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和光的命題[組章]

亞男，本名王彥奎，筆名亞男。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出版過作品集，作品先后被《讀者》轉載并多年入選《中國年度最佳散文詩》《中國年度散文詩精選》等年度選本。獲第七屆中國散文詩天馬獎及《人民文學》《詩刊》《青年文學》征文獎等。

光的使命

1

一間屋子，忘記了開窗。

走進去，一切事物都在發酵。桌子，凳子，是不會轉換角色的。綠色的植物也失去了時間的知覺。究竟發生了什么，刀和尸體沒有了關系。

本來，一扇門是有光的，但你卻關閉了。

墻阻擋了光的進入。事物在一天天霉變。

不是險惡在虛張聲勢。你無心關懷鳥鳴，也無意相信草的搖曳。

走在哪里，都是一間黑的屋子。

久了，你也不想開窗。你伸手也只是看不見的空氣，即便觸碰到桌子，凳子也不知道色彩的溫暖。不知道殺人越貨，也不知道燈紅酒綠。

只有你碰翻之后，盲目撞到墻上，才知道疼痛。

才知道黑多么可怕。

2

回憶山水——

回憶草木，

恰好是玫瑰綻放的年齡。桌子上有蘋果，有一個人的無所適從，有心神不寧的狂躁。

你看不見紅潤，看不見繽紛，看不見事物之外的延伸。

有天，轟然倒塌。

屋子只不過是你自己設定的。見光的那一瞬間，耀眼的刺激，緊閉著眼睛不愿去接受現實。慢慢晦開.流水在緩緩地抒發。

山巒的偉岸從來不缺少陡峭。

光落在地上，抽芽的春天，長出了葉子。

匆忙的人在尋找根，葉子在光合作用下，越來越美。這才是一棵完整的樹。

光就是讓你發現。

一個屋子，敞開之后，墻上的畫，和山水在深厚中隱藏不住靈動。桌子上的蘋果色澤多么誘人。

你觸及了，汁液的芬芳彌漫。

3

這個屋子里并沒有妖魔鬼怪。只是隔絕了光。

你只是被一個個噩夢包裹著。

你瘦去了的靈魂，要感謝墻的崩裂，坍塌之后的廢墟，就是一次重生。一天天飽滿起來。臉上的光，自帶紅潤。一曲黃河的雄渾，早已備好波瀾壯闊。

搏擊兇險，也是一闋酣暢。

仰視蒼穹，翱翔的鷹，不失野性。

開闊的視域，阻擋不了一顆雄心。

即便是黑夜，那也只是在沉淀你的浮躁。光已經喚醒了你。你一定看見了茂盛的植物，在吐出負氧離子。

每一次出現的電影的鏡頭里，

寫意的水墨達到頂峰。

4

這是一個奇幻的世界。

植物們在每個季節商談人間的事情。草原的野花和鷹，鋪設了極致的美，又無償地奉獻給人間。

街上走來窈窕的詞語，不管是從唐詩，或者宋詞里來，婉約，或者豪放；修長，或者圓潤，一定是賞心悅目的。

奉上玫瑰，嬌艷欲滴。

這是多么美妙的世界。

只有光才能看見微笑盛開在玫瑰上，玫瑰絕對不會勾心斗角。想用陽光，每一縷都煥發出活力。

盡管事物會在光中投下陰影，那只是證明事物的存在。

立體的光，進入思想和靈魂之后，這個世界是明亮的。

5

舞臺上，每天都有不同的劇目。

音樂響起的時候，屠住呼吸等待光的進入。那么多絢麗。情節沿著光的走向深入。到了蕩氣回腸的時候，戛然而止。

光，聚焦靈魂。

發現美，也在創造美。

生活的場景，在不斷推移，已不是刀光劍影了。事物的明與暗，都會以光反饋。

神靈，—炷香就可以照亮我的路徑。

人海茫茫總是要相遇的。光就是見證。

愛迪生發明了電燈，所以這個世界越來越美。

黑夜里的光最具有穿透力。一切的表情都瞞不過光。靈魂是一個發光體。有什么樣的靈魂，就有什么樣的光。紫色的，粉色的，紅色的……交織人生。

沒有光，眼睛只是一個器官；美也無用。

沒有光的愛情，剩下動物的原始。

6

繪畫是光的折射。

那些跌宕起伏，那些重巒疊嶂。或許只等洶涌澎湃，只等千回百折。

