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成人之美

文 |蘭川

《成人之美兮》梁衛星 著花城出版社2010年11月

公元802年，亦即唐貞元十八年，韓愈任四門博士。其間，他給弟子李蟠饋贈了一篇文章，以示贊賞和鼓勵。這篇文章就是為人所熟知的《師說》。

文中感慨“師道之不傳也久矣”。久到什么程度？“由漢氏以來，師道日微，然猶時有授經傳業者；及于今，則無聞矣?！?/p>

韓愈認為，漢代以來，師道漸隕，到他所處的時代，從師之道更是湮滅無聞，難覓其蹤。其好友柳宗元也如是說——“今之世，未聞有師”。提出這一問題的前提是，相信存在一個合格教師的標準，存在一個好的教育模樣。規定標準，不是說不允許千姿百態，而是說唯有在一個固定模樣中，千姿百態才有實現的可能。一棵桃樹可以有不同于杏樹的姿態，但首先它須是一棵樹。一位教師，一種教育，之所以有其特色，首先因為他符合教師起碼的樣子，不乏教育應有之義。然而，現實卻是，教師千人千面，教育各式各樣，唯獨缺少了應該的樣子。

我們這個時代，最不缺少的恰恰是老師。但當代教育，可供反思之處非常之多。梁衛星的《成人之美兮》認為，教書本應“成人之美”。這里的“人”，既指教者，也指受教者。教者，同時也是受教者，而受教者，何嘗不是教者？好的教育，是教者與受教者的相互成全，此之謂“成人之美”。然而，書中所寫，現實所見，卻是截然相反。

教者中，有像賈老師那樣，平日里扮演“知識販子”，關鍵時刻出賣良知，一位學生跳樓后竟說出“這樣的學生，死了也好”的話。這類人以自己的利益為至高標準，符合自身利益的，汲汲復營營，與自身利益無涉的，便劃清界限作壁上觀。他們深諳叢林法則，也可以熟練運用此法則以成為世俗的成功者，至于師道，則等而下之，甚至可有可無。這樣的人與師者身份相去甚遠。不是傳道，實乃害道。

與此相反，書中塑造的海老師這一形象。海老師無權無錢，對世俗成功沒有追求，有的是對理想的堅持。在他看來，教師就要詮釋“學高為師，身正為范”。他教語文，是一個熱愛文學，對文學有廣泛涉獵和深刻理解的人。他還閱讀哲學著作，不時與學生分享偉大思想家們的真知灼見，引導學生認識真善美。

但他所堅持的理想，又不得不在現實面前做出某些妥協。為了與同事們和諧相處，他也會在一個愛講黃段子的老師面前獻上自己的恭維，也會在從學生身上撈油水的事情面前保持沉默，拿走自己那一份。為了老婆的工作調動，他也會給校長寫文章溜須拍馬。

作者無意追究海老師的“墮落”，而是憂心更為根本的問題：教育，如何在社會大環境下保持純粹？甚至，還能否保持純粹？最終，海老師以辭職為代價，取得了一點勝利。

海老師希望青年教師蘇筆、白妍、江念痕等人，仍舊懷抱理想，不向世俗妥協。理想所指，不是名利上的成功，而是對真善美的守護。他深知，人類如果沒有了對理想的堅守，真善美就會隱去行跡，假惡丑便橫行于道。

《成人之美兮》里的眾師相，皆可于現實生活中找到原型。我們自己的老師，或多或少都是海老師、賈老師、蘇老師、白老師、江老師。作者梁衛星本人就是教師隊伍中的一員，因此這本書與其說的拷問當下教育，不如說是拷問自己的靈魂。作者在后記中自陳：

我一直過著非常分裂的生活，一方面的確有一點點教育情懷，也為這份情懷驅動做過一些努力，但更多的卻是為了現實生活的安穩平靜，有時甚至是為了一些微小的利益，就將這份情懷拋到了腦后。盡管現實生活的確很嚴峻，但我的分裂并在分裂中無動于衷還是來得太輕易了一些。分裂貫穿了我的人生，因為分裂，我隱忍順從；因為分裂，我怯懦妥協；因為分裂，我背叛放棄……想想自己這些年，一直做著的一些事情，并且因為這樣一直做而成為了生活方式，我卻習以為常，實在讓人羞愧。

作者用一本書的厚度展現切膚之痛，為的是引起療救的注意。如錢理群在序中所言：“作者身在其間，甚至也曾沉溺，突然驚醒，卻苦于難以拔出，就想通過寫作以自救，或許也能喚起一二同道以相扶?！?/p>

教師何謂，教育何為，非一本《成人之美兮》所能道清，但必需有這樣一本小說，來讓我們警醒：茲事體大，需要體察，需要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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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麥斯特的學習時代》[德] 歌德 著楊武能 譯四川文藝出版社2017年7月版

一切教育，歸根結底都是自我教育。故事發生在18世紀中葉的德國。威廉·邁斯特出身富商家庭，稟性善良，希望世界能因自己的存在而有所不同，也希望能通過學習配得上自己的生命。于是他首先投身于戲劇藝術，成立戲班，寫劇本，做演員，甚至成了導演。期間，遭遇了不少坎坷，都化作了成長的契機。離開舞臺后，又與懷抱改良社會之理想的年輕貴族密切交往，逐漸認識了生活意義之所在，因多種多樣的人生經歷而成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