抵遠山。黃柏河

包容在三峽陡峭的山體

一場大雨后，河水赤紅

故鄉的流塘河，影映藍天

飄移的云朵。三五個兒童

赤裸的身子從節制閘撲入

在老家東邊，結冰的河面

旋轉著你的木制陀螺

在母親子宮中蜷縮著身子

——那是你最初的河流

黃昏飛行的天空，從機艙俯視

夾在黃河長江之間的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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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血管，分布在山塬和崗地

——江漢平原的河流

我要用親愛的詞描述你們

三月錦繡的原野，河流縱橫

石拱橋頭，碧水之上

親熟的柳樹或白楊在張望

澴河兩旁是平坦的河灘

它繞山環流，從大別山奔向

一馬平川，游蕩在云夢澤國

一個少年踩著萬福河水

頭頂畫冊涉到對岸的浩子口

一根竹篙

雙手間滑動，在排灌河

褐色船艙中碧綠的秧把子

或壘成方形的金黃稻穗

撐行到田野或人民公社的禾場

熊口河流經萬壽永新兩個村莊

兩岸結滿荊楚人家，

河流也是道路，穿過月色中

的水埠頭，你借著水霧吹笛

正午，母親用淘米的筲箕撮魚

孤單的公牛低頭吃草，一根牛繩

把你迷留在藕池河旁

沅水在楚地彎曲。清亮的水草

飄搖騰挪；香溪河中散布石頭

婦女在上面搓揉衣裳

亞青寺常駐有兩萬余僧尼，以河為界分為扎巴（出家男眾）、覺姆（出家女眾）兩區，共八個洲。 攝影/了妄惟真/東方IC

下午陽光中的田關河泛著碎光

十六歲的身體涉游到了對岸

東荊河有情緒起伏

流轉著開創陌生的道途

一生在河流漂行的父親

往來的烏舶船滿載交易的牛犢

溯澧水而上，駛往貴州的鴨池河

我與命中注定的潮北河

交流，飄泊的身影投映其中

黃河流過濱州。東營入海口

它瞬間穿行蘭州城區，

又從京廣鐵路

的車輪下橫穿過記憶

拒馬河將兩岸的山巒

化入其身，它不排拒

支流的污染——三十九歲

你停歇在永定河的巖石上

千里還鄉，你看見了湍河

從伏牛山沿途跳轉，朝南

一直到達湖北省的唐白河

四十八歲滯留在荊江南的沮漳河

褐色木船反復于河岸的芭茅

河流細長，似荊州的一根臘腸

老家門前的返灣河變成死水。

五月蛙鳴聽聞不到

湘西的吊腳樓插入猛洞河

密集的游客把河水擠黑

——燕趙之地的易水河床

奔跑的拖拉機揚起煙塵迷蒙

大清河有名無水山羊覓食到西岸

你能看見苦水河的涓涓細流么

疏勒河頑強地在礫石間勾畫路線

青海的陽光蒸發掉稀薄的水分

綠水河白冰床——藏民斯坦金

背著行囊帶領兒女，履冰挺進

在喜馬拉雅山無名峽谷的冰河上

賜福河啊倒映喀斯特錐形山體

巴馬的詩人為她的母親河發愁

洶涌而至的養生者貪圖長壽

改變河邊的空氣和風俗

平鋪直流的江浙平原的大運河

張掛帆布的油輪船運輸沙石和草糧

從浮蕩白色工業垃圾的水面突進

就是在沭河，南北相連的古運河

2013年10月2日，安徽壽縣芍陂（安豐塘）風光。 攝影/鄭金強/東方IC

百年前，停止向北方蒲河的溝通

沿著江西的撫河，繞行贛江

當然遇到貢水和它的清澈

月光把章水染成了一條銀線

兩只白鷺晨光中的碧水穿過

修水河

多月后，獨自探訪陶潛故鄉

的柴桑河

你想停歇，而它要前行

從俄羅斯烏蘇里斯克

穿過國界線的綏芬河

經過了延邊暉春的石拱橋

從鐵絲網的縫隙，

額爾古納河在內蒙古邊界

的草地呈現巨大的S型

而晦暗的水泥房挾持圖們河

隔開了兩個國家

又流往日本海

額爾齊斯河往西流。白樺樹

和雪山影映碧水白浪間

奔流入北冰洋

中國的瀾滄江流到瑯布拉邦

易名湄公河，河水變得渾黃

是它把迷路的你領回旅館

紅河從越南跨境而來

從生長芭蕉葉的菜畦，窺見

它穿過傈僳族村長的家門口

塔里木河攜帶孔雀河葉爾羌河

烏拉爾河消失在塔克拉瑪干沙漠

柴達木河在青海跋涉帶著鹽殼

注入盆地

武漢龍王廟，湍急的長江

漢水平緩，相似于渭河的渾黃

襯著高原的綠意，而涇河水清

塬峁間跳轉，通過甘西邊陲

化入秦腔呼天喊地后的呻吟

遼河在沈吉鐵路的列車窗口

萬泉河在海水包圍的島嶼中，

棕櫚在旁和友人散步在砂石路面

清江河束縛在鄂西的高山與峽谷

撞擊大巴山陰森的溶洞峭壁

匯聚眾流，完成它們的出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