歷史里的盔甲，刀里只有寒光。但你要的，是凡·高色彩的反射。不羈的光，柔軟的光，理性，或者感性，一個人在思想里行走，就足以完善自我。

豐富的色彩是光分娩的。聽到呼喊，沒有光，一切的美都是虛無。人間也會撞得頭破血流。

也只能四處碰壁。

戰事顯赫的鷹，一匹戰馬奔赴遼遠，穿越歷史，只有光可以洞穿。光就是一個人的格局。胸中有光，生活就是自然的。

司以看見路，也可以欣賞到風景。

光是神的旨意。奉上美好。

牛

1

落日，仰望著。

空洞的詞語飛奔而來。

向陽的山坡，背負一頭牛的歸途。揚鞭的少年，收不住牧歌，一鞭子打在牛背上，鳥散去。空下的村莊，只有寂靜。

石磨剩下沉默。

可憐的面粉，已經不能發酵。一扇柴門，吱嘎一聲，寒氣擠了進來。戰栗的風吹過不停。牛欄里的草還在反芻。那些無法咀嚼的草根，保持著泥土的本意。

所剩不多的時光，早已老態龍鐘。

2

一塊地，板結了。

一寸寸的千愁百斷。

犁頭在地里，牛在地里，我的親人也在地里。落日下的炊煙，大概記不起我的模樣了。三位一體的構圖，加重了土地的荒蕪。以為簡潔的構思，可以刪去一些痛，越來越深的勒痕，卻不能奢望土地有一絲安慰。

再深一點，牛就走不動了，我的親人也走不動了。

扶著把手，一鞭子落下去。

牛只有承受。

干渴的土地在等待雨水。

深深的溝，扎進一個人的青春，勒緊了牛的脊梁。

一道山梁，我翻不過去，牛也翻不過去。

3

山梁上的牛，

仰頭一聲。山野，托起佘暉，在牛背上一點一點地隱去。我的憂傷卻沒有隱去。

牛已經不去想象田野的靜，也不思考山野的恬淡，而那些流水在一個勁兒地向著遠方，樹上的葉子也卷曲著。我坐在河邊，和牛一樣嗅了地上的青草味兒。牛和我毫不猶豫地摒棄了露珠和夕陽。

翻耕了土地，離牛似乎很遠了。

那些發芽的夜晚，牛總是不能安睡。一次次地咀嚼著夜晚。

一早就拉出牛欄，直起身子，村口的一個水潭，灌飽之后，才想起，昨夜的不眠。一腳踏在石板上，時光裂開的口子，已是年久失修。

雨水還在路上。

這是牛相信的一件事。

4

好不容易停歇下來。

牛在雨天，望著牛欄外的磅礴。

山野和村莊都被籠罩著。它已經看不清，青石板的路伸向哪里？也許就是它理想的去處。拴在牛鼻子上，所有的想法只能是一種意識。

牛在等待，也在發現。

時機總是出人意料。

一個夜晚，又一個夜晚，雨沒有停下來。

浩瀚的雨，牛的想法都發霉了。但牛，在反芻，在凝思。

5

只可惜。

牛在某一刻。不能實現它的理想了。

雨過天晴，牛沒有再起來。

很多人來了，究竟牛的病因，大家都束手無策。

那個夜晚，牛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當牛皮剝開的時候，肉散發出來的味道，有一種興奮。我甚至希望，這頭牛的膘肥一點。瘦骨嶙峋的牛，也沒有幸免，一刀，一刀被剮。

按照運氣，牛肉被提走。

牛肉遠沒有我的想象美味。

6

牛的骨頭，是一把劍。

電只能是我年少時的想象。

越來越荒蕪的土地，牛是想象不出的。

我騎在年背上的時光也遠去了。枯萎了的草也許是_在懷念牛吧。不然總是在我的夢里搖曳著。

牛欄虛設的場景，已經不能發揮作用了。是什么時候倒塌的，我也沒有去考證。

只是那些留下來的氣味似乎還在。

7

父母早已不能托起落日。

村莊和山野都是空蕩蕩的。牛在我的胃里，轉化了我的味覺。只是我日漸瘦去的想象，沒有一株草可以喂養我的靈魂。

風也越來越大了，吹得東倒西歪的村子。牛只是一個意象，在我的詩歌里，耕耘我的土地。

成群結隊的牛出現的時候，不犁田，也不耕地。

我不知道先人是如何創造“牛氣沖天”的。

都說時代是進步的。但那些遠古之謎，依然未解。

當下只不過有很多的花招，生活在想象，總是想用一種東西把智慧記錄下來。

遠沒有古人踏實和誠實。

所以牛，就只能成群結隊一道風景